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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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这场婚礼带来的巨大回响远不是它的结束所能终止的，它回荡在每个当事者心上，悠长又深远，然而当宾客离场，酒店打扫了杯盘狼藉的桌椅，卸下了华丽的花朵拱门，卷起了崭新的红色地毯，人们取走了很多用过一次被遗弃的饰品，或者是酒店的保安为女友藏起了若干玫瑰，抑或是一位需要工作到深夜的女子为自己的孩子留下了三四个气球，甚至是做清洁的大妈收走了人们遗失的首饰，总之整个会场焕然一新，已经不见了任何婚礼的痕迹，一切都继续向前，你的悲欢，我的离合，都只是这三千世界中最不起眼的一瞬，谁也不会注意到别人的眼泪和痛哭，谁也不会慷慨一丁点儿的关心。太阳底下无新事，一个人的惊涛骇浪和波澜起伏，对这社会、对这历史却根本荡不起一丝哪怕最微小的波澜，只是这如海的社会，如河的历史中的一粒细小微尘，或者一只蜉蝣，那么的不起眼；然而他饱尝的悲酸苦痛，对于他自己，是永难忘怀的。
且让我们丢开这场婚礼，让生活继续向前，事情还很多，人生如戏，永远也不缺少素材，观众们也不必当心时光无处消磨。陈栗只能这么来安慰自己，再如何交情深厚，他终究不是雷晴，不能替他生活，而且自己的生活还在继续，烦恼是永远不少的，只能快快向前，立刻忘却。最近医院里出了件大事，一个患者家属纠集了十数流氓地痞成日上产科闹事，起因是他的妻子早产，孩子没有保住，于是他向医院索要巨额赔偿，医院自认措施得当，孩子早夭完全是患者自己没有照顾好，不能接受索赔要求。患者不服，喊了人来，成日坐在医院里驱逐就医患者，妨碍就医秩序，他妻子的主治医生来说理，却被怒不可遏的患者打了一顿，如今还躺在病床上。产科里人心惶惶，医生护士很多都不肯值班了，迟到早退，很是影响患者就医。陈栗有父亲护送前来上班，倒丝毫不怕什么，父亲知道他医院里有麻烦，特地舍了自家的私车开了警.车来，那地痞们见是警.察开了警车，都不敢露面，一哄而散，过一会儿等人离去了又集结起来闹事，他们对医生护士都不放在眼里，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可却不敢为难陈栗，很是忌惮他父亲的身份。
猛然一看，似乎是医院的不是，毕竟现在医药行业黑幕可真是不少，今天这个受了红包贿赂，明天那个吃了药代回扣故意给病人开昂贵药物，可是事实呢？陈栗一早就知道了，毕竟医生间也爱传递消息，以做谈资。其实这丈夫嗜赌，成日在外赌博，家里诸事不管，全靠妻子操持，早产乃是因为家里老父亲摔倒中风，躺在医院里，不得已只能一路颠簸地坐车前去寻找丈夫，这才早产了，可丈夫生产时还是没有出现，直到孩子出生的第三天才见了他的面。孩子的母亲也是个男人，本来孕育就艰难，孩子胎里就养得不好，生产时更是受了大罪，一生下来就住进了恒温箱，可是七活八不活，终究没有救回来，丈夫对妻子和老父亲不管不问，全部丢给老母亲照顾，自己成日就向医院索赔，护士们闲来无聊在说八卦时，都猜测这男人必是欠下了巨额赌债，被人追债，才一不做二不休，想靠讹诈医院解这燃眉之急。陈栗还去看过那可怜的妻子，成日里默默垂泪，他见了医生就哭泣道歉，还拖着病体前去看望主治医生，并且还给他下跪，请他原谅丈夫的暴行。护士们都看不下去，纷纷劝他：“反正孩子没了，以后不如和他离婚，以后哪怕嫁个老实的种田人，好好过日子，也好过现在！”可他哭着只是摇头不肯。说他深爱他丈夫所以不愿离吧，又不像；或者是怕他怕得不敢离婚，也不至于，因他的丈夫来看他，他就大声骂他，怒极了甚至动手，然后自己哭得和泪人一样。谁也没法理解其中因由，只能说他傻，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
事情最后还是医院退让才得以解决，毕竟舆论风向同情弱者，医院里也实在不能放任地痞闹事，只得妥协，免了他妻子和父亲的医药费，还赔了十万元了事，倒像是真正做了错事一般。那妻子是哭着出院的，丈夫还是没来接他，他自从拿了钱又一次消失了，让人无限唏嘘。
这事情很快就过去了，再没人提起，医院秩序也早已恢复，医生们也开始忙得脚不沾地。这一日陈栗正在午间休息，埋头吃着午饭，终于得以喘一口气，被遗忘在口袋里一上午的手机响了一声，向早把他忘记的主任抗议了它的不满。陈栗扒了最后一口饭，含在嘴里不停咀嚼，腮帮子都被鼓出了一大块，撑得脸都变形了，他掀起白大褂，从上衣的左侧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看见是一条短信息，是来自高迟，他并不诧异，年后他就一直发些信息来，一般是随手心情或者是转发笑话，陈栗虽然不太回复，可看看并不妨碍什么，有时还非常逗人开怀。他随手点开了，看见居然是高迟的鬼脸自拍照片，他蹙眉斜眼，做出一副凶恶的模样，旁边用PS软件写了三个大字：“还债啦”。陈栗看见他那滑稽的脸，不由笑出声来，想起雷晴婚礼上请他帮忙的事，事后一忙就给忘了，细思起来确实必须请他吃顿饭才好，于是回复道：“好的，时间地点你定！”还附送了一个笑脸。
那边高迟大约也正在吃饭，有了空闲，马上就回了过来：“不如就今天吧，我来接你。”
陈栗面对着满桌狼藉，和对面表情戏谑的同事，浑然不觉，立刻回复：“那怎么行呢？我自己去吧。”
高迟又发来一张自拍，居然是低头瞪大双眼，嘟嘴的卖萌照，双手还学狗狗握拳团在脸颊旁边，简直让人一见就笑喷出来，不忍直视，旁边是两个大字：“做梦！”下面还有文字信息，说道：“我不会告诉你地点的，你乖乖等我吧哈哈！”
陈栗简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了，于是把手机扔回口袋，不再看了。小刘大夫挤眉弄眼，调侃道：“小陈，你们都谈了这么久了，怎么还那么腻歪啊！对了，最近怎么没有看到你家那位？”
陈栗猝不及防想起李信来，张口结舌道：“什么啊，那个早分手了……”
同事们不防一下戳中了人家的伤心事，都不知道怎么接口了，半晌还是陈栗自己说：“合不来呗，还提他做什么！你们以后可不许提起人家的伤心事啦，不然一个一个揍过去！”
大家见他自己开玩笑解围，也都轻松了，小刘大夫叫道：“那你最近怎么都笑那么淫.荡啊？是看什么黄色笑话了？”
陈栗说：“不过是一些网络笑话，很好笑的，我说几个给你们听，保证把你们笑翻！”说着说了几个笑话，大家笑过了，也开始你一个我一个地说起笑话来。
到了傍晚，大家纷纷下班回家，在大门口碰见一个相熟的小护士，她问陈栗：“陈医生，今天怎么还不走？”
陈栗回答道：“等朋友，晚上一起去吃饭。”说着就见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身边，车窗降下来，露出高迟英俊的脸，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对陈栗说：“上车！这边不能多停，交.警在看我了。”陈栗在小护士八卦意味十足的目光下匆匆和人道别，逃也一般钻进车里走了。等再看不见那小护士，他才作势擦汗，说道：“现在的小姑娘可太厉害了，招架不住！”
高迟只看他一眼，笑吟吟没说什么。陈栗回视一眼，不由又想起他的卖萌照，噗地笑出声了。高迟也很明白他在笑什么，脸不禁微微红了，含混道：“都是高小春出的主意啦。”说着自言自语一样低声说，“…我就说不行的…”
陈栗笑过一轮，终于止住了，接话道：“怪不得你今天开了不一样的车来，这是小春姐的车？”
高迟说：“是啊，别看成天装模作样扮淑女，一看见越野车还是走不动道。”
陈栗又笑出声来。
二人说说笑笑，很快在一四合院前停下，陈栗好奇问道：“这里也有餐厅吗？以前从来没有听过呢。”
高迟对他说道：“是我的一个发小倒弄出来的私房菜，玩票性质，没什么名声，东西倒是真的好吃，都是我们这些认识的人常来捧场。”
陈栗应了一声，跟着他进去了。只见高迟熟稔地同前台打招呼，问她：“你们老板不在？”
那前台小姐服务周到，一边笑着引路一边回答：“是啊，老板他出去旅游了，这次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只说到处走走。”说着就到了包厢，二人坐下，点了菜，慢慢说着话等着上菜。
高迟笑着对陈栗介绍说：“本来还想介绍你们俩认识，不在就算了。他啊，是常年不着家，连我一年都难见到他几面，他父母成天骂他不务正业，他自己也嬉皮笑脸丝毫不在意。”
陈栗心道你做外科医生都要被家人小觑，像这店老板这样开菜馆的就更不用说了，他环顾四周，说道：“装修得很是别致啊！”
高迟说：“他就是玩艺术的，不然他也不会来开菜馆，就是因为家里不同意，断了他经济来源。”然后他说了一个名字。
陈栗惊叫一声说：“啊，我知道他，是油画界的新秀呢，我还在楚瑜那里见过他的作品呢！”
高迟轻笑一声，说：“其实，是他家想和楚家联姻来着，就送了他的画和照片过来，被楚瑾一口回绝了。他自己知道了，也不在意，笑笑就算了。”
陈栗好奇道：“怎么是送照片？我还以为，长辈给拉线一般都像你这样寻机让两人见面呢。”
高迟求饶道：“你可放过我吧！不要再提这事了，我是被骗着上门检查了几次才反应过来，当时就窘迫得不行了，我可是从小把楚瑜当弟弟对待的，和他结婚，就好像要我和高小春结婚一样，简直太奇幻了，我连想一想都觉得心理很不适啊。”
陈栗听他这样说，又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可能是高迟的卖萌照杀伤力太强，他现在如吃了笑药一样很容易就被他逗笑了。
高迟见他不再追问，赶紧转移了话题，问道：“还没问你呢，上次为什么要把那女子关起来？”
陈栗想起雷晴的事，情绪就静了下来，叹口气，把事情告诉了他。高迟听了，说道：“没想到啊，居然真是我想的这样。从前他们感情极好的呀，我每每总看见球场那边一个男孩子一直给他守着衣服，带水来给他喝，虽然看不清楚面目，我一直都觉得他很是美丽。应当不该出这事才对。”
陈栗说道：“等闲变却故人心，其实也不奇怪吧。”
高迟说：“我倒不是为伍为说话，只是据我对他的了解，负责任，重感情，实在不像个容易变心的人啊。”
陈栗嘲道：“犯了男人容易犯的那点错呗，有什么可说，男人不都这样？”
高迟说：“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吧，虽然花心是男人天性，可我相信男人还是有操守的，很多人还是很能坚持住自己的道德底线的，对妻子忠贞一意。也许伍为只是没有经受住诱.惑的考验吧。”
陈栗说道：“我只要看到雷晴的伤心和委屈，我就一点都不愿意去谅解他了。虽然生活中多的是人有一两次风流韵事，还是继续过下去。但我想他的事没那么好解决，是他自己活该，雷晴可没有一点错，他不应该受这些痛。”他话题一转，问道，“你认识的那些AO的夫妻，是不是很少出轨？这是不是说其实信息素的吸引其实比这经年累月的爱情还要靠得住？”
高迟显然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些，思考一会儿，回答道：“确实不想你说的那么多。不过我觉得其实信息素的吸引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吧，其实这就是beta的荷尔蒙式的吸引的放大数倍吧，能有什么不同？像那种风流成性的alpha也不是没有说到底主要还是在于个人的品行，而AO大多出身较好，家教从小是如此，要求彼此忠贞，潜移默化，也就更能守得住自己吧。”
陈栗将信将疑，说道：“原来如此。”
高迟说：“你想想beta占总人口的八成，基数这么大，这样的人也就显得多了，其实未必有你想得多吧，毕竟你也从来没有做过系统的调查，只能说你身边这样的人多一些，大部分人也还是安安分分地生活的。”
陈栗回道：“说的也是，确实有我一叶障目只看阴暗面的可能。”
正说着，菜陆续都上齐了，高迟问道：“饿了吧？他这儿菜虽不错，只是有个不足，人手太少，上菜很慢。”
陈栗好奇地问：“一共几个人？我从进来只看见了那个前台。”
高迟说道：“只有三个人，厨师、一个杂役加上前台兼收银，谁让他却经费呢，所幸并不是很满，还不至于累得人仰马翻。快吃吧，这山里来的塘池鱼很是清甜，只是不能冷，不然就很腥了。”
陈栗嗅着不断传来的菜香，也是食指大动，于是二人埋头吃菜，间或聊上几句，很是尽兴。等离开时，陈栗拿出卡来要结账，却被前台小姐笑着婉拒了，说是老板的朋友来吃都是记账，到年底统一结算的。陈栗奇道：“他不是赚来花用的吗？怎么一点不急啊。而且说好了是我请的。”
高迟说道：“他哪里就差这一星半点的了，再说我们都是年初就押了一笔钱在这，只等年底扣除的。我们就别为难她了，现在付了倒叫她不好做账了。你想请我吃饭，以后机会可多呢，下次吧。”
陈栗无法，只得同意了，很是无奈地看高迟嘴角狡黠的笑。
高迟送了陈栗回去，道一声晚安，二人分手，心里都觉得闲适自在。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