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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场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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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始,桐尘常去王府探望青婵,侧室钟鹊儿也借口与桐尘一见如故,常留桐尘一处吃饭,淳音更是将她收做义妹,另拨了独门独户的院子与她住不算,还买了几个人在她那里服侍。不满一月,昭成来李府提亲,笑容满面道:“我只说你李统领看上了桐姑娘,没想到只是兄妹情分。若桐姑娘能嫁与我做妾,我情愿与你做个拜把兄弟,你看怎样?”淳音顺水推舟应了,随即速速操办婚事,一切繁文都从略了。桐尘自定下日子后,只在房中闷坐,淳音怕她闷出病来,时常买些新鲜玩意送去,衣服首饰,更不必说,只不与她见面。桐尘亦知他心中有愧,每日勉强与丫鬟们说说话,逗逗檐下的金丝雀儿,聊以遣怀。
转眼已是深秋,终于到了成亲这日,李府上下人人忙碌,个个辛苦,桐尘一早起来被丫鬟伺候着沐浴更衣,绞脸匀面,她换上与那天鹊儿身上一个式样的品红嫁衣,头上戴了冠子,瞧着铜镜里用螺钿画的一双眉眼,那双眉眼毫无生气,像是对外头喜庆热闹的讥讽。她生下不久即被弃于梧桐树下,到如今活到十九岁,又被心爱之人送入别人怀里,心底不禁泛着恍惚的疼痛,她在这恍惚中,想起师父圆觉来,师父说她命中该有此劫,难道这就是所谓命运?可又是谁让她穿了这嫁衣,盖了这喜帕?难道不是她自己?她坐入轿中的时候依旧没有想通,轿子左右摇晃着,她在冲天的唢呐声中忆起师父,师父说,你终究要离门而去,忆起师姊们,小师姊法尘微笑着,成亲时记得请咱们喝酒,甚至忆起每至清晨,佛堂里那声声木鱼,她忽然很想在出嫁前再回一次桐湖庵,再看一眼师父师姊,再看一眼后院那满湖莲叶,和岸上棵棵梧桐树,但是轿子突然停了下来,一只手将轿帘掀开,喜婆的声音响亮而恭敬:“请侧妃娘娘下轿。”她迷迷糊糊地下了轿子,被人搀进喜堂,同昭成拜了天地,然后她独自留在了洞房里,一直等到天黑,等到昭成终于喝得醉醺醺地进了屋,在她身边坐下,轻道:“可是等得急了?”她不做声。昭成自顾自笑了:“我猜你心下想的是,若我嫁的人是李淳音……”桐尘连忙打断他道:“我没那么想,王爷你醉了。”“我是醉了,可我又不傻。你的心,老早就在他那里了,收都收不回来,只是我没想到,木心,我竟会爱上你。”昭成定定地看着桐尘,那眸子里似有悲哀之色。“木心?木心是谁?”桐尘奇道。这些年,有人叫她簪儿,有人叫她桐尘,也有人叫她桐姑娘,甚至有时候,淳音会叫她一声桐儿,只是从没有人叫过她木心。昭成睁大了眼睛:“你不知木心是谁?你嫁给我,难道不是替木府报仇?”桐尘见王爷已参透机关,不能再隐瞒下去,她叹了口气,说道:“我自然是为木府报仇,但不过是帮公子的忙罢了。”话音未落,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响,一名护卫急急闯进来道:“禀王爷,大事不好,李统领带了御林军将咱们王府包围了,说奉了皇上之命捉拿王爷,府中现今有三百死士,王爷是否要……”桐尘听闻淳音要攻入王府,吃了一惊,可昭成却似早已料到一般,他淡然剪断了来人的话锋,言语威严: “将夫人世子并家里的下人都领到一间房里,你等把守各处,我倒要看看是谁厉害。”
原来就在桐尘大婚的前一晚,鹊儿竟在王府寻着了当年木府被冤的证据并其他几样文书,便偷叫丫鬟送到李府,淳音连夜将这些证物呈进了宫里。等皇上看过,即命淳音带了他的御林军,趁昭成纳妾之日防卫松懈,勿要一举拿下。淳音披了军衣,骑了高头骏马,昂然立于军前,命属下将王府团团围住,他在心里念着:赵昭成,我终于等到了这一日,你欠木府的,欠我的,我要让你一次还清。
淳音这次带了五百人马,没想到昭成却像早有准备,府门紧闭,四面皆有流箭飞出,他的手下攻了多时,竟一丝缺隙都无,不由心中大怒,正下令用巨石砸门,忽见府中大火冲天而起,有探子来报,说起火之处是作了新房的“凤栖梧居”,淳音脸上惨然变色,因怕桐尘危险,急命加速砸门,急攻之下,大门终于破开,众将士鱼贯而入,奋勇厮杀,淳音被敌军纠缠多时,等到勉力杀出重围,忙马鞭一扬,冲出敌阵,往火起之处奔去,待得赶到跟前,才发现这“凤栖梧居”本就不大,地方又偏,探子发现火起之时,火势正旺,如今已烧过大半,青婵和鹊儿及一干下人,正相对号哭,淳音见桐尘不在其间,便要冲进火中,被他们慌忙赶上来,拼死拦住,鹊儿恳劝道:“你现在进去,也是救她不得了,王爷今日早作了打算,命人备下几大桶灯油,我还自疑惑,不知干什么用,到现在才明白过来。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淳音哪里肯听,只没料到赵昭成如此心狠,竟要桐尘陪葬,他在马背上还记着定要好好把桐尘带回家去,娶她做夫人。她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他其实并非冷面铁心,只不过怕所有花前月下,不过一场大梦,因而从不敢用情太深,可是今夜,他做的梦,怕是终究要醒了。
时年九月,昭成王府通天大火,王爷赵昭成与桐尘侧妃俱命丧火中。皇上颁下御旨,赵昭成畏罪自尽,家产抄没,念王妃赵氏与侧妃钟氏并不知情,免于罪罚。小世子更姓为钟,归钟家抚养。李统领办事有功,封骠骑大将军,将端慧公主许以为妻,择日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