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日子（abo)》曲树

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他们徒步出了小区，在不远处的停车场里找到了雷晴的车，然后驾车离去。雷晴无处可去，只得答应了陈栗，去他家暂住。车行在大路上，窗外路灯模糊的光照射进来，车里倏忽明亮，渐渐黯淡，又慢慢亮堂起来，如此循环往复，不可断绝。陈栗侧头看雷晴的侧脸，表情看不清楚，只见他声色不动，红红的眼角在昏黄的灯光下也模糊难辨了，唯一看得清的是他咬合肌紧绷着，显然正咬紧牙关忍耐着什么。陈栗轻声问道：“你真的打算做掉这个孩子？”
　　雷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无尽的哀戚，回答说：“当然不，你知道我有多期盼这个孩子，他之于我，绝不像别人以为的一个没有思想的胚胎那样了，他是我生命的延续，也会是和我最亲近的人，我不可能放弃他的，刚才只是一时激愤罢了。可是离婚这个决定，是我深思熟虑过的，从我发现端倪至今，已经近半个月了，我谁也没告诉，只是自己静静地思考，才能不受任何人的支配和影响。我没法和这么一个表里不一的人一起生活下去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如何还能再信任他呢？”
　　陈栗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雷晴虽然很在意他人的看法，可他绝不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即使是他相交已久的朋友，在这件事上也只能支持他的任何决定。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道：“可是，伍为很看重这个孩子，有他在，你们很难离成功啊。”顿了顿，又说：“孩子将来的问题，也得要考虑清楚才好。”
　　雷晴苦笑一声，说道：“那些以后再说，孩子的抚养权必须得归我，我绝不可能把孩子给他抚养！所以我想速战速决，离婚了以后，他就算来争，也不可能再把孩子抢走。”
　　陈栗说道：“就怕他一直拖延，到了孩子分娩以后，这事就说不清楚了。”
　　雷晴回答说：“这个我已经想过了，不如你和我做一场戏，告诉他们我已经做过流产手术了，我先把婚离了。”
　　陈栗为难道：“这个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你几个月后分娩是没法遮掩的，他们知道后想必不会罢休，到时吵吵嚷嚷，真的对孩子好吗？”
　　雷晴蹙眉道：“其实，我想着，等孩子大一些，就带他离开这个城市，到别的地方好好生活。”
　　陈栗说：“这也未尝不可，只是在外地，哪有在家乡来的诸事便捷呢？其实我觉得，你不如先冷静一阵子，和伍为家里多沟通，争取能和平解决这事最好。”
　　雷晴说：“我家里的情况你还不知道么，必须得快刀斩乱麻，不然我别想离干净了。”
　　陈栗想到雷晴家里的状况，不由长叹一声。二人再没说话，一路静默。
　　雷晴常来留宿，是故陈栗父母不以为怪，没有多问什么，只问他们要不要吃宵夜，被雷晴柔声婉拒后也不恼，微笑着让他们早些休息。反倒是陈栗觉得有必要和父母报备，趁着雷晴洗澡的间隙，去父母的房里，将这事告诉了他们，母亲微微叹息道：“怎么喜事就在眼前，倒出了这样的事。离婚与否端看雷晴的意思，只是苦了孩子。”
　　父亲则叮嘱道：“你别在雷晴面前露出行迹来，这事情实在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又向陈栗说道：“你和他说，只管住在我们家，其余事情不必多想，只安心住下，保重身体为要。”
　　陈栗应了，去洗漱休息不提。

　　第二天一早，就听见屋外有人把门敲得山响，诸人都才起床，都是衣冠凌乱不提，只有母亲早早起来做早饭，衣着齐整地开了门，原来是雷晴的父母兄弟，只得客气地请他们先坐下，请他们一起吃早点。
　　雷晴的母亲是个爽利泼辣的女人，五十上下年纪，很是客气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实在不必客气，我们是吃了来的。昨晚雷晴多谢你的照顾，能否喊他起来？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陈栗母亲也笑道：“我们也认识很久了，就不必客套了，雷晴已经起了，许是正在洗漱。你们先吃一些，这孩子刚起，也得要先吃饭。”
　　雷晴的母亲说道：“我被这孩子气死了，闷不声响地就要离婚，连我们这做父母的也半个字都不透露，可让我说他什么好？”
　　陈栗的母亲却不好搭这个话，只是笑笑，又拉他们吃早饭。正说着，雷晴出来了，没好气地说：“谁让你们来的？这件事你们别管！”
　　雷晴的母亲顿时怒不可遏，高声骂道：“我们是你亲生的爹妈！我们不管谁管？你没半点对不起他，难道平白让人欺负了去！”
　　雷晴的大哥也骂道：“你这个软蛋，被他们一家王八蛋欺负了，居然不叫自己家里人知道！”
　　这样市井的昏话让雷晴觉得很是羞愧，他抱歉地对陈栗母亲一笑，说：“伯母，承蒙您昨晚的照顾，我这里让您见笑了！实在很感谢您！我和家里人先行回去了。”
　　陈栗母亲摆摆手，说：“别和我们客气，在这里吃了饭再走！”
　　雷晴笑道：“很是不必，多谢您了！”
　　陈栗母亲再三挽留，都让雷晴婉拒了，一家人正要出门，雷晴见陈栗想跟上来，就对他说：“不必，你安心去上班，我这里你不用担心。”
　　陈栗说道：“有事随时找我，我最近工作不忙，一定来！”
　　雷晴朝他笑笑，和家人离开了。
　　一出了楼，他母亲就责怪道：“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们，你到底在想什么！”
　　雷晴冷笑一声：“不就是他让你们来做说客的？他居然还有脸说自己在外面有人！”
　　他母亲说道：“我们犯不着给他做什么说客！畜牲一样的东西，不办人事！”
　　雷晴说：“你们既不是来劝我，又大清早地来闹什么？”
　　他父亲这时才开口说道：“你现在有了孩子，说要离婚，那以后孩子怎么办？”
　　“我自己会养！”
　　他二哥接口说：“说得轻巧！你自己那两三千的工资，自己花还够，哪里就能养得起孩子了？再说你还背着车贷，别反过来拖累了家里！”
　　雷晴怒极反笑：“我如何不用你操心！不会花你一分钱！”
　　他二哥说：“房子是他家的，自然归他，你离婚了，住在哪里？小妹已经在和爸妈挤了，你回来要住客厅吗？”
　　他父亲见老二说的实在尖刻难听，就喝住他：“住口！轮不到你来管！”说着，对雷晴说道：“他一向口无遮拦，你不用理会他。只是，离婚终究不是小事，你不能感情用事。”
　　雷晴反问道：“我怎么就感情用事了，这样子的情况，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他母亲也劝说道：“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想想，单身带一个孩子是那么容易的事吗？要吃要住，以后还要上学，就算经济上能应付，感情上又怎么办？孩子终究还是少了完整的家庭，你怎么忍心！何况在他们家那种条件下长大，如何不比跟着你拮据过活要好？”
　　雷晴听了，默然不语。他母亲又说：“你若是光身一人，离便离了，我们也不多说什么，以后再找就是。可现在你有了孩子要顾虑，哪里能随心所欲想怎样便怎样呢？要是离了婚，你还这么年轻，势必还要再找，带着孩子就更加不好找了，以后组成家庭，继父对孩子不好怎么办？这些你想过吗？”
　　一席话说得雷晴更没话应答，她顿了一会儿，又说：“伍为只是一时喝醉了，做了糊涂事，他已向我们做了保证，一定会和那女人断绝关系。你再考虑考虑，未尝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雷晴问道：“我们才刚结婚，婚礼都还没办，就出了这种事，你倒是告诉我该怎么过下去？”说着，眼圈都红了，低下了头，不知如何是好一样。
　　他母亲长叹一声，眼里流下泪来，对他说道：“我可怜的孩子，有什么办法呢？自古做人妻子的，就得对丈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你外婆，辛苦劳作，养家育子，外公有了别的女人，抛妻弃子不说，还要将她赶出门去。她只能忍辱负重，随他寻欢去，含辛茹苦将你一干姨舅养大，现在你外公老了病了，不是还得回家来吗？我知道你们读过书的人，不是这么想，可伍为和你好了这么多年，也只犯过这一次错，他也坚决会改，要挽回你，这样不是还可以商量吗？再说，”她瞥一眼他父亲，说道，“男人么，归根到底就是要管。从前他频频出差，我就说，你应当劝他少去，你就推说他们领导不同意，他们领导难道没成家么，他一定会体谅你们新婚燕尔，又有孩子了。你看严一些，他还有机会犯错吗？”
　　这些话，雷晴打心眼里不赞同，可母亲有她自己的人生观，而且话已说到这份上，和她辩论对事情也没有丁点帮助，只会吵起来，他丝毫不想再反驳了，只说道：“可是我心里过不去啊…”
　　他母亲说：“对门的周师母，你记得吗？丈夫在外面养了几房小的，一开始她天天伤心，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可现在她不是也挺过来了，自己想开了，天天都快活了。伍为只是一时糊涂，比她家情况可好多了，想想她，你心里要想开些！”
　　雷晴一时又不说话了，安静地和家人回去。父亲开了他的车，大哥坐在副驾驶座，其余人都挤在后排。
　　他大哥说：“你公公婆婆已经帮你请了假了，你且在家好好休息。”
　　他二哥阴阳怪气地说：“有什么想不开的，他家那么有钱，无数女人上赶着倒贴，只有你傻，到手的好日子不过！”
　　可车里没一个人再理会他了，他像一只嘎嘎乱叫的鸭子，得不到回应，也不由无趣地闭了嘴。妹妹紧贴着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后紧紧地握住他冰凉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