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
-
第三十二章
事后他们二人陪白小淮去兑现了支票,更陪他去城西看了房,那地方确实不如市中心繁华,但交通很是便利,虽然没有大兴土木,但已有不少学校搬迁至此,柳南所言不虚。于是陈栗放下心来,很是热心地带着白小淮选择户型和楼栋。白小淮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陈栗给他选了个居中的楼栋,取其清静又不偏僻,白小淮全听他的了。
售楼小姐笑容满面,嘴角都不曾稍动,彬彬有礼地说道:“陈先生,您的眼光很好,这一栋确实是最好的位置。很多人都选了这里,所以本栋只有一楼和最高几层的楼房有售了,您中意那一层呢?要不我领你们一一看看吧!”说完就在前边带路。陈栗三人一一看过,觉得一层采光实在不好,不予考虑,高层又不便上下楼,万一电梯有个故障,十几层靠走楼梯着实够呛。陈栗说:“只有这一栋位置最好,视野很不错,不过楼也太高了些。小晴,你怎么说?”因白小淮对购楼一无所知,实在没法参考他的意见,索性越过他直接和雷晴商量了。
雷晴平日里话虽不多,但也不至于一声不吭,显然情绪不高,白小淮见此很忐忑,脸上的歉疚明明白白写了出来。雷晴往日最能察知他的情绪起伏,时常安慰于他。他今日却浑然不觉,被陈栗一问才回过神来,陈栗只得重复一遍。雷晴蹙眉道:“我觉得顶楼不错,价钱便宜,还送天台。小淮又没有长辈,楼层高也没什么。不过主要还是要看小淮自己的意思了。”
那售楼小姐见白小很是意动,又难下决断的模样,更加卖力游说,道:“雷先生说得很有道理!顶层确实很适合年轻人。很多人工作之余都希望有个地方放松身心,这天台面积很大,原则上虽然不许搭建,不过你加盖一个顶棚还是没关系的,种植花草,或是开大型party都是很好的。顶层的房子隔热设施也造得很好,并没有外界传言的冬冷夏热的状况;房屋敞亮,视野非常好,从这里看过去,远远地青山河流若隐若现,很是美丽呢。白先生,您先看看再做决定不妨。“
于是他们又去了顶楼,房屋和天台都看了看,白小淮最终还是拍了板。那售楼小姐见一单生意做成,更加热情,卖力地说服他们全款买下,说是有九八折的优惠。他们本就是为白小淮找地方安家,看这房子好,也就无所谓拖延了,就随她去交款。到了售楼处大厅,人声熙攘,往来的都是一对对的夫妻,有的还带了一大家子人,人们买楼置房的热情并不受金融风暴的影响。售楼小姐给他们拿来饮料,请他们稍等,她进员工休息室里去取票据。陈栗疲累不言,雷晴心事重重,白小淮偷看他们二人的脸色,本又是寡言的脾气,更加一言不发,于是三人这里出现了奇异的安静,被周围喧闹声和人们的高涨热情衬托得格外怪异。一位经理模样的人一直在角落里视察员工的工作情况,见他们这里无员工作陪,客人脸色又不好,忙走上来询问情况。他说道:“各位客人,欢迎您来到华城国际!很抱歉员工们没有及时接待,不如由我带您几位看看?”
陈栗忙打起精神,回答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们在等王小姐给我们取票据。”
那经理脸上对员工工作的责怪和不悦立刻就消散,他在雷晴脸上细细打量一眼,惊喜叫道:“雷晴!好久不见了!”
雷晴本自心不在焉,听人喊他的名字,条件反射地抬头看来人是谁,见这经理面目很是熟悉,可就是想不起他的名字来,他迟疑道:“是很久没见了,你最近还好吧?”
那经理无奈一笑,道:“哎呀,我是刘强啊!我们是高中同学啊,是一组的,我坐在你后面第三排啊,你小子肯定是把我忘了!”
雷晴一听他的名字,就瞬间想了起来,连忙答道:“强哥,是你啊!你可大变样了,现在要结实多了,我一下儿都不敢认你呢。”
刘强说道:“你可以直接说我胖嘛,强哥不会介意的嘿嘿!”
雷晴想起他高中时瘦骨嶙峋,一副风吹就能上天的瘦弱样子,和眼前这个身材微丰,可惜有小肚子的男子简直判若两人,可他这开朗外向的性情倒是经年不改。其实他对刘强的印象并不太深,那时功课紧张,学习压力很大,青春期的半大不大的毛头孩子,还偏分成一个个小团体,团体内大家关系很好,不过和班上其他人就不如何亲厚了,雷晴就是属于成绩优秀那一帮人里的,班上的同学来问问题,都能耐心细致地解答,可是私交却不随之变好,说来他自己也深为疑惑。刘强那时就是生活委员,主要管管卫生,搬搬水,领取书籍试卷,总之是些要出力气而大家避之不及的活儿,可他总是笑呵呵的,和班上人关系也不错。他和刘强寒暄道:“你在这里工作?都是经理了,恭喜你啦!”
刘强摆摆手,憨厚的样子让人总是无端地相信他的话,他说道:“雷晴,你可别寒碜我了,我是大学都没念,就出来工作了,这么些年也就混到这个位置,哪能和你们比?听说你现在在法院里面做事,那才了不得呢!以后要做大法官的,我看好你哟!”
雷晴笑道:“什么呀!不过是个跑腿的,哪里有什么前途,只是清闲些。说来真的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怎么我们班一次都没办同学会吗?”
刘强说:“办了有四五次呢,可惜大家联系方式都变了,人总也来得不齐。你呢,是一次都没联系到,我们通知伍为,也总是找不到人!”
雷晴脸上满是失望之色,说:“那真是不好,其实我一直想见见大家,今年会组织吗?到时候可一定要通知我呀。”又询问了几个人的近况,轻轻巧巧地把话题从伍为身上带走,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来。
刘强说了半晌,那王姓售楼小姐已然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了,他一瞥到她,才想起正事来,意犹未尽地转了话题,问道:“你来买房吗?”
雷晴道:“不是我,是我的朋友白小淮,瞧我,聊得兴起,都忘了介绍了。”说着一指陈栗,“陈栗你肯定认识的吧。”又给他介绍了白小淮。
刘强问了问他们买了哪一栋哪一套,爽快说道:“那里很不错的,雷晴,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给你个员工内部价,九五折!小王,你重新开张票来。”等她走开,他才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别看现在现在这儿偏僻,再过五年,哗,保管完全不一样了!上头的消息,这里要建新兴开发区,以后准保升值,”他把手一翻,示意至少翻一倍,“现在买就对了!”旁边有耳朵尖的顾客听了,不由都很意动,连挑刺都少了很多。
雷晴笑道:“那实在是谢谢你了!给我们省了不少钱呢,小淮,还不谢谢强哥!”
白小淮乖巧地道谢,倒是不会结巴了,只是脸上还是红晕不消,看着很是动人,刘强的眼神都不免顿了一下,他忙错开眼,视线乱飘,不知往哪儿看才好,和雷晴交换了电话号码,眼神一瞬停留在雷晴的手指上,忙说道:“雷晴,你结婚了呀?是什么时候的事?”
雷晴不好意思地藏了藏手指,动了一半又停住,没再动了,嘴里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只答道:“是啊,我和伍为是年后结的婚。当时也想请同学来着,可惜同学录搬家时不幸丢失,竟一个都没能联系上。”
所幸刘强心里正不自在,根本没注意到雷晴的小动作,他接话说:“那可恭喜你了!你们终于修成正果了,叫人羡慕啊!”他视线一离开了人,过不几下就正常了,毕竟是社会上打混工作过的老油子了,他回忆道,“你不知道,你们一直是我们十三中的模范情侣的,暗恋你们两个的不知多少,只是最后都铩羽而归,饮恨看你们继续到大学里双宿双飞!”
雷晴笑着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可没见过一个向我告白的。”
刘强撇撇嘴道:“还不是伍为护得紧?你想想你情书收了多少,那还是伍为定期清理过的呢!”他嘟嘟囔囔,含糊着说,“不怕你笑,我也写了几封呢,可你看样子现在才知道这事呢……”
雷晴不由就有些尴尬了,他打着哈哈说:“我还道我魅力不如他呢,原来他在背后使了手段。”
刘强过了这么多年,那一点点心动早就湮灭在滚滚时光之流里了,他刚才那一句嘟囔,就好似把少年的心动终于说了出来,对十七八岁的自己有了交代,心满意足了。他说:“他现在也还好吧?听说他在XX公司里当着高层呢。”
雷晴说道:“不过是个经理,具体做什么我可不清楚。”
刘强八卦兮兮地问:“有孩子了吗?我当年男神的孩子,好想亲一口啊……”
雷晴一笑,说:“那你可要等很久,还在我肚子里呢,才四个月。”
刘强眼睛顿时闪亮了,那活力十足的模样和他那有些像大叔的外表万分违和,他说:“我今年年前一定要组织同学会,你可一定要把孩子带来,一定会稀罕死那帮光棍的!”
雷晴被他逗得大笑。
刘强是部门经理,没有很多时间闲谈,聊了几句,就又去忙了。三人随后脚不沾地,办齐了各项手续。白小淮执意要请他们吃饭,说不得三人一起下了馆子。
雷晴把陈栗二人送到家,自己驾车回去,他慢慢降下车速,晚上路上车辆很少,不时有汽车呼啸着超车,一种寂静和孤独笼罩了他。这一天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漫长,遇见的事情纷繁,他放任了自己的思绪。柳南的出现,给他的冲击实在不小,她当年遭遇婚变,就如雷晴如今的状况一样,虽则一个的世家小姐,一个是普通百姓,可面对这件事情,却是一样的无能为力。柳南找到了她的寄身之道,去打拼事业,去追求自己人生的价值,也为儿子提供了最坚实的保护,她实质上是舍弃了婚姻,然而这婚姻之名也束缚住了她——雷晴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她一定不会也出外去找情人,她身上隐藏着那种孤高至死的骄傲,实在是个磊落的女子——于是她的生活缺失了一块,当人生不完美,人天性就爱盯着那残缺去了,所以她如何能不介意呢?她是寂寞的,毋庸赘言。雷晴心里最翻腾的就是,他想到二十年后,也许自己是下一个柳南。有一天,他也会说“我很羡慕你”么?他心里涌上害怕。
他想起刘强,不免就想起了高中时代,然后非常自然地过渡到了他和伍为的恋爱场景。一直以来,他怕想这些,不然心里的痛只会更深,恨意也更强烈。可是当他放任自己去回忆,他发现自己错了——他们的相遇相识很平常,他的追求也只是天天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一起学习,他的告白是在一次晚自习后的校门口,他们躲在校园偏僻的西南角偷偷接吻,他握他的手,他寒冬雪夜去小吃店抢来的一屉包子,甚至拥抱时他躁动慌乱的心跳声——说起来都只是些干巴的词句,可他只感觉甜蜜和幸福,甚至半天都没有想起现状来。伤痛是恒久不变的,幸福也不遑多让,毕竟它是如此地真实,又在他那么寂寞和难捱的青春时。记忆中的爱情永不褪色。
楼道里黑黢黢的,他轻轻一跺脚,昏暗的白光亮起来,他掏出钥匙,慢慢地打开门,玄关是亮堂堂的,客厅厨房,各处都是点着灯的。伍为听见开门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身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下面是白天穿的西裤,脚下的棉拖没有穿,只一双黑色的袜子,他轻声说道:“你回来了。”
雷晴终于轻轻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