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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鹊声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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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九日一早,淳音少不得先送了几样贺礼过去,晌午时分到了王爷府,府内已是热闹非常,宴席设在羡鱼亭,临着一池湖水,湖水那边的御风台上,几个舞女歌姬,都做足工夫,真可谓一个个歌欺裂石之音,舞有天魔之态。昭成正招呼客人,人群里见了李淳音,忙走来笑道:“多谢李统领赏光。“ 正欲开言询问桐尘所在,却见李淳音身后闪出一个人来,穿了青布衫子,手里一把折扇,竟是扮了男装的桐尘,不由哈哈笑道: ”有趣,有趣。李大人也未免太小心了,难道怕我在这好日子里,当着众人的面,抢了你家的丫头不成?“ 一面叫人请了新纳的侧妃过来,这侧妃钟鹊儿是京城里开生药铺的”药王“钟无医家幺女,才十七岁年纪,生得冰肌玉骨,体态丰盈,是个难得的美人,身后的乳母抱着个粉团也似的男婴,淳音与她见过礼,众人入座,席间佳肴美酒,玉盘珍馐,食器皆美,自不必细说。
宴至一半,桐尘被台上舞女的袖子晃花了眼,等缓过神来,见淳音不在座,便也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打算去给王妃请个安,想是懒于应酬,王爷纳妾,青婵照例闭门不出,好在这一带离王妃住的宏和居不远,桐尘熟门熟路,信步踏将过来。走到半途,她忽想起,花园后的偏僻小径,正连着宏和居的后院,若从那走,宏和居顷刻可至。于是闲闲拐了个弯,绕去那条路上,谁知刚走进假山和围墙中间的弯曲小径,就依稀有人声传来,桐尘心道,这个时辰,大家不去席上赚酒喝,跑到这来说体己话做什么,莫非谁在这正叙私情?且待我吓他一吓。于是故意放轻了步子,等到脚下的石子路一转,眼前赫然出现一男一女,女的穿着品红色衫裙,戴了金冠,姿容俏丽,艳而不俗,正是刚才见过的钟侧妃,男子身上的栗色暗云纹常服,还是桐尘昨晚特地早早挑的,不是淳音却是哪个?他二人正低低说着话,听见脚步声,赶紧跳开,仓皇中见来人是她,淳音蓦地瞪大了眼睛,喝道:“你怎地到这儿来了?”桐尘本撞破淳音与鹊儿在此私会,已觉尴尬,正欲视而不见地退回去,淳音这一怒喝,倒震得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杵在那里。她见那个侧妃娘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记起此时自己正是男子装扮,葛巾青衫,一点装饰也无,再瞧鹊儿身上,玉佩香囊,荷包绣带,无不精巧,钟鹊儿的那一张鹅蛋脸,原就生得秾丽,今日盛装之下,更觉光彩耀人,于是桐尘心底的那一点点委屈,就腾地翻滚了上来。淳音见她不说话,一副呆愣愣的样子,便叹了一声,嘱咐她道:“我和侧王妃还有话要说,你先退出去,替我们在路口把着风好不好?“ 竟是难得温柔的语气,桐尘讷讷地应了,僵硬地转过身,踱到外面,等着淳音出来,过了半晌,淳音还是不出来,她觉得站得实在是累,就慢慢蹲下身子,蹲着蹲着,突然掉下了几滴眼泪,她想用帕子去拭,摸了半天,想起自己如何带得帕子,就用衣袖胡乱往脸上揩,才揩拭了一会儿,那袖子就湿漉漉的一塌糊涂。
她在这边自怜自叹,谁知昭成在席间寻不到她,便也来了这园子,想着虽已过了芍药开花的季节,她一个小丫头,总爱着些花儿草儿的,园里的桂花正香,她正在赏花也说不定,就一路行来,老远却只见她蹲在地下,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了根断了的枯枝,在面前的泥地里乱划着,可怜巴巴的模样,便高声笑道:“我大喜的日子,是谁欺负了你?放着好酒不吃,倒跑到园子里数蚂蚁。“桐尘抬头见是王爷,唬了一跳,心想若是被王爷晓得淳音和鹊儿两个在此间说话,可就大事不妙。因而忙忙立起,跑到昭成面前扯谎道:”正在园子里瞎逛呢,想起席间张大人送王爷一副好字画,婢子许久不曾写字了,方才不禁要练练手,就在地上乱划了一通,让王爷见笑了。“昭成忙道:”你要练字,何必在这泥地里蹲着,仔细脏了手,不如去我书房里,我新得了不少字画,可要赏鉴赏鉴?“桐尘巴不得昭成赶快离了这里,见他询问,打叠起精神道:”婢子不敢不从,这就跟王爷过去。“ 便同昭成两人,出了这花园向东去了,桐尘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回头一望,那小径的入口被树木的苍翠枝叶遮掩着,远远看不分明,刚才的那幕,竟仿佛从未发生过。
原来此时已是未时七刻,席上客人早已散尽,桐尘随了昭成进了书房,昭成吩咐下人送上茶来,一面将角落里的柜子打开,挑了颇为得意的几幅收藏,展开在案桌上,供桐尘清赏。桐尘因圆觉喜书,幼时也跟着临过几本帖子,虽不甚精通,赏鉴的功夫还是有的,她将这些字画都看过一遍,知道都是世间少有的珍品,所费不赀,足见昭成财力雄厚。一个不掌权的王爷,倒有几两银子,可是奇怪,桐尘暗暗摇头,转身看见对面墙上还挂着半人多高的两幅山水,便走近细观。昭成坐着吃茶,见她目光灼灼,盯着面前的两幅雪天垂钓图看了半晌,便走过去对她笑道:“看来这两幅画最对姑娘心思,姑娘若喜欢,隔天我叫人取下来给姑娘送去。“ 桐尘刚要推辞,昭成道:”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这是木府的老太爷画的,木府抄家,倒便宜了我两幅好画。“桐尘从小长在乡间,自然不知京城的许多变故,才要细问,见有人来报说李统领要回府,正四处找桐尘公子。昭成看了她一眼,道:”好个‘桐尘公子‘,你走罢,再多呆会儿,李大人就要疑心我吃了你喽。“桐尘方才听见李统领三个字,心里正刺得慌,昭成这句玩笑话,并不有趣,她却故意笑了一声,回道:”王爷说笑了,婢子久不见王妃,甚是挂念,不知能否让婢子得见王妃一面?王妃于婢子有大恩,就是晚些回府,我家公子想来也是不会怪罪的。“ 昭成喜道:”此话当真?那就在这用了晚饭再回去罢,你与青婵久未见面,正好一叙。“便叫来人回了李统领。这李淳音听说桐尘要留在王府,就要一径儿来寻她,被鹊儿拦下劝道:”她定是因之前撞见你我生了误会,有我在,王爷不会对她怎样,你且先回去,莫误了大事。“ 强劝他回去了。这里桐尘与青婵两个说话,到晚间,就在花园里开了小宴,青婵,鹊儿都在座,昭成今晚兴致很好,他上到三十岁,好容易有了个儿子,如何不喜?又见桐尘换了女子装束,清雅可爱,心内暗道:我若得日日如此,死而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