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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第十三章
      陈栗和雷晴虽然相交多年,彼此引为至交,但其实除去一起上学时天天厮磨在一处,他们见面并不算频繁,在大学时就不在同一个城市,只是寒暑假时碰面,毕业后忙于工作,虽然相隔不远,仍是鲜少见面,一般都发短信息、打电话和网上聊天用以联络。陈栗看了雷晴的短消息,直觉一定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不然实在不用“务必见面”这样的词句,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雷晴身体出了大问题,不由心里惶急难安,一整天都没法安心上班。这一天正巧又是他值晚班,说不得只得和相熟的小刘大夫换了班,晚饭也没来得及吃,匆匆赶去雷晴家。
      待他乘车到达雷晴家所在的小区门口,走近A座2栋,抬眼一望,却见五楼的南边一家——正是雷晴和伍为的婚房——没有亮灯,在整栋大楼温馨的灯火映照下显得那么地冷清,他心中极为诧异,明明约好到这儿来找他,怎么家里连一个人都没有?不由加快脚步。天黑得很早,四周早已昏暗黑沉,只有远远一盏昏黄的路灯静静地发出惨淡的光,被旁边高大的常青树遮去了大半光亮,寒风呼啸,吹得樟树叶子簌簌作响。陈栗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仍旧觉得寒气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钻进衣服,牙齿咯咯得打了几个战,于是深吸一大口气,才觉得好了些。他在楼底下正要进大门,却被雷晴唤住了。原来雷晴根本没有在家里等待,而是一直枯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待看见了陈栗,才出声喊住老友,声音早都哑掉了。
      陈栗几步奔到他身前,就着暗淡的光线看见他脸上已经都冻青了,眼神不若往常闪着灵动狡黠之光,整个人都显得呆呆木木的,直如一尊木偶。他心疼地拉起雷晴的手,顿觉如同一块坚冰握在手里,他自己本就是虚寒的体质,一到冬春数九之时便手足发凉,没有一时是暖热的,但雷晴的手则一年四季都是温热的,故而他总是一边笑他“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一边牵他的手不放用以取暖,然而此时雷晴的手比他的还要冷上几分,已然都发紫干裂了。陈栗大为心疼,不停地搓他的手脸,把他抱进怀里暖着,嗔怪道:“何苦在下面吹这寒风?什么重要的事不能在你家里说吗。是你自己的身体,这样作践我管不了,但肚子里这一个我负全责,别冻坏了他!”说着要拉他上楼。
      雷晴却如一个木桩子一样脚下生根,丝毫不动,他低声喊道:“不!我不上去!我们去外面说吧。”
      陈栗见他精神萎靡,觉得先带他去驱寒保重身体为要,况且他这么执着,一定有他的缘由,也不深究,遂轻声劝慰:“要不去我家?”
      雷晴拒绝道:“也别去你家,我们去宾馆住一晚。”
      陈栗一手虚虚揽着他的腰,带他避开马路上横行的车辆,另一手仍拉着他的手不放,心中实在焦急,遂问道:“到底怎么了?”
      雷晴沉默半晌,欲言又止,似乎在组织语言。陈栗见状忙拦了他的话:“嘘!不急,我们先找到落脚处再说。”
      他们拦了辆出租车,到了如家公馆开了个房间。陈栗拿了房卡,嘱咐服务员给他们上三菜一汤,要热热地端上桌,说罢带雷晴去了房间。他进门后先让雷晴坐下,把空调调至40度,把热水烧上,然后去卫生间放热水,见浴缸尚算洁净,于是草草刷洗一下,调到了合适的温度开始放热水。他趁着放水间隙,出去看了雷晴一眼,见他呆呆坐着,不言不语,不动不摇,很是担心他出事,说道:“水就快放好了,你随我进来吧,先洗澡,饭马上就送来。”言罢推了他进去,又将浴袍也送进去,自己退了出来。
      房间里温度此时上来了,他觉得微微燥热,于是脱了大衣挂好,这时热水壶发出悠长而尖利的啸声,随后哒一声自行跳闸,水开了。他先用热水涮洗了两个杯子,残水随意泼向空调下方的墙角,然后翻看桌子下方的收纳抽屉,品质还算不错的茶叶、速溶咖啡、可可粉甚至茉莉花,一应俱全,只是都不大合适,他转身拽过自己的提包,找到一包当做零嘴的红枣,各抓了三四颗放入杯中泡了热水。他坐下来,手里捧一杯水,时不时抿一口,心里实在很是着急,却也隐约明白这事一说出来恐怕谁也不会想到吃饭洗澡了,雷晴也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雷晴洗完出来,在床沿坐下没多久,服务人员就送来了晚餐,用了保温碗碟,饭菜很是热气腾腾。陈栗给雷晴乘了汤,二人坐下吃饭。其实他们都没什么心思吃饭,但还是机械地夹菜喝汤,出人意料地慢悠悠地吃着。好容易结束这一餐,陈栗让雷晴靠坐在床头,给他拉上被子掩在胸前,自己则坐在床沿,面对着他,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雷晴终于说道:“伍为在外面有人了。”
      陈栗惊呼道:“什么??”
      雷晴说道:“很吃惊是吧?我发现时整个人都傻掉了,一直都回不过神来。”
      陈栗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雷晴苦笑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说实话我并不确定,我是在大年夜那天发现的。你知道我们要在他家和他爸妈一起过年的,当时他去洗澡了,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我便帮他接了,说话的是个女人,是他公司里的同事,寒暄了几句她就挂了。然后伍为出来,我告诉他有人打了电话来,让他回个电话,他笑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要先给客户打电话拜年,后来想起来,当时婆婆的脸色不太自然,不过当时我根本没多想。他一直忙着打电话拜年,说是怕吵到我们,就一直在阳台上,事情可以说很是戏剧性的,哈,我去上厕所,回来隐约听到什么‘别闹’、‘以后再说’,见我来了忙挂了。我只觉得他的语气不像和客户说话,就问他是谁,他只说是个同事。我也一笑了之了。”
      “我怀孕了以后晚上就常常睡不好,经常需要起夜,不过我没和伍为说,怕他担心——如果我告诉了他,也许也就不会发现这事了吧——我在厕所门外听见他在和人打电话,深更半夜的这实在太不寻常了,他的语调也很温柔,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不过我立即就觉得事情不对,马上就觉得他在外面也许有人了。当时震惊得连要撒尿都忘记了,浑浑噩噩地躺回床上,脑子里什么都没法想。等他睡着后,我偷偷拿他的手机来看,短信电邮都很正常,他向来是看完就删了,正巧来了一条新短信息,说‘我真的很想你啊,明天在老地方见一面吧’,我顿时眼冒金星,全身发凉,手一直在抖。一晚上都僵在床上胡思乱想,看到他就怒气上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没有把他叫起来质问他,第二天一个字也没提,回我自己家去了。”
      “可是我没法向我父母说一个字。自己心里憋得太难受了,成天躲在房里流眼泪,一想起这件事,就恨不得提刀去杀了伍为。过了两天,我安慰自己说,这事很有可能是我臆测的,于是我去委托了私家侦探帮我查这件事的真假,那个私家侦探只查到了几次他们的开房记录,也就是说,这件事是真的。”
      说到这里他沉默下来。
      陈栗问道:“他知道你发现了吗?你找他谈过吗?”
      雷晴说道:“也许知道吧。我不想见他,见了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在那种被背叛的痛苦中煎熬。偏偏我父母毫不知情,他来接我回去,我父母还高高兴兴地把我送走。我却不愿意在他的屋子里多呆一分钟。”
      陈栗心里难受极了,垂下眼睛,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雷晴说:“我还怀着孩子,婚礼也在几天后,我脑子里乱的很,不得不顾虑这些。也许还是该先找他谈谈。我们说好明天见面。”
      陈栗说:“是该先和他沟通一下,也许是个误会。”
      雷晴哂笑一声:“你以为是拍电视剧吗,哪儿来那么多误会。”他翻身躺下,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陈栗只得说:“睡吧,明天我同你一起去见他。”
      二人并排躺下,一宿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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