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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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一部家庭伦理电视剧，我们的主人公雷晴深受小三威胁，也许该和这个千夫所指的插足者斗智斗勇，成功地打败小三，赢回丈夫的心，成为普遍意义上的家庭幸福的主角；抑或是像流行的复仇爽文，在莫名其妙爱上主角的高富帅的帮助下，搞死小三，踹掉前任，和高富帅甜甜蜜蜜恩爱生子。可惜他只是俗世当中一个普通人，没有钱，做着只够温饱的工作，甚而腹中还有一个让他愿意为其牺牲所有来爱的孩子。他纵有满腹悲酸，都只能将之与对浪漫的爱情与甜蜜婚姻的憧憬混成一坛苦酒，心甘情愿地咽下，醒来后抛弃所有幻想，慢慢地在现实中摸爬滚打，修炼出一身的烟火气来。
路人行色匆匆，不时有人好奇地扭头回望，见是个肚腹滚圆满脸憔悴的年轻男人，手里握着瓶酒，意态消沉，只是摇一摇头，感慨这世道下生活艰难，叹口气也就离去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心酸苦痛，也不会有人真正在意。
他将瓶口凑到唇边，含了一口，慢慢地咽下，辛辣苦涩的滋味顺着食道一路滑向胃部，冰冷，却刺激。他知道自己不该喝酒，在这陌生的街头，独自一人，何况腹中还孕育着一个孩子。只是生活过于艰辛，从天堂到地狱不过一瞬息的事，而未来在地狱中煎熬的岁月才更为难忍，有时候不纵容自己释放一下，难免让人怀疑自己下一刻就会发疯。呆坐良久，他终于还是渐渐站起身来，慢慢地离开了。一路彳亍，行至公园里的人工湖边，高柳夹堤，浅草绒绒，远处湖山青翠，风细波平，实在是仲春的好光景。他把手搭在寒浸浸的铁栏杆上，微微倾斜酒瓶，透明的酒液细细滴进湖水里，立刻融入到湖水中去了。愁深苦浓，酒也难解，不如不饮。
他略觉得有些晕眩，大概是酒意上来了，他想，是时候回去了，虽是这么想着，可他脚下就跟生了根一般，一步都迈不动，只是把手肘搭在铁栏杆上。是啊，是回去，他现在已经下意识地从来不说回家了，他已经没有家了，天下何其之大，却没有他的归宿！只是一个又一个的容身之所，不论呆得多久，不论他为之付出多少心血来装点，十年，二十年，可他随时会流离失所。他把脸埋在手臂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湖水，湖面上飘着半片樟树的枯叶，上面一只小蜘蛛在徒劳地挣扎，急切地尝试往每一个方向逃跑突围，可叶片就这么大，湖水却无处不在，能逃到哪儿去呢？他却冷冷地笑了一声，不再看它，慢慢地直起身离开。
他的头越来越晕，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可以往随处可见空空荡荡的公园长椅却都有人坐着，举目四望，竟没有一张空椅，没奈何，他就近找了棵树靠着，闭上眼睛休息，感觉舒服了一些。
他依稀听见有人在耳边焦急地让他坐下，晕眩还是占着他的大脑，他五感似乎都已模糊，眼前都是蓝色的星星，他根本没法正常思考，只会听从他们的话了，在别人的搀扶下坐下。很晕，耳边有个女声不停地在和他说话，可他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那种强烈的晕眩感在慢慢地消退，他在如恍惚一样的晕眩后遗症中听见那个女声在说他晕倒了。怎么会？他只觉得有点晕，完全不知道自己晕倒了。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中间有一会儿失去了意识。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有意思，原来人晕倒之后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晕了的，身上好像也没有哪儿疼。
“你好一点没有？”
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他抬起来看说话的人，虽然眼前还是有点发黑，但他还是看清了一直在和他说话的人，是个瘦瘦高高长相清秀的女生，旁边沉默不语的男生戴着眼镜，显得斯斯文文，他声气虚弱地回答道：“谢谢你们，我好多了，我怎么了？”
那个女生温柔地回答说：“我们看见你靠在树上，突然往一边倒，赶紧过去看，才发现你晕倒了。你要不要喝点水？”
雷晴从那个男生手中接过打开的矿泉水，先道了一声谢，然后慢慢喝了一口。他耳边还是隆隆响个不停，那个女生的声音像是一股汩汩流淌的清泉轻轻击打着他的耳膜，他听见她问：“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他连连推辞道：“不用，谢谢你们，我只是有点儿醉了……”
那个女生却很坚持，她和男朋友交换了个眼神，询问了他的想法，温柔而又坚定地说：“你身上滚烫滚烫的，怕是生病了，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雷晴其实还是晕着的，没法过多思考什么，在他们的搀扶下走出公园，打了车去最近的医院。车辆慢慢地行驶着，他渐渐地好多了。那女生陪着他坐在后座，看他似乎好了一些，就和他搭话，问道：“你的孩子几个月了啊？”
雷晴不自觉地摸摸肚子，惨白的脸上立时浮现出慈爱的神情，母爱那种强大的力量马上遮盖过他生病的柔弱，好像有什么光辉从他身上发散出来，把那女生打动了。他说道：“七个多月了，是个小淘气呢。”
那女孩儿好奇问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姑娘也是个beta了，在猜测知道彼此的beta性别后，人们其实更关注男女的性别了，雷晴笑笑，说道：“我也不知道呢，医院里不让做性别鉴定的。我也不在乎。”
那女孩儿笑道：“是啊，都是妈妈的宝贝。我有个侄儿，整天一副小男子汉的样子说要保护我嫂子，天天和我哥哥抢大嫂，看他天天耍宝就爱他爱得不行。我以后也想生个那样的男孩子。”
前排她沉默的男朋友却突然插口，幽幽地说：“我喜欢女儿，不要混小子。”
女孩儿一翻白眼，说：“孩子是我生，在我肚子里，是你能决定的吗？”把那男孩儿堵得无言以对，他似乎很想说，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吧？可为了不惹恼女朋友，很有眼色地选择了不说话。
雷晴看得笑起来，他说：“那就生对龙凤胎。”
女孩儿眼睛笑得眯起来，说：“那样更好了，哥哥照顾妹妹，特别有爱。”
正说话间，已经到了一医院了，雷晴晕晕乎乎地在包里掏钱夹，嘴里说着“我付”，可那男孩子已经快手快脚地把钱付了。雷晴很不好意思地说：“怎么能要你付钱呢？本来就是我麻烦了你们。”
女孩儿说：“你是孕夫呀，这么一点钱，不要计较了。”
男孩儿让他们直接去产科，自己则去挂号。虽然还是有点晕，雷晴已经能自己慢慢走，不需要搀扶了。他们到了产科，那医生正好诊完一位孕妇，他一边在电脑上填写就诊单，一边抬头问：“雷晴，不是刚刚才检查过，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吗？”
雷晴慢慢地说了症状，医生让他去验血。所幸今天化验科人不多，不一会儿就拿到了结果。那产科医生说：“是细菌性感冒，有点烧，吃个退烧药降温，孕夫不好注射抗生素，我还是开些感冒药给你吃吧。”
那女孩儿不由担忧地问医生道：“可是医生，他的脸色很差啊，现在还很晕，我刚才看他拿东西都不太利索呢。”
那医生笑道：“他本来身体素质就不好，现在又怀着孩子，身体难免有点虚弱，他上午来孕检，我就和他说了。以后要加大营养摄入，保持心情愉快，再辅以一定锻炼，以后孩子一定健健康康的。不过现在这么虚弱，打个葡萄糖也好，看雷晴自己的意思了。”
雷晴只觉得手脚发软，身体虚地很，就回答道：“也好。”
医生让雷晴刷了医保卡，那男孩儿很自觉地起身去拿药，女孩儿则扶着雷晴去了产科自配的注射室，挂上了水。
雷晴很是歉疚地说：“耽搁你们这么久，一定耽误了你们很多事，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谢谢你们！”
那女孩儿腼腆一笑，道：“不要这么客气，我们左右无事，不过是逛逛园子，压压马路。正好也沾沾你的好孕气，要是是个老人家，我们可真不太敢扶。”
雷晴听她强调孕字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又见他二人彼此眉眼之间情意盎然，便知他们好事近了，于是问：“你们打算要孩子？”
女孩儿大大方方地回道：“是呀。我们七月毕业，打算毕业就结婚要孩子。我现在就在调理身体呢。”
雷晴颇有些意外，说道：“现在的人大多晚婚晚育，就像我自己，一直都没想着要孩子，想自由几年。”
女孩儿也没忌讳，张口说道：“我家和他家里子嗣上都有些艰难，父母都三十来岁才有我们，所以我们也怕自己一时半会怀不上。况且爸妈现在身体还好，可以帮我们带带孩子，我们也可以安心工作。”
雷晴说道：“有计划是最好的，毕竟孩子的体质和母体息息相关，我现在都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好好调理身体，现在身体也不太吃得消。”
女孩儿笑着劝道：“男beta怀孕本来就很受苦，不要想那么多，何况现在好好补养也来得及，你太消瘦了，要多吃多睡多运动才好。”
雷晴抬头望了望点滴，笑着应了一句，说道：“你也要牢记在心，不要怕胖，准妈妈可要胖点才行。”
男孩儿一捅女孩儿的腰眼，低声埋怨道：“听见了吗？别怕胖！”
女孩儿佯作要打轻轻刮了一下男孩儿的脸，还白了他一眼，转移话题道：“对了，要不要打电话给你那一位，让他来陪你？”
雷晴“啊”了一声，顿了顿，说道：“嗯，我打电话给他。”就见他慢慢悠悠地拿出手机，拨了号，口气平淡地开口：“喂，是我，我在医院，你过来接我吧。”那边说了句什么，他接着说，“没事，只是有点晕。你有事地话就算了……好，我在一医院产科注射室，嗯。”说着就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好，抬头看见那女孩儿担忧的目光，笑了笑道：“他马上过来。”
女孩儿也没有多问，二人开始轻声闲聊。不多时，伍为就赶到了，他环顾一圈，看见雷晴就飞快迈了过来，着急忙慌地问道：“怎么了，小晴？现在还晕不晕？”
雷晴看了他一眼，简短回道：“没事了。还要谢谢小周和她男朋友。”
于是伍为和女孩儿二人相互自我介绍。女孩儿说道：“伍先生，我这么说可能有点逾矩了。你实在该陪雷大哥一起来孕检的，他今天在公园里晕倒在地，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要是四周没有人在，那可怎么好？”
伍为听见了，脸色一变，望了雷晴一眼，似乎很想问他究竟，终究还是痛苦地沉默了。他看向那女孩儿，真诚地道了谢，说道：“我……最近有点忙，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女孩儿似乎还有话想说，可被她男朋友一勾小拇指，轻轻地扯了一下，只得怏怏地把话吞回去。她男朋友转而说道：“时间不早了，伍先生也在这里，我们也可以放心了，要不我们先走吧？”
雷晴忙直起腰来，再次向他们道谢，并说道：“今天多亏了你们，改天我做东请你们吃饭，请务必要来！”
小周二人看上去还不擅处理这样的社会交际，连忙摆手，极力推辞。他们自觉只是举手之劳，自是不必弄得如此隆重，坚决不肯接受。
伍为上去握着那男孩儿的手，很是诚恳地说道：“今天若不是你们援手相帮，我简直不敢想象小晴和孩子会怎么样，请不要再推辞了，我们只是很诚心地想和你们交个朋友，朋友间吃餐饭不算什么。今天还要陪小晴打完针，不然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就很好，只是要劳你们多等一会儿。”
这一篇话说下来，叫人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拒绝了，他们二人只得应了，只是还是坚持晚上有事走不开身，于是约定了周末去吃饭。不等雷晴吩咐，伍为已经自觉起身送他二人出去打车，拦到车后还提前把车费付了。
回到注射室后，他看见雷晴独自靠在角落里，苍白虚弱，脸部浮肿，身形瘦削，显得肚腹大得狰狞，刹那间巨大的愧疚之感如海潮般涌上心头，他生平头一次如此后悔。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小晴？”
雷晴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靠着，一动不动。注射室里虽算不上人声鼎沸，可絮语声模模糊糊地一直在响，具体也不知道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可在伍为耳中，室内安静地叫人听得见心脏缓慢而剧痛的跳动声，他坐在雷晴身边，轻轻地把手盖在雷晴冰冷的手上，喉咙里像是吞了水银咽了铅块一样堵，他终于还是低声问道：“今天孕检，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内心希望雷晴像以前一样温柔回答他，可他自己也知道这不可能了，哪怕就像之前尖刻地讥讽他也好，他心中默默想着。
可是雷晴依旧不言也不动，如同一具僵死的雕塑。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