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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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五月，早已过了春分，夏至还未到，夜晚来得不像冬夜那么早，可他们回家时天空也黑了，可是这个城市却还没开始休息，灯火通明，把天空都映照成了浅淡的红褐色。到处都是闪烁的霓虹灯，远处的住宅楼里大部分都亮起了灯火，显得熙熙攘攘喧嚣不绝，外面愈是热闹，车里就愈发安静，安静得近乎尴尬。伍为皱着眉头看着前面的路面，手搭在方向盘上，小心地侧头看了副驾驶座上的雷晴一眼，发现他偏头看着车窗外，只看见昏黄的灯光下他微长的头发遮着了小半片小巧的耳朵，连带着细长的脖颈都显出十二分的苍白。伍为想说话，喉咙却异常地干哑，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好似承受不住这冰冷坚硬的寂静，僵硬的手指打开了车载的广播。刹那间怀旧的老歌水一样地流淌出来，默默地滑到人的耳际，轻轻地撞击在耳鼓膜上。
“在朋友那儿听说，知心的你曾回来过，想请他替我向你问候，只为了怕见了说不出口，你对以往的感触还多不多，曾让我心碎的你，我依然深深爱着……有一种想见不敢见的伤痛，有一种爱还埋藏在我心中，我只能把你放在我的心中……”雷晴盯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昏昏暗暗几乎看不清眉目，耳中听着这感伤的旋律，却觉得这歌唱的人似乎字字句句里都带着泪，十足地悲伤，根本没有半点分手后的释然，似乎仍然深爱着对方，尽管那个人已经爱上了别人。他很想在心底嘲笑一句傻女人，可是又不得不感慨她的情深，不能苛责她的痴情了。虽然耻于承认，可是他真的有些儿感同身受，被这满含泪意的歌声唱得鼻头微酸，眼眶一阵灼热。
听了后半首，又转成了另一首歌，雷晴心里暗暗纳罕，这个广播台倒没有主持人呱呱唧唧地每放一首歌都要煽情，似乎要让听众默默怀旧不被打断一样。
“……爱你是孤单的心事，不懂你微笑的意思，只能像一朵向日葵，在夜里默默地坚持。爱你是孤单的心事，多希望你对我诚实，一直爱着你，用我自己的方式……”雷晴听着这首歌，不由自主地将头靠在车座上，靠垫上的颈枕让他的脖子微微放松，他发呆一样地双眼无神地盯着车顶窗户。曾有一段时间他发疯一样地喜欢这首歌，经常在深夜里，熬夜做题的间隙，在晃眼的台灯下用CD机听着这首歌，想起那个帅气开朗的男孩来。那时正是他暗恋伍为喜欢得最苦的时候，学生时期的爱情很是单纯，只是因为他长得帅、成绩好、人缘好，言情小说男主角一样的男孩子，班上有一半的女生都偷偷地喜欢他，其中也有雷晴。学生时代的雷晴眉目清秀，内向寡言，只因为他成绩优秀，老师一直叫他担任学习委员，和一直当班长的伍为同属成绩拔尖的那一撮，时常有交流。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常常不由自主地关注伍为，眼光也常常在不经意间就飘到对方那儿去了，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喜欢上他了。但他和大多数暗恋的女孩子一样不敢诉之于口，他甚至要更自卑，觉得自己除了成绩好一无是处。自小就胆小内向的他并不知道，其实他自己也是众人眼中的一道风景线，惊艳了别人的眼，犹不自知。他不敢说。夜夜都听着暗恋的歌曲，想起心中的那个人来。现在想起来，那时一段既苦涩又甜蜜的时光，毫无恐惧地去爱，一点也不在乎结果，是多么幸福。
伍为侧首看了他一样，瞥见了他拉得直直的细长脖颈，有着两三道浅淡的颈纹，小巧的喉结不时滚动一下儿，他低声问道：“饿吗？”半晌没有听到人应答，自己有些儿着急忙慌地接上去道，“我出来前炖了鸡汤，放了红枣枸杞党参，现在应该是烂烂的了，热热地喝一碗下去正好……”自从事发以来，他们之间一直是这样，雷晴对他就是爱答不理的，心情好时就应一句半句，若是不愿意理会他，就兀自沉默着，于是他只能自接自话，气氛才不至于僵死。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冷遇，他的心不免也有些灰了，尤其是今日雷晴去产检都不肯要他陪伴，以至于独自晕倒在外了，他甚至都不敢问一问。
然而今日雷晴出乎意料地回答了，不过却是毫不相关的话儿，只听得他细细地叹了一声，低声絮语道：“……你说，我们之间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伍为听见他的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他心里涌出了巨大的愧疚，一如他这些时日心里一贯不变的自责，他知道是他做错了事，他们才到如今这样的地步，是以他一直伏低做小，一直在请求雷晴的原谅。然而，他心中也泛起小小的怨恨，既然你选择了继续生活下去，为什么不能就让事情过去呢，已经这么久了，为何丝毫都不肯稍稍遗忘。既不肯忘怀，又不愿原谅，不仅折磨他，也在折磨自己。从前如何甜蜜，如今的相对如冰就越发地让人觉得落差过大，不能接受。可这念头一起，他自己都开始唾弃自己了，他知道自己对这僵冷的关系已经开始不能忍受了，偏偏又对此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很容易变成不耐，变成怨恨，出于人自我保护的天性，自然不会怪罪自己，那么必然就会无意中发泄在那个让他无力的人身上。他随即暗骂自己狼心狗肺，雷晴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受害者，他用滔天的悔意把这念头抛在脑后，暗暗告诫自己要加倍地对雷晴好，才能弥补他给雷晴带来的伤害。
沉默了很久，伍为终于还是哑声说道：“对不起。”
雷晴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身前的安全带，轻声说道：“……算了，回去吧，我饿了……”
事情过去了几个月，说短也不短了，最初确实是咬牙切齿地恨伍为，想过一刀两断，想过一走了之，只是最终碍于诸多因素，选择了留下来。时间一久，恨意也渐渐消退，开始觉得厌烦，对伍为，对这段婚姻，甚至对人生，他觉得厌倦不已。自小他便是个敏感多思的孩子，只是就像是哲学家生在了俗人家，父母素来只管让孩子吃好穿好就行，没人关心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一直用功读书，也是希望能脱离这个纷扰不断的家庭，只是难以如愿，社会飞速发展，到他读出大学来，大学文凭却根本一钱不值了，母亲成日里念叨读书无用，或者套用句老话，就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吧。在这样的家庭，作为一个不受人重视又敏感自卑的孩子，睡一觉就把所有不快都遗忘是一项顶顶重要的本事，这样日子才能将将过下去，不好不坏。伍为出轨这件事并不是一日两日可以忘却的，即便睡觉时忘记了，第二天醒过来还是会想起来，只是一日又一日，终究还是渐渐地开始忘记，或许这也是人自我保护的本能吧。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