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日子（abo)》曲树

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婚车上布置得满是玫瑰、气球、彩带，车前盖上用九十九朵红玫瑰编织成的心形花饰，让人惊叹其美丽和巧思。雷晴丝毫没有心思看这些，上车前脸上灿烂的笑已经瞬间没了踪影，脸黑沉沉的，陈栗坐在他身边，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冰凉的手上寒冷的感觉立即传来，把他手上的温度吸得一干二净，很快两双手就是一样的温度了。前排伍为坐在副驾驶座上，驾驶汽车的是新郎的伴郎，他们两人都从后视镜里时不时地观察雷晴的表现，伴郎看上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陈栗见他那一眼，就知道伍为什么都没有和他说，于是只得找个借口道：“雷晴他怀了孩子，产前忧郁，见怪了！”
　　伴郎将信将疑，问道：“我只知道产后忧郁症，原来还会有产前忧郁的吗？”
　　陈栗说道：“产后忧郁症发病者大多是产妇，产前忧郁则见于大部分产夫和一小部分产妇，是因激素失调产生，通常由家人做些心理引导就好了，过一段时间症状就会自行消失，不像产后忧郁症那么严重，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太多。”
　　伴郎说：“原来如此。你是医生吗？说起这些来很是老道啊。”
　　陈栗只得继续和他闲聊，转移他的注意力，说道：“是啊，是个产科医生，做了几年，可以算是经验丰富了。”
　　那伴郎说道：“啊，我看出来了，你的气质实在很是温和，我在猜你不是产科大夫就是儿科大夫呢。你接生过多少孩子了？”
　　陈栗凝神细想，然后答道：“这我可没统计过，实习时加上从前做老师的助手医生，总有近千了吧。”
　　那伴郎说：“你可真了不起！以后我老婆生孩子，终于可以找个熟人了，不怕排不上队啦。”
　　陈栗笑应：“一定帮忙！只管来找我好了。”他见雷晴还是一副不欲多说的模样，伍为也似乎不知该如何搭话，只能硬着头皮找话题和那伴郎继续聊，问他结婚了没有，免得冷场了，车内气氛就尴尬了。所幸伴郎神经并不细腻，马上开始大谈他和妻子的浪漫史，一路喋喋不休直到酒店。
　　本来该由伍为把陈栗背进会场，临下车前，雷晴说：“我们是按照西式礼节来办婚礼的，就不背了吧？待会儿把衣服弄皱了，还要费事麻烦找人熨烫。”
　　伍为忙说道：“还是要的，不然父母可要不高兴。本来他们就不赞同办西式婚礼，再要精简可要让老人不快了。再说我们不是还有备用礼服吗？还得换几身衣服，实在不用担心。”
　　雷晴也知道不该再说，伴郎在场很多话都不好说，陈栗忙摇了摇他的手，雷晴想起他的最后一步一说，咬牙不作声，算是同意了。伍为看上去松了口气，先下车把雷晴的车门打开，将他抱出来，然后改成背的，他很久不曾和雷晴有肉.体接触了，他那么柔顺地伏在自己背上，好像旧日重现，一时只觉如梦似幻，充满了不真实感。其实这全是他的错觉，雷晴只觉得烦闷欲呕，身子僵直不动，全部精力都用来伪装幸福的笑容了。
　　伍为的父母家人早已齐聚在门口等候婚车，两老看着伍为背着雷晴，脸上不由露出笑容。进了会场，伍为把雷晴放下，雷晴看见大厅门口美丽的花朵拱门，上门满是气球和彩带，会场中央巨大的婚礼蛋糕和高耸的香槟塔精美至极，在柔和的白色灯光主打，间着五颜六色的小小彩灯的美丽光芒下，一条红地毯直接通向高台，展台上的电子屏幕一直在闪现他们往日的照片，雷晴见这一切都和他们曾经设想的一模一样，连细节都不曾做丝毫改变，不禁百感交集。新郎要先进休息室补妆，更换衣裳，他不忍多看一眼，借机头也不回直接和陈栗去了休息室。他的母亲和妹妹早已在那儿等着他了，同时来的还有伍为家的堂表姐妹们，于是又得戴上笑容，不咸不淡地说着话，女孩们神采飞扬地讨论，甚至打趣雷晴，仿佛她们才是这婚礼的主角，沉浸在粉红色的甜蜜里。雷晴嘴里发苦，心里只道，这么地天真多么好呀，只愿自己还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知情的自己，那也便要幸福得多了。陈栗在他耳边轻声和他说：“我和司仪还有事情要协调，就先走一步了。”说着捏捏他的耳垂，对他一笑。雷晴点点头，放他离开了。
　　其实陈栗根本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这么早离场，只不过他在进会场时看见那何蓝坐在席上眼神不善地盯着雷晴，所幸雷晴正在深思，并没有注意到。他想着要赶紧找人去解决了她，不然出了岔子，雷晴为这一场婚礼所受的委屈就不值得了，正低头想着，一头撞上了高迟。他忙道：“很抱歉，你没事吧？”
　　高迟笑道：“能有什么事，见了队长，拼命地灌我酒，我先出来躲会儿。你这么匆匆忙忙地做什么？”
　　陈栗环顾四周，发现雷晴的兄长和父亲等人都在应酬客人，其余的人他要么不认识，要么是不知情的，实在不好帮忙。他只得低声说道：“出了些事，想请你帮个忙。”
　　高迟大为诧异：“是什么事？尽管说吧，我左右无事。”
　　陈栗一指何蓝，说：“那边那个女人，穿一身裙装，对，白色的那个，你能不能，和她搭几句话，把她带出去，不要让人看出不对，然后……”说着凑近高迟，耳语了几句。
　　高迟很是惊奇，问道：“她怎么了？”说着似乎灵光一现，说道，“好，我知道了，一定办妥，你不必担心。”话毕对他一点头，转身走开了。
　　吉时就要到了，台上司仪满身白色西装，紧致贴身，和新人区别了开，他见新人入场，用他那欢乐的极具煽动力的声音说道：“有请新人入场！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新郎，可真是个帅哥呀！”客人们早已就座了，在座位上耐心等待，听了这话，都笑起来。司仪见气氛活跃起来了，趁机说道：“女士们，先生们，在这温暖美丽的春日里，我们迎来了这一对新人的婚礼，让我们首先祝福他们！”众人都鼓起掌来，司仪接着说，“伍为先生和雷晴先生早在初中时就相识，彼此一见钟情，至今已经十年了，十年是一段悠长又浪漫的时光，他们相互理解、相互陪伴，彼此帮扶，恩爱至今，今天我们在此一起庆祝他们的结合，愿他们白头偕老，恩爱永远！有请另一位新郎入场！”
　　婚礼进行曲响了起来，雷晴挽着父亲的手慢慢走过红毯，他有些茫然地扫一眼众人，会场很大，人头攒动，足有上百桌，心里只觉得不自在，所有的人都来庆祝他们成婚，欢乐大笑，兴高采烈，只有他自己是伤心的，人越多他越觉得孤寂，又复只看台上，他扫了一眼伍为，只有满心伤心，微微偏转视线，看见陈栗站在对面，对他露出满是鼓励的微笑，心里又暂时安定了下来。很快就走到司仪跟前，可雷晴只觉得有千万年那么长，耳中轰鸣，所有的说话声都如隔着屏风，听不真切了。随后他们跟着司仪一路走到另一位新郎跟前，他的父亲按照司仪的引导就要将雷晴的手交给伍为，可父亲的眼里似乎瞬间红了。雷晴一瞬间被这排山倒海而来的悲伤和痛苦压倒，他想起自己以后将无时无刻不面对这样虚伪的男人，自己要忍着心伤和他言笑晏晏，燕好交颈，而心里还无时不刻在猜他是不是又在外风流快活，想起孩子仰起纯真的笑脸看着他们，幸福地叫着“爸爸妈妈”，而他心里的毒汁却只能深埋，继续发酵，直到把他的心毒死为止，想起天下之大，竟无半点他的容身之所，一时间只觉人生无望，再找不到一丝光亮。他的眼里不禁落出泪来，如倾盆大雨，无法断绝，伤心得不能自抑。他父亲见状忙把他抱进怀里，眼泪也止不住地滴了下来，嘴里一直说道：“我的孩子啊！”宾客们都颇为宽容地看着他们，只把他们当作是在哭嫁。
　　他们父子二人抱头痛哭了大约五分钟，司仪见气氛有些低沉了，忙道：“看来雷先生和家人感情很深啊！实在令人感动！只是今天终究是大喜日子，雷爸爸，儿女大了，总是要离开父母成家立业的，您先收收泪，再耽搁可要误了吉时啦。”于是雷晴的父亲赶紧收了泪，也劝雷晴控制情绪，陈栗赶紧上前给他紧急补妆，司仪则说些无关紧要、花团锦簇的话先行拖延。雷晴悄声说道：“小栗，幸亏有你在。”说着撸了一把鼻涕，似乎把负面情绪都释放了出来，重新又振作起来。
　　于是婚礼很顺利地一路走下去，接下来无论是司仪讲述他们幸福的过往，或是播放浪漫的求婚画面，甚至说出彼此相爱忠贞不渝的誓言，在宾客的起哄下喝下交杯酒，雷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幸福的笑容。陈栗一直寸步不离，即使很心疼他，也只能轻轻地挽着他的手，为他喝下一杯杯敬来的酒。婚礼结束后，雷晴和伍为要回去新房里，有些意犹未尽的亲友还要闹洞房，拥着他们离开。陈栗很想跟上去，可作为一个朋友和伴郎，他的使命就到这里了，接下来的生活，是好是坏，是笑是泪，都只能雷晴独自面对了。
　　送完亲友后，伍为的父母也相继离开，几个家政人员正在打扫，雷晴坐在沙发上，看着醉眼朦胧的伍为，二人相对无言。半晌，连家政人员都已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此时伍为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他磕磕巴巴地问道：“小晴，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雷晴微微一笑，说：“原谅你？”
　　伍为说道：“原谅我吧，小晴，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会有别的事了。”
　　雷晴说：“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吧？”他顿了顿，带着十足的恶意，继续说道，“你以为出轨的代价这么小吗？我怎么样暂且不说，那个女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又有孩子做依仗，她一定会闹得你不得安宁的，你且等着吧！”
　　伍为带了些惊慌，很快答道：“我给了她一笔钱，叫她去把孩子打掉！我们以后不会有麻烦的。”
　　雷晴回道：“不是我们，是你，你的麻烦可大了。你以为一笔钱就能把她打发？随随便便玩弄了女人的身.体，还是一个心机极深的女人，你以为过了几天就能算了吗？就算你暂时有了几个月的好日子，等八个月后，你就瞧好吧。以后我的孩子懂事了，知道他的父亲在他出生两个月后就给他一个私生子弟弟，那时你才知道难堪两个字怎么写呢！”
　　伍为低下头，眼睛看着雷晴的鞋子，说道：“……不会的，不会有那么一天！”
　　雷晴轻笑一声，说：“那是你的事了。我这么告诉你，我决不会让我的孩子知道这么肮脏腌臜的事，如果你的私生子出世了，我们就散了！我会告诉孩子，他的父亲早就死了，好过知道你的真面目。”说完，根本不理会伍为，径自走进客卧，嘭一声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