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日子（abo)》曲树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
　　很快就到了婚礼前一天，雷晴的父母来陈栗家接他回去，喜服和婚礼所用的首饰是伍为父母定制，现已送到雷晴家，迎亲毕竟还是得从他自己家出发，虽然雷晴并不愿意回去，看见他阴阳怪气的二哥，以及家人们脸上真实的欢喜，都让他窒息。他们坐在客厅里等候，而雷晴则进了陈栗的房间收拾衣物，陈栗欲言又止，跟了进去。他静默了半晌，见雷晴即将收拾妥当，还是开口道：“小晴，我原来就和你说，去不去婚礼一切都凭你自己的意思。可是你这样是否真的就准备好了？”
　　雷晴眼里泛起无奈，说道：“准备好了？当然没有。可是我却一定要去。”
　　陈栗问道：“是我们那天碰到的事让你下了决定？”
　　雷晴说：“不是的，那天是被她气疯了，可我事后回想起来，并没有当时那种强烈的想要报复他们，让他们一生都不好过的念头了。我何苦要赔上自己的一辈子，甚至还有孩子的一生，来让这样两个人后悔。可婚礼我是一定要去的，一来是为了孩子，二来，我也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我头脑很理智，可心里仍很是怨恨，无论如何我不能让这样的人嚣张得上门来打我的脸。”
　　陈栗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一定会支持你。明天我已经请了假，一早就去你家。”
　　雷晴笑道：“你是伴郎，你不来操心，我还指望谁来帮我挡酒？”
　　陈栗有些笑不出来，勉强说道：“不是我还有谁？”喘了两口气，平复一下心情，又说，“你别笑了，在我面前不必如此。”
　　雷晴答道：“现在不练习一下，明天该笑不出来了。想起不过是半个多月前，我还欢天喜地地准备婚礼，现在却连笑都笑不出来，生活真是叫人唏嘘啊。”
　　陈栗说：“别想了，孩子要紧。”
　　雷晴一边打开房门，一边说道：“人生嘛，不就是这样，谁要事事顺意，幸福地生活了一辈子，才叫人不敢相信吧。”见他父母站起身来，冲陈栗告别道：“我走了，明天不必太匆忙，横竖诸事不用你我操心。”
　　陈栗应了，送他下楼，心里怅惘非常。

　　第二天一早，陈栗就到了雷晴家，见他父母兄妹都在忙碌，狭小的屋子里挤满了苍蝇似的，让人烦闷，所幸不是夏天，气温一高，只怕更令人不适。雷晴母亲向他打了招呼，请他去喊雷晴起来。
　　陈栗打开门进了他父母的房间，见雷晴已经在他父母床上坐起身，只是木愣愣地发呆。他轻推一把，雷晴顿时醒过神了，说：“你来了，我就说你不必来这么早的，左右没我们什么事，还赖了你一个好觉。”
　　陈栗说：“我是不用管招呼你亲戚，可朋友总要招待吧，再要帮你梳洗打扮，来晚了可要耽误事。”
　　雷晴说道：“好好好，总是你有理。我这便起了。”
　　陈栗说：“既是为了孩子，何不做到十全十美？咱们走了艰难的九十九步，难道还要不管这最后一步么。”
　　雷晴穿着睡衣去洗漱，嘴里含着牙膏沫子，牙刷慢悠悠地来回动作，含糊道：“说的是。你先坐。”
　　等他洗漱完毕，陈栗已经拿了喜服进来，是一套黑色西服三件套，在细节上做了装饰，看上去不严肃刻板了，颇具时尚气息。雷晴换上了白色衬衣，下身穿上西裤，陈栗这才抬起头来，看他身高腿长，腰腹微丰，整个人显得挺拔昂扬，只是近来睡眠不好，皮肤粗糙黯淡了些，眼皮浮肿，眼下的黑眼圈十分浓重。陈栗忙道：“你坐下来，我给你扑些粉。”他先去拧了条毛巾，让雷晴躺倒，放在他眼睛上冷敷，过了十分钟，才觉得消了些肿。他给雷晴脸上细细地薄薄地搽些粉，些微打上些腮红，眼睛下面用了遮瑕膏，又画了淡淡的眼线，头发用啫喱抓出些造型来，终于恢复成往日的九分，只是脸上殊无喜意，一点也没有做新人的容光焕发。
　　陈栗正陪着雷晴吃些早饭，将将吃完，门铃响了，陈栗让雷晴坐着别动，他急忙要去开门，却被雷晴的小妹抢先一步。门外来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闹哄哄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他听见雷晴的妹妹喊那年纪最长的两位老年人“爷爷奶奶”，又伯父伯父哥哥姐姐地将人整个都叫了一遍，让他们先进来坐。那群人也不客气，进来坐下，小孩子们大喊大叫地各个房间乱串，大人也不加以呵斥制止，狭小的空间因而更加逼仄。雷晴只觉得头疼万分，虽然不情愿还是一一都喊了人，他们彼此寒暄几句，各各都带了十足的虚情假意。他们当然不完全是来喝喜酒的，说是要来帮忙，可家里这么多人，哪里还要别的人手，只是他祖父母及伯父一家一定要来。
　　果然话没说几句，他伯父给两位老人使个眼色，他奶奶就开口说：“小晴，咱们家里这么多人，何必要麻烦你的朋友，让你堂姐给你做伴娘不就是了？”
　　雷晴一扫那堂姐，见她打扮得光彩照人，知道她心高气傲一心要嫁个有钱人以至于拖到如今，终于也急眼了，再加上今天伍为的亲戚朋友同事都会过来，因此想吊个金龟婿，有什么比伴娘跟着新人逐桌敬酒更好接触这些青年才俊？他心里恼怒，正要开口，却听陈栗抢先说道：“奶奶，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和小晴也是十多年的老朋友了，说什么麻烦。我们早在小学时就说好要给对方做伴郎呢！”
　　雷晴见老人家张口又要说什么，就说道：“奶奶您别以为做伴娘是个轻松的活计，招呼客人，帮忙挡酒，散场后还要收拾残局，可得整整忙上一天，不然小雨来帮我不更是便宜？实在这活累人得很，不是个男人根本撑不住。”
　　他的伯父见老人家已经无话可说，忙说：“家里这么多人，哪个不能帮忙，何至于就累成那般？”
　　雷晴笑道：“伯父，您有所不知了，我怀了孩子，是滴酒不能沾的，堂姐哪来那么大酒量？还不如自己坐着自在，也能多认识几个人。”
　　他的堂姐一撇嘴，说道：“难怪了，原来是奉子成婚！”伯父阻挡不及，她已经快口快嘴，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了。
　　雷晴故作恼怒道：“姐姐，怎么好说这些话！我和伍为早已经领证了，只不过婚礼晚些办而已，有了孩子不是顺理成章？我和婆婆特意安排了你家和伍为的同事朋友一起坐呢！你怎么还这么……”
　　他的伯父忙打断他，说道：“你姐姐就是这么口无遮拦，尽得罪人，我回去后一定教育她，你不要介意才好。还要多谢你帮忙。”
　　雷晴假笑一声，说：“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
　　陈栗见他们你来我往，互相扯皮，乐得不掺和。只见他们又互相说些闲话，他伯父一家人却死不挪动屁股，根本不理会他们手头诸多事情，丝毫没有时间相陪。陈栗一时间只觉得很是烦闷，就听见楼下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身影，知是迎亲车队来了，忙催促雷晴起身，让他进房，穿上西服外套，胸前口袋里别上鲜花，最后再整理了一番。正走到客厅，就听见门铃响起，一伙孩子和小少年都挤在狭小的玄关，最外面的一个孩子把门打开一条缝，孩子们齐声喊道：“不能进！”这是在拦门，乃是他们这里的婚俗之一，新郎必须让这些孩子们自动放行，才能抱得新娘归。
　　门外一伙年轻人拥着伍为，把门大大打开，伍为说：“快，把礼物拿出来。”后面人手挨手传来许多包装精美的食物和玩具，孩子们人手一份，很多鬼灵精怪的孩子怀里甚至抱着许多礼物，一些孩子拿到东西都散了开去，嘴里开心地喊着“大哥好！”、“叔叔好！”、“舅舅好！”，一时间热闹非凡。只有几个顽固的孩子还堵在门口，还是喊着“不能进！不能进！”，伍为一听拿出好几个红包，对他们说：“小帅哥们，小美女们，快让我进去吧！”本来散开的孩子一看又都围上来了，伍为一一分发过去，孩子们拿到红包，哦哦叫着一哄而散。伍为一行人终于得以进门。
　　本来过了孩子这一关，还有新娘的伴郎和朋友这一关，这些人给礼物给红包可不管用，大多要狠狠难为新郎，才会放出新娘。不过雷晴并没有请其他的朋友来，陈栗知道这么多内情，也根本闹不起来，看他们进来，就要安排新人出门。这时雷晴的堂姐带着雷晴的堂的表的几个弟妹上来要闹，说道：“妹夫，想这么娶走雷晴可不能！除非你们能闯过去。”她话语里的闯可就是实实在在的字面的意思，要新郎带着伴郎团一冲而上，挤过人墙，才能接触雷晴。其实她这闹新郎的招式在平常的婚礼很是常见，只是雷晴却没那个心情，他大哥见他脸色不大好，忙说：“大家别闹啦，快些出门吧，这就要误了吉时了！”说着排开众人，在雷晴身前半蹲下来，雷晴就顺势趴了上去。古时风俗，新娘上轿前应由舅父或是兄弟背上轿，下轿后要由新郎背进家门，中途脚不能沾地。雷晴舅父已经去世，所以就由长兄来背。
　　陈栗跟在他们身后，被四周人吵吵嚷嚷得头发昏，无暇注意其他。这时他感觉到有人在肩上轻轻一拍，回头一看，却是高迟。他惊讶地问道：“怎么是你？刚才都没看见你！”
　　高迟被人拥挤着，几乎贴到了陈栗身上，他笑答道：“嘘，我迟到了一小会儿，别给新郎听见，不然要削我。”
　　陈栗问道：“你和伍为是什么关系？看上去不像是亲戚啊。”
　　高迟答道：“我们是大学里同一支篮球队的，打配合很默契的，后来我出了国，就没怎么联系了。年前正好碰到他，答应了他的邀请。”
　　陈栗道：“你怎么会闲到参加一个很久不见的球友的婚礼？我以为你该很忙才是。”
　　高迟大叹一声道：“是忙得午饭都没时间吃啊！可谁让我接了喜帖呢？只送礼金过来未免太敷衍了。再说伍为说我们队长和几个队员也会过来，我正好来见见故友。”复又抱怨道：“这时候请假，主任简直要杀了我啊！谁让我运气很好，正好碰到伍为取了一些空白喜帖，他当场就写了给我，简直再巧合也没有了。”
　　陈栗笑了笑，正好到了楼底，众人纷纷上车，往酒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