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陆奇旅》夜梦者

112、第 112 章

　　维诺雅和帝鲁的魔道师掩护着彼斯一路逃出了皇城，他们对亚呈来说是背叛的族人，在外面必然十分危险。“有什么打算？”
　　“我很感谢你和弗杰尔救了我们，但目前我们双方都处于交战状态，我想我们还是暂时保持距离比较好。”年纪最大的魔道师不卑不亢的说道。想来是他们太天真了，身在敌方，又怎么能保安全。
　　“出来吧。”维诺雅一声令下，身旁的草丛边便闪出一道黑影跪在他们面前，“这是本尔齐斯家族的暗卫，现在借给你们，你们如果愿意，他会带你们到本尔齐斯家族名下的安全地带，会保护你们安全。如果你们不想，暗卫也会一路暗中保护你们到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不觉得我是在帮你们，我不过是实现着某个人想要实现的东西罢了。”
　　“那么我也给一样东西你作为交换。”彼斯示意维诺雅弯下腰，在她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你说的是。”维诺雅不可置信的听着彼斯他的话，“能实现吗？”
　　“和你们的想法会有出入，但是你也知道，你们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对于你现在的身份，你是很清楚的，这一点不用我去提醒你。我会在附近的一个地方暂时安顿下来，如果你觉得真的可以，东西又找齐的话，不妨过来找我。”
　　彼斯的话维诺雅没有放在心上，送走了他们，她便转身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只是她没留意到的是，有另外一个身影偷偷的跟上了彼斯他们。
　　“处理好了？”路过走廊的时候，维诺雅再次碰上早已在那等候的的弗杰尔。维诺雅点了点头，当做是回答。简单的对话，两人便擦肩而过，各自朝着走廊的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弗杰尔有着他的任务，而此时的维诺雅也有着要去阻止的人。
　　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厚重的大门上装饰着红色的绒布。这个位置因为不好，尽管是作为客房，也少有人愿意居住。而此时，里面却住着一位曾被本尔齐斯家族誉为天才的少女，维诺雅的姐姐，纳爱雅。从密室出来后，她就一直把自己困在这个房间里面。对偏僻的执着似乎是两姐妹共同的爱好，因此即使维诺雅不用询问仆人，都可以知道姐姐所在的房间。纳爱雅带着从各处收集回来的资料在房间里面做着试验，可是失败的几率还是一次次的增加。
　　维诺雅用法术移开了门，虚空的身体踏上地面上被丢弃得乱七八糟的纸张。有的已经被揉成一团，有的被撕得粉碎，有的刚被丢弃，还能看到上面涂改了多次的魔法阵。
　　“姐姐不要继续了。”白皙的手覆上了纳爱雅的手，“这不是我们早就知道的结果了吗？为什么还要去苦恼？”
　　“可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进展的，如果要这样进展，为什么还要把你困在那个活死人的棺材了。”纳爱雅抱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满是血丝的双眼。因为频繁的试验魔法，她几乎都是不眠不休，身上沾满了硝石等布魔法阵的物资的浓厚味道，在距离她不远的角落里，成堆的蜡烛残留物黏在地面上，粘着动物的血和药草的残留物。
　　“没关系的，结果不是并不是都违背了我们的初衷不是吗，至少你回来了。”
　　纳爱雅抬起头，望着端坐在面前的妹妹，记忆中的小脸被放大拉近，以前总是黏在自己身后，仰着头望着自己的妹妹。角度不知何时起已经变成了平视，她透明的脸上挂着不算明显，淡淡的笑。
　　“我不后悔，能再次看到姐姐。我已经失去了一次，不想再看着姐姐在我面前消失。答应我好吗，姐姐。”
　　“对不起，姐姐很无能。”纳爱雅扑上去，虚空地抱着维诺雅。眼泪终于慢慢的从眼角溢出，刚开始是一滴，越来越多，几乎成线，穿过维诺雅本来就不存在的身体，打落在已经移开了地毯的地板上，“啪嗒啪嗒”格外清晰，每一滴都在诉说着一个对不起。
　　没有了实体，感觉都被掠夺，可维诺雅还是感受到了那来自纳爱雅脸庞滴落下来的温热，很烫很烫，直往心中烧去。眼睛闭上，手回报着姐姐。她已经长大了，可以搂上纳爱雅的肩膀，不像以前那样，只能抱着她的腰。“没有，我的姐姐很厉害，她教我魔法，是我们本尔齐斯家族天才。只是，姐姐有时有点犯傻。可我知道，姐姐最懂我，最明白我，就这一点，她一点都不傻。”厚重的窗帘里隔绝了声音的传播，哭泣与惭愧都在这个接近密封的空间里回荡了一夜，被两个天赋优越的少女一点点的收藏了起来。
　　路既然选定，当明日的太阳升起，再次走出这个房门的时候，一切都不可回头，不能也不会。不管是她们两个，弗杰尔，或者是亚呈，他们都主动或者被动的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一抹色彩，在沉重的历史大背景上争彩斗艳，绘画出自己的人生，蜷缩在这个色彩缤纷的大画布之上。这是一个有别于德西奥大陆千年和平的动荡时代，注定着要诞生许多铭记于后世的名字，也注定往日的传说再一次地会重现。
　　前方的战况越来越激烈，大量优秀魔道师以及剑士的投入没有为大陆联盟取得绝对的优势，双方处于一种胶持状态，一时间都无法明确判断出谁能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持久不见胜负的战争大量消耗了人的精神意志，望着昔日的家园不断遭受毁坏，亲人从前线寄回来的音讯的逐渐减少。对于长久不曾投入过战争的普通百姓来说，当日的投入与坚定受到了动摇。什么时候能结束？我们会赢吗？这一类的疑问逐渐的在人们的心中浮现。伴随着疑惑，一个德西奥历史上的传说再次被人们提到了嘴边。乱世再现，圣君会挥舞着圣剑，沉睡在圣剑之中战魂，驱逐妖魔，引领着大陆重新走向新的和平。圣剑是自尊顾大帝以来一直为奥奇拉皇族所拥有，每一代的国王都以圣剑为信物。到了弗杰尔这一代，尽管他还未从他父亲手上继承王位，但是他却实际拥有着圣剑。所谓沉睡在圣剑上的战魂就是历代优秀主人的灵魂的力量，只有配得上圣者的灵魂才可以寄存在圣剑之上，成为灵魂力量的一部分，例如弗杰尔祖上被称为圣王的几位先祖。弗杰尔拥有圣剑以来，尽管没有辜负这个圣剑拥有者的资格，但是他仅仅和圣王有过一次很简单的对话，其他的传说中所谓的共鸣，在他身上则至今没有出现过。这更加让人对大陆联盟的胜算感到忧虑。
　　关于传说以及人们对他的质疑，弗杰尔都知道。他心里十分明白，倘若他能唤醒那股力量，战争或许就能早点结束。然而现在的他，先不说是和剑共鸣，就连上前线都不行。他遵守着和大陆联盟的承诺，留守在皇城，镇守着大本营。在他每日忙于处理伤患人员的安置，战线的补给等问题的时候，他所在的后方其实也不见得就一片安静。在解救彼斯和投靠皇城的帝鲁魔道师的时候，维诺雅和大魔道师之间发生了冲突的事情被传了出去。本来，弗杰尔就认为即使传了出去，也不见得会出现很大的问题，毕竟皇家魔道师和游离在皇权边缘的魔道师之间意见不一致不是一天两天冒出来的问题。只不过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事件演化出了另外一种说法，维诺雅·本尔齐斯依仗魔道师家族的势力，包庇敌方分子，企图颠覆皇权，背叛大陆联盟。自从消息传出后，大陆联盟内部掀起了一股不小的波浪，来自魔道师家族和来自皇家的魔道师之间不断产生摩擦。而偏偏此时，亚力克和弗杰尔之间的通信就被单方面割断。尽管他们没有做出任何的说明，但是弗杰尔明白，这是魔道师家族和他都一样的明白谣言的出处，他们对这个谣言感到不满。正当弗杰尔想去进一步涉入处理谣言的时，他的密探传来了另外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他的父母以生病需要休养为名义被大魔道师的亲信护送到了距离皇城不远的一个别院。也就是说，国王和皇后受到了大魔道师的囚禁。
　　前方的战争还未明朗，而在大陆联盟内部已经滋生出破裂的毒素，只要稍微不注意，就会侵染整个联盟，使得战事单方面的向亚呈一方倾斜。
　　“你需要给个回信或者问候给他吗？”和纳爱雅达成了共识之后，维诺雅和纳爱雅也离开了皇城，投入到了前方战斗中去。对于皇城中的事情，亚力克没有隐瞒地告诉了她们。
　　维诺雅收起手中的信件，随手投入到一旁的火炉当中，摇了摇头，“你呢，会回信问候他吗？”
　　“我问你问题，怎么倒是问回我了。”亚力克摇摇头，这个从小跟在身后，被他当做妹妹那样看待的女孩还是一样的狡猾，明知道答案还是要故意要引他开口。皇城的事情他、纳爱雅甚至其余的几位家族中的长老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但他们都默契的保持着沉默，等待着弗杰尔的反应。他们不是皇家魔道师，没有要誓死捍卫着这个以奥奇拉皇族为首的王国的义务，他们要守护的是这个大陆，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于他们而言，他们会抗战到底，但是具体是否需要皇家力量的参与，似乎不是有着必要不可的原有。他们和皇家之间的关系不是顺从，从始到终都是联盟，而且这样的合作是临时的，可以随时的发生变化，解散或继续更多的是取决于双方的意愿。为了战争而生的这个大陆联盟就好比是一个由沙子堆砌而成的城墙，加水可以成为坚强的守护，抽掉沙子则什么都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皇家的代表的弗杰尔应对这个事情的反应显得尤为紧要，直接决定着魔法家族是否还要继续成为大陆联盟的一份子。他们不会给任何的提示，因为不仅是要看弗杰尔的反应如何，还要看他懂不懂得反应。
　　弗杰尔，你到底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我很期待。
　　“小雅怎么说。”亚力克刚出来，就被躲在门后的弟弟一把地抓住。亚力克机灵的一闪，甩开了比里克。他从小就很羡慕纳爱雅，他们两兄弟明明就和维诺雅没有相差太多的年纪，为什么这个弟弟比起维诺雅来说，差那么多，一点都没有一个做弟弟的性格。
　　“我倒要问问，你想她怎么说，是对弗杰尔的关心，还是对事情关心。”戏弄起弟弟来说，亚力克的狡猾也是一点都不输逊的。亚力克的话一下子就戳中了比里克的软肋，维诺雅会有什么的反应呢，比里克苦恼的抓着头发在一旁嘀咕着狂苦恼。
　　“她什么都没说，也没说要做什么。”算了，亚力克想着有好多事情要处理，今天还是放过比里克。比里克听闻神情立刻转变，兴奋的双眼望着亚力克不断眨。
　　“不然呢。”亚力克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当然不能有反应，小雅为那个傻瓜殿下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各个家族的长老或多或少的知道的。现在遭受这样的诬告，傻瓜殿下当然要做点什么，不能寒了大家的心。”
　　“你倒是很有信心的样子。”比里克说得漫不经心，语言出透露不出有丝毫的怀疑之处，尽管还谈不上像维诺雅那样毫无变化，可也是实在难得。弗杰尔，你到底有何种的魅力能够让他这个弟弟如此信服。
　　在亚力克思考着如何下一步的时候，他的手上便收到了来自皇城的消息，而这次并不是他的密探送来的，是弗杰尔派人送来的。信的内容写得极为的简短，只有几个字：处理好，魔道师，易主。亚力克把信件沿着原来的痕迹折好。弗杰尔果然没有让他们感到失望，看来他要远离那些讨厌的皇城魔道师的想法要暂时搁置在一旁了。
　　“德西奥皇历1563年，大魔道师以权盖主，要挟国王。夜，大魔道师府邸遭人埋伏，伏击者为皇子弗杰尔。大魔道师被杀，立其养子苏姆拉各为继任者，宣布取消大魔道师父传子制，改为推贤制。”——《德西奥纪年》
　　清晨，弗杰尔早早就醒来，掀开着窗帘，眺望着远处那个曾经被维诺雅凝视的树。在他身后，坐在轮椅上的苏姆拉各已经悄然接近。
　　“我没想到，最后了解他的会是你。”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