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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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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他们随后起身,飞快洗漱,挤在集合地匆匆忙忙地解决了早饭,还是压缩饼干就矿泉水。陈栗依在高迟的身前,嚼着那饼干,像是在吃塑料一样不自觉地皱着眉头,高迟看着他,爱怜地摸摸他的耳朵,并没有说话。陈栗觉得耳朵痒痒的,一边躲一边费力地咽下,正觉得被噎得要翻白眼时,一瓶水凑到他嘴边。陈栗要接过来,高迟却执意要喂他,那姿势实在是不方便极了,他喝了几口,倒有一多半是洒在了衣襟上。陈栗抚了抚衣服,恼怒地瞪他一眼,所幸白天气温不会低,过得一会儿就会干。高迟也不在意,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陈栗散漫地听了几句,原来是今日要下乡去搜救,接着便都是那人的牢骚了。陈栗听着听着就失神了。倒并不是那人说的话没有道理,来这儿的人并不总是自愿,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得已要来的缘由,尤其是搜救时也许有预料不到的危险和难以承受的辛劳,他其实也并不是不担忧,只是已然做到这一步,再推推躲躲未免不够爽快。况且队里总是照顾他,把他和高迟分在一起,这一点就够他感激的了,毕竟有恋人陪在身旁,就足够减少人的惶恐和害怕了,所以怎么好轻视那些独身在险地心生恐惧的人呢。
这一天已经是地震发生的第七天,搜救工作早已完成得七七八八,毕竟是举全国之力,派出了大量的军队来救援灾区,帮助受灾群众重建家园。以前也曾有这样大型的天灾,他总在网上看到很多人讽刺或是抨击国家的无作为,用大量的溢美之辞来赞美救援的志愿者,可是直到如今亲临救灾第一线,他才知道那些话是多么地有失偏颇。志愿者的援救起到了一定作用,可是援救主力一定是国家的军队,开出道路,清理废墟,伤员搜救,全都要靠军人,有时志愿者不了解灾区情况,全凭一腔热血,盲目地自顾自地到灾区,帮不上什么忙不说,有时甚至自己也陷入了困境,反而增加了救援的工作量,可是他们的举动里的善意就非常的难得,无论如何都比那些无动于衷的人要好得多。
正这么想着,就已经有领导简要地宣布了此事,并且开始分配人员,一般是四十人的小队搭配两名医生,负责一个村庄,他们主要负责援救,清理废墟还要待随后的大部队和人民群众自己通力合作。救灾的分工其实非常细,举例来说,重灾后极容易发生疫情,旁人看来总觉得防疫也是救灾的医生的责任,其实应急救援、大面积消毒、和人员装备洗消都有防化兵负责。他和高迟有赖领导照顾,又分在一组,他们二人在整个救援队伍里是出了名的情侣档,其实常受人调侃,他们只是笑笑,毕竟这一行人都压力颇大,能得一刻消闲也是好的。下乡已经是去了两三次,有时灾情严重,一整日都忙得脚不沾地,有时轻松些,做完了自己那份就去帮别的小队。工作时未必都是时时和高迟在一处,有时只能是晚上见面,不过这样他也很满足了。
高迟拉着陈栗去见小队的领导,这些军人原是救援西区的,那边是城镇中心,人口密集倒还好些,只是头两天忙累些,比起山村就要好多了,毕竟丘壑众多,也不知道哪里还有村落聚居地。西区军人那边做完了就赶忙来支援这边,是以他们还要互相认识一下。都是新面孔,陈栗慌乱地一个个点头招呼,其实仓促间他没法记下来,只有一两个特点比较突出的他才能把姓名和长相对应起来,一个下巴上有颗大痣,叫杨志,还有一个叫徐家宝的是娃娃脸,这时这些军人齐齐叫道:“队长!”
陈栗随着高迟一齐转过身来,准备和他打招呼,望向来人时,陈栗惊讶地发现是原戍。高迟家和楚家是世交好友,后来没有给楚家当家庭医生,虽则见得少了,可还是见过几次原戍的,于是笑着寒暄道:“是你呀,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这次是和你搭档,真是太巧了!”
原戍的态度倒很值得捉摸,不显得冷淡,但也说不上热情,他点点头招呼道:“你好!要出发了,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高迟心知他恐怕知道楚家曾有意将楚瑜嫁给他,恐怕心里有疙瘩,他显得丝毫不知情也不介意地说道:“是的,马上可以走了。”
原戍状似不想接话了,接下来恐怕就要冷场,于是他转而向陈栗问了声好。
陈栗在这儿看见了一个熟人也是非常地不容易,很高兴地同他打招呼,说:“楚瑜最近还好吗?我有好一阵子没见他了。”
原戍听了这话,才微露出些笑意,答道:“他一切都好,只是又在和我闹脾气。”
陈栗觉得楚瑜就像一只傲娇的猫咪,必须得毕恭毕敬地供着他,饶是如此你有时还是不知道他为何发脾气,对和他亲近的人尤是如此,作为他的爱人,即使想要努力探究也没有效用,更何况原戍在哄人方面显得有些木讷。他接口说道:“他还是个孩子呢,你多哄哄他就好了。”
闲聊间,已经有队伍出发了,他们也就终止了交谈,整队出发。
他们要去的是一个偏远是村庄,在大山深处,,有时简直会令人诧异,这样出入极为不便的地方怎么会有人世代居住于此,尤其是现代,外面的世界如此繁华,他们去见识过了,怎么还愿意留在这闭塞之地呢。他们很轻易地找到了几户居民,这些人都没有受什么伤,只是世代居住或是自己辛苦建造起来的房子都倒塌了,很多人脸上都是一种沮丧,要知道他们挣钱很是艰辛,这样一栋破破烂烂的茅草房甚至也要倾尽一生积蓄,而孩子们懵懂的脸上却带着好奇来围观,有一些捂着嘴的不知道叽叽咕咕地在说什么,甚至发出了清脆的偷笑声。纵然突遭如此重大损失,甚至露宿在野外,可这些质朴的乡民还是找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他们笑着拒绝了,推辞还要去搜救。地毯式地搜索毕竟不现实,他们尽可能地问清楚了乡民们知道的每一户人家的位置,有目的地前去救援。
有几个军人留下带领乡民们前去安置地,可是大部分的人却不愿意离开,尽管他们的屋子成了一片废墟,尽管他们带着一大家子人住在野地里。于是又有几个军人留下做动员工作。医生一般是去有老弱疾病的人家,以防病人等不及救援,高迟和陈栗有一个留下,一个随队。高迟是无论如何都不放心陈栗单独行动的,所以他们达成了默契,总是高迟身先士卒,冲在前面。
陈栗诊治了几个受了砸伤撞伤和一些有心脏病高血压受了惊吓的老人,就彻底闲了下来,一位老婆婆很是和蔼地招呼他喝茶,他笑着拒绝了两次,可老人家并不罢休,他于是接过碗,瞥见粗瓷大碗的边沿没有洗净的油渍,硬着头皮喝了一口,是甜的,农家自制的粗茶,有些涩口,可老人家的心意难得,他知道这儿经过了一场灾难,很多东西都缺乏,白糖也是这样。中午时分,他正就着白菜土豆萝卜等一些蔬菜吃着热腾腾的午饭,没有肉,唯一的荤菜是西红柿炒鸡蛋,可是这样简陋的饭食他却吃得香极了,大口大口地扒着饭。人们都带着笑意宽容地看着他。这时一个军人跑着过来了,正是那娃娃脸的徐家宝,他气喘吁吁地喊道:“陈医生,快和我去看看!有人被压在废墟里了!”
陈栗放下碗就和他去了。山路很难走,昨夜又下了雨,泥泞着更加难行,跑着行了总有四十分钟,才终于到了,胃因为饭后剧烈运动早就疼痛不已了,他是一路用手用力按着,可是现在也顾不上了。徐家宝和他解释情况说:“因为房子被震塌了,这一家人睡在地窖里,我们下去救援时恰好余震了一下,把地窖也震塌了,上面的房子倒塌后的断墙横梁没有来得及清理,一股脑儿泻了下来,就砸伤了人,现在压着不好处理,我们不敢随意搬动。”
陈栗看见地面上在徐家宝来回的这一段时间里已经得到清理,也挖出了一条路来通向地窖,那一家人惊惶地站在旁边,妻子抱着小女儿一直在哭,丈夫唉声叹气地帮着军人,给他们打下手,其他的几个孩子呆呆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在徐家宝的小声提醒下慢慢地走了进去,地窖下面很黑,只有一束微弱的手电的光。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借着那光芒,仍是花了几秒钟适应了那黑暗,才看见下面压着的人赫然是原戍!他趴在地上,那老式房屋特有的横梁正横在他身边,据说塌方时他把主人家的孩子护在身下,才没有躲开,直接砸中了他的腰部。当时人员分散,只有原戍一人在这儿,又昏迷了一会儿,男主人将他弄醒后按他的指点去找了军人过来。可是徐家宝来了,原戍告诉他他的腿没有知觉了,徐家宝不敢随意移动他的身体,才着急忙慌地找来了陈栗。
陈栗听得心里一跳,知道他恐怕是被砸伤了脊柱,这事情实在可大可小。他声音颤抖着问道:“原戍,你还好吧?”
原戍双眼无神,可在黑暗里却格外地亮,似乎还闪着一丝泪光,他哑声应道:“嗯。”
陈栗见他神智还清醒着,于是开始给他治疗,先给他止了血,然后检查了他的腰部,做了紧急处理,才让徐家宝和另一个军人将原戍小心地抬上担架,一路抬着送回了医院。这里没有良好的医治条件,原戍随即就被送去了军医院。
他的前途实在难以卜知,陈栗很是担忧,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幸而接下来并没有什么重伤人员。可是受了轻伤的人不少,他忙前忙后,着实够呛。到了晚饭时才歇了下来,他才惊觉,已经一整天都没有看见高迟了!顾不上吃饭,他赶忙去问他的下落,可是谁都不知道。
傍晚一直响着轰隆隆的雷声,天上乌云密布,这时才终于发作,瓢泼大雨浇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