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陆奇旅》夜梦者

113、第 113 章

　　皇城内无声息的革命在一夜间没有任何人授意的情况下在前线的联盟内部传开了，众人对此看法各异。有的人认为弗杰尔的行为过于极端，会引起原魔道师追随者的反抗，这无疑是会给大陆联盟内部带来另外一波的危险。而另外一部分人则对此行为大为赞赏，一改了魔道师多年来专权的现象，是未来明君的应有的表现。不管讨论的风波如何，联盟的剑士和魔道师很快就接到了另外一个消息足以让他们的讨论升级，弗杰尔将代表现任国王，以奥奇拉王族继承人的身份前往前线参与战争。与此同时，作为叛国风波的另外一个当事人维诺雅如同第一时间回应弗杰尔的行为似的，她出面澄清了当日的冲突不过是一个小误会。在遥远两方默契的回答下，曾经要撕裂大陆联盟的谣言一下子成为了人们口中毫无分量的笑话，谈完了便一笑而过，没有再会去追究其中的道理。
　　在这一年的冬末初春之际，在战争开始的半年之后，弗杰尔把皇城彻底改建成救助的后勤大本营，随即把皇城的事情交给苏姆拉各管理，带着为数不多的亲信来到了大陆联盟。
　　“终于都来了。”亚力克带着部分联盟的核心人物给弗杰尔弄了个简单的欢迎仪式，有别于弗杰尔往年参加过的任何一个欢迎仪式，但是却是弗杰尔最为愿意看见的，一群不算投机，却能为着某个目标，确切来说是某个大家想延续下去的未来站在一起抗战的盟友。
　　“不好意思，来迟了。”弗杰尔看到了依旧友善的亚力克，他的那个不算好脾气的弟弟，纳爱雅还有其他的一些路途上认识的人，甚至连弗杰尔那个喜欢喝酒的老师也挂着酒瓶站在队伍当中，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维诺雅站在队伍的最末端，长发长及脚踝，清淡如莲。维诺雅颔首点头，弗杰尔回以习惯性的微笑。
　　“他怎么能这样，都不问候一下小雅……”比里克话还没说完，就被哥哥拦住。
　　“不是已经说了好多了吗？”亚力克再次怀疑这个弟弟到底是不是和自己双胞胎，怎么在某个程度上会觉得他比自己年幼那么多。
　　“那里，那里有。他们不就是远远地望了一眼而已嘛，亚力克，你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导致耳背出现幻听。”亚力克摇摇头，放任弟弟在那自言自语地喋喋不休。比里克还是不懂，有的人彼此之间是不需要任何语言，一个眼色便可以让对方读懂自己的想法。

　　“他居然走向前线了？”在亚呈这边，部下第一时间便把大陆联盟最新的状况向亚呈汇报。
　　“殿下，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部下好心提醒，最近大陆联盟的强势对抗，使得原本一部分先前占领的领地被大陆联盟再次夺回，现在作为皇家代表的弗杰尔又到了前线，不得不提防，
　　“你是在怀疑我的势力，或者说你认为我会害怕那个人。”
　　“属下不敢。”亚呈寒光扫过，即使不用抬头也可以感受到那股从上方传达过来的杀气，自从亚呈大人从故土那边继承力量之后，就已经无法让人靠近了，就连他这个从一开始就跟随着他的人都不能说多一句，哪里还能算得上像以往那样和他们一起讨论商量。
　　“起来吧。”亚呈离开座位，前方的水镜冷光闪耀，倒映在水镜之中的是那个已经和地面不断接近的故土。手指摩擦着故土中那么一点光点，随着手指滑动动作，光点的亮度越来越大。亚呈嘴含诡异的笑脸，“也是，既然亲自来了，我们这边也是要加把劲才行。”水镜中的波纹旋转拧成魔法阵的纹路。在魔法阵的中央，水波以光点为中心涌现冲破水面卷入亚呈的手心当中。从故土中得到的大量的新力量不断涌入亚呈的身体，带来的冲击在原本就已经布满裂痕的手臂上又再次增多了一条。
　　亚呈是整个死灵军团的核心，亚呈力量的大增一下子使得分享他力量的死灵军团实力一下子得以强大。那些发了疯一般的死灵军团如潮水般不断冲向前方，不分敌我的厮杀。
　　“他们是疯了吗？”弗杰尔看着水镜中传送过来的远方的画面，对方行为的残忍实在让人心寒。
　　“本来就是没有生命气息的死灵，还要求他们拥有理智，似乎不可能吧。”纳爱雅手上接到的不仅是远方的汇报，还有来自守护着元素石的五大家族的情况“除了地面，天空上面的情况也一样地让人不放心。”弗杰尔点了点头，，关注点转移到了水镜中天空的部分，亚呈不断引导出帝鲁故土的力量，进一步加速了故土的坠落。
　　“看来亚呈那个家伙好像很喜欢这片大陆，不惜以毁灭来换取一个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吗？我倒是觉得他很讨厌这里，所以要毁灭，不仅是大陆，还有。”
　　“还有什么？”纳爱雅不解地问道，她不是维诺雅，弗杰尔时不时就出现的沉思和自言自语多少让她摸不准。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实在是麻烦。
　　“哦，没什么，只是在想些奇怪的问题而已。”弗杰尔不禁从心中嘲笑自己怎么会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冒出那么奇怪的想法，亚呈想要德西奥大陆重建故土是不可争议的事情，他的毁灭不过是为了能够把原本生活在这个大陆上的人们清理干净，把他们帝鲁一族憎恨的敌人都清理干净。“纳爱雅，我想见一下维特大人。”纳爱雅没有把所有的情况都告知弗杰尔，他想自己去了解一下。
　　“好吧。”纳爱雅仿佛一早就已经预想到弗杰尔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似的。纳爱雅长袖划过，水镜上一下子出现了大家族的当家人的图像，其中就有阿诺。
　　“各位来迟了，实在抱歉。前线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今天联系各位，就是想了解一下目前我们的状况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就和殿下你所见到的情况一样，从一开始发现帝鲁故土要坠落之时，我们几个守护着元素石的家族就以元素石力量为核心，启动元素石，支撑着不让那片大陆坠落下来。”维特率先开口向弗杰尔陈述着情况，“可是……”维特的语气从原来的平稳转为更为低沉。
　　“可是对方的力量不断加强，那片大陆坠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我们所支撑的难度也就越来越大，元素石中的力量是可以再生，但是需要时间，然而目前我们消耗的速度远远大于它净化再生的能力。”阿诺开口补充了维特后面没有说的那部分，其余的几位都点头表示赞同。
　　“还能支撑多久？”
　　一阵沉默，几位交换了一下眼色，许久，维特终于开口了，“按照目前的情况，要支撑上一段时间是没问题的，但是不会超过半年，问题是如果。”如果情况再次加剧，能支撑的时间也会变得更短。
　　“我明白了。”弗杰尔朝着水镜单膝跪下，“我知道以现在我的能力还不能和先祖相提并论，也不会要求各位向我臣服。但是，在最后那一刻的到来之前，请各位继续和我守护着德西奥大陆。”诚恳的请求，不是命令，也不是要求，不为王朝的延续，也不为威严长远，只为了脚下的那一片大陆，以及在上面代代得以继续下去的人。一个不错的恳求。
　　“我们魔道师家族会竭尽所能去保卫这片土地，也请殿下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初到前线的弗杰尔不仅了解到目前的各个情况，也听到了纳爱雅关于维诺雅的事情。暗中偷听到维诺雅和彼斯谈话的图莉跟踪到彼斯他们的落脚点，打听到了彼斯口中有个方法可以帮助维诺雅获得身体，那就是先前她曾经用过的，把灵魂寄托在另外一个躯体上。
　　“她拒绝了。”
　　“要劝劝她吗？”弗杰尔不假思索的回答让纳爱雅感到十分诧异，居然能一下子就说出了妹妹的答案。
　　“不要了，劝了也没用。”彼斯的方法其实就是先前玛丽亚用过，不仅可以帮助维诺雅获得一副躯体，还以通过不断更换躯体使得原来有限的寿命得以不断延长。灵魂在不同身体之间穿梭，看着周围爱自己的，自己爱的人在眼前一个个离去，然后轮到自己离开，到达另外一个躯体中去。以一个旁观者身份去查看生命的短暂，冷眼看他人的生死离别，这样的生存维诺雅又怎么会接受。
　　“寒冰裂。”寒气如龙卷风般袭击而来，凡是接触到的地方均能被冻住，身体从接触点开始快速冻僵固定。
　　“火龙群舞。”火焰随即而来，燃烧尽寒冰的同时也顺带把包裹在里面的敌人一起燃烧殆尽。
　　“我们也上，绝对不能输给魔道师。”冰刃的冷光被鲜血所覆盖，相互交错碰撞，发出独属于冷兵器的声音伴随着喊杀声震动着脚下的大地，哪怕入夜敌军撤退，依旧能从身下的土地中传来回音阵阵。
　　弗杰尔的到来给大陆联盟带来了精神上的支柱，尤其是是剑士。弗杰尔带领着剑士在前方牵制着死灵军团，而魔道师们则兵分两路，主攻亚呈的帝鲁部下。为了不让死灵军团的数量增加，不管是敌方还是我方的尸体都统一被回收处理。一个个生命在瞬间消失，躯体倒下快速拖下，血色染红了脚下的大地，喷撒在空中与红艳的夕阳竟相媲美。伤患与疲倦无时无刻都在袭击着身体，敲打着意志力，但是此时此刻谁都不敢有任何的松懈，否则就会成为那些倒下的同伴的一份子，要么再次被注入帝鲁的恶灵，成为死灵军队的一份子，要么就被火焰燃烧化作尘土永远沉眠于黄土之中。帐篷外传来魔道师们悠长而低沉的咒语声，那是他们在净化着死去的灵魂，不让他们化作恶灵再次遭受苦难，死难者的名字会用特殊调配的墨水撰写在纸张之上，在魔法阵的焰火中点燃。弗杰尔会坚持亲自撰写每一份的名单，上面的每个名字都会被牢牢地记在心中。战况时好时坏，心中记住的名字堆积如山。尽管不愿理会，但是弗杰尔的心里还是想起了那个传说，召唤出剑中战魂，那么战争就能结束。
　　可答案总不会让他有时间去寻找，但大陆联盟人抬头清楚透过污秽之气看到帝鲁故土的那些破碎的城墙的时候，弗杰尔早已把寻找招魂战魂的方法的想法快速的抛弃在脑海。锣鼓紧密响起，联盟的中最为杰出的剑士和魔道师迅速被召唤来到弗杰尔的帐篷。
　　“亚呈他这是要和我们最后一战吗？”
　　“想必是，坠落的速度一下子加快。而且前方的信使带来的消息，帝鲁集结的兵力前所未有的庞大，一个有着黑色羽翼的人正率领着他们前往我方边界。”
　　黑色的羽翼，那是亚呈。联盟中真正见过亚呈的人实际上就只有纳爱雅、维诺雅和弗杰尔三个，但是那个特征一下子就让三人定位出那个就是亚呈。亚呈带领着军队亲征，他已经等不及了。
　　“这里到这里。”弗杰尔手在地图上快速沿着山道画出一条线，然后停留在一个两山之间的位置画了个圆圈，“把我们的伤员和后勤人员、粮食全部都转移到这里，沿路构建保护屏障，掩护着他们撤退，我来之前已经和苏姆拉各达成共识，只要我的信号在撤退开始的时候发出，那么皇城就会派出人员继续掩护着大家回去。”
　　“不错的一条路线，图莉负责带领着那些需要的人员撤退吧。”维诺雅不加思索地说出了负责人员，图莉精通医术和草药，在大战开始的时候就一直负责后勤的救护，加上本身魔法高强，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我不同意，我要留下来。”图莉站起来率先反对。
　　“不，你必须要走。这是我和维诺雅达成的共识。”
　　“可是维诺雅和纳爱雅你们都留在这里，为什么我就要走。”
　　“现在不是一颗忠心向前的时候，我们会保留大量的兵力去前方，但是我们必须保证后方是无忧的。而在这里，我们相信着你。”维诺雅的双眸带着无比的坚定，墨绿色之下是永远都无法到达的深度，这样的眼神，图莉在纳爱雅出事的那个时候，在打开地牢的门的时候，她曾经在幼小的维诺雅身上看到。然而和那时是不一样的，那时的维诺雅，双眼是冷漠、孤寂与决裂，而现在的她，只有无比的平静，如同家人一般在商量着出游的分工对策。
　　“我知道了，我去安排。”图莉妥协了，“我会带着后勤人员，在后方为各位坚守，也等候着各位的归来。”
　　“好了，后勤撤走之后，剩下的就商量一下战略吧”
　　“有什么好商量的，大干一场不就好了吗？”
　　“那我要喝够才行，这样才有干劲。”
　　弗杰尔望着围绕在身旁的人，除了安排了撤退任务的，其余一个都没有走。“你们……”
　　“可别小看我们了，你都可以留下来，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要记住，你可命令不了我们。就让他们看看，即使不用其他的招数，德西奥也可以赢。”
　　德西奥历史中曾经记载，当年混战年代结束后，曾有大臣建议尊顾大帝对魔道师家族提出臣服要求，但是都被一一拒绝。熟读史书的弗杰尔，在此时此刻彻底地明白了，因为那是没必要的。异向不背道，不过身份为何，不管身处何方，只要是脚踏土地，他们都是会为德西奥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