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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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当天晚上,楚瑜执意要留下来陪夜，原戍说:“小瑜，回去吧，我不想你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模样。”
楚瑜摸了摸他被剃得直贴头皮的板寸，从前他留着板寸显得英武阳刚，而今形容憔悴，脸颊消瘦，便更显病弱。楚瑜怜惜道:“我是你的伴侣,本来就该照顾你的。你只是受伤了，我难道还会因此嫌弃你不成。”
原戍答道:“你回去吧,有陪护在,他会照顾我的。你在医院呆了一天，也累了，回家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来看我好不好？”
楚瑜说:“我不累,我留下来陪你。”
原戍没有作声，沉默的恣态是无声的拒绝。楚瑜不理会他，气呼呼地转身出去了。
原戍以为楚瑜已经回去了，岂料天色微暗时，楚瑜提着保温盒进来了。原戍吃了一惊，皱着眉头诧异地问道：“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待会儿你怎么回去？”
楚瑜没好气地说：“谁说我要回去？”说着在床边上坐下，给他支起床上小桌，把保温盒一层一层分开，共是两菜一汤，肉末茄子，糖醋藕合，油香中掺杂着香甜微酸的味道，引得人口中开始分泌唾液，三分饿也成了七分；汤是炖得喷香酥烂的小公鸡，汤面上扶着一层薄薄的金黄的油星，汤碗上方氤氲着淡淡的白汽，鸡汤浓郁的香味儿混杂在各色食物香气里，勾得人馋虫大动。楚瑜从带来的保温布袋里拿出用锡纸包好的筷子和汤勺，递到原戍手里，嘴里轻声说道：“快吃吧。我特意回家叫人做的，你喜欢的红烧肉暂时不能吃了，现在还是吃些清淡的好，不过我特意叫方婶儿不要撇去油星，喏，香吧？”
原戍无奈地看了楚瑜一眼，心里却满是欢喜和感动，他随手揭开锡纸，他低声说道：“没想到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小瑜，你真好。”原戍自小在孤儿院里，虽说并不缺吃少穿，但吃食都是大锅饭，少油水，因而他向来偏爱油重的菜色。
楚瑜不耐地翻个白眼，恶声恶气地答道：“给你带来你就赶快吃，马上要凉了。”
原戍捏了捏他的手，温柔地笑笑，不再说话，提起筷子飞快地吃起东西来。那吃相直如风卷残云，谁叫他一直生活在孤儿院和军营这样需要抢饭的地方，只有快快吃下肚才是自己的。楚瑜看不过眼，嗔道：“你慢点吃，像是饿鬼投胎一样，吃快了以后老了容易犯胃痛。”
原戍忍不住凑到他身前，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说道：“我以后慢慢吃。”说着果然开始细嚼慢咽，只是看楚瑜一眼，便吃下一口饭，看着倒像是就着楚瑜的脸下饭一般。
楚瑜脸上发热，但是却露出一副不耐的模样，狠狠瞪了原戍几眼，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油印子。原戍也不在意，慢悠悠地把饭吃完了。
然而这温情不仅不能持久，它短暂得简直要人慨叹，片刻之后就被冰冷坚硬的现实狠狠地摔碎，而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残忍的现实，无可奈何。
看护进来时方才入夜，楚瑜正在帮原戍收拾碗筷。他听见门打开的声响，抬头一看，却发现是个身强力壮的男beta看护，他本以为会是个人到中年的女beta大妈，于是他吃惊地看了原戍一眼，眼中满是疑问。原戍像是躲避什么一样，转过了头去，他轻声说道：“小瑜，你回去吧，别叫我为难。”
楚瑜不理他，径自和那看护打招呼，互相介绍。那叫李强的看护看了看楚瑜，又看了看原戍，发觉雇主们内部有了矛盾，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始工作了。他见楚瑜是铁了心不走，原戍又不能把他劝走，只得硬着头皮开始工作。他上前掀开原戍的被子，抬起原戍的下身，开始脱原戍的裤子。
原戍一手死死地按住他的手，抬起头眼带乞求地看着楚瑜：“小瑜，听我的好吧？你回去吧，我真的不想你看见我这个狼狈样……”
楚瑜甚少见他这个样子，一时有些心软，几乎要点头答应了，可是他是真心想来照顾他未来的伴侣，他想让原戍在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恢复健康，他想让原戍在他的照顾中感知到他的爱意，他想要原戍知道他们的感情是对等的。于是他还是呆着没动，甚至站起身来要上前去帮李强的忙。
李强正要让开，原戍却拉着他的手肘，他只得僵立在原地。李强人高马大地把病床这一边都被挤满了，楚瑜没法凑到原戍跟前。三人就这么僵持住了。原戍执着地盯着楚瑜，不肯让步。楚瑜没奈何，只得强忍怒气道：“好，我走就是了。可是你要知道我不会嫌弃你的。我明天再来看你。”
原戍闻言松了口气，担心道：“老王还在下面等吗？没有的话就打电话让他来接吧，只得麻烦他多跑一趟了。”
楚瑜回答道：“嗯，他在下面等着呢。不用担心，我先走了。”
原戍对李强说道：“外面乌漆麻黑的，我有些不放心，劳李大哥替我送小瑜下去吧。谢谢你了！”
楚瑜答道：“不用了，就这么一两步的，别送了。”说着，起身离开了。
原戍看着他离开时轻盈飘忽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不真实，他心中剧痛，眼中浮现出难抑的悲苦，突然被巨大的恐惧击倒，很怕自己不能恢复，一时久不落泪的他眼中都有了一丝酸意。他发了一会儿愣，随即强自镇定，让李强给他换洗。
楚瑜在医院的停车场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司机老王，想来是天色晚了，老王抵挡不住饥饿，开车出去吃晚饭了。他寻遍全身，发现手袋落在了原戍的病房里，手机也没放在衣服口袋里，只能折返回去拿手机。他走路向来是轻手轻脚，不会发出什么声响，走到虚掩的门前也没有惊动病房里的人，他随意往里面瞥了一眼，正要敲门的手顿时顿住了。他看见了一张随意丢弃在地的成人用尿不湿，上面沾满了秽物，饶是他隔着一扇门，也闻到了房内传出来的臭气。
他知道原戍伤得很重，他知道原戍的双腿不能动了，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原戍他会失禁。世人都道美人迟暮和英雄末路是最使人伤感的，可是哪样也不如英雄变成一个不能自理的残废来得残忍。他不是从英雄变成了凡人，而是从天堂直接被打入了泥淖，苦苦挣扎不出。现实以一种直白残忍的方式被摆在楚瑜的眼前，他直接愣住了，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他不知道自己在门口呆站了多久，等他被房里的水声惊醒，才发现李强已经将原戍弄进卫生间擦洗了。他轻悄悄地推开门，病房里仍旧是一片狼藉，臭气已经淡了一些儿，他像是无意识一样走进去拿起了自己被遗忘在床靠墙那一侧的地板上的手袋，走了出去。他走了十几步，又反应过来他不该直接将手袋拿走，原戍的感觉十分敏锐，少了这么一件东西他一定会察觉，那么原戍一定能发觉自己曾回来过，原戍不想他知道真相，他应该尊重他的决定。于是只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又飞快地走回病房，将手袋原样放回墙角，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坐在住院部大楼门口的阶梯上，脑子里乱得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难怪原戍宁愿惹他不高兴也要将他劝走，难怪他不肯家人将他受伤的事情告诉自己。自己心里就已经这么难受了，那么原戍本人呢？他本是如同森林间的王者一样，强大，矫健，沉稳又可靠，几乎没有什么任务能难倒他，无论什么竞赛都鲜有敌手，尽管毫无权势和财富，出身又不好，可他有足够的自信来博取前程，他也相信自己能给伴侣好的生活。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地爱捉弄人，他本就一无所有，现如今更是连他仅剩的健康强韧的身体都失去了，他心里该多么难受啊，又会是如何地惶恐呢？
楚瑜喉头沉重，哽咽难言，静静坐了半晌。直到老王打了电话来问清楚他的位置，驱车过来接了他，将他载回家去。家里人都还没休息，他混乱地应付了他们的关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敷衍几句回房去了。他连澡也没洗，倒在床上裹着被子，一夜睁眼直到天明。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