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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谈笑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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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尘吃了一惊,定了定心神,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令她如在梦中,淳音默默看了她一眼,就往前走去,走过好几步,她才缓过神来,对着青年的背影急急喊道:“大人请留步,不知大人的眼疾,可否痊愈?”淳音听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他转过身,刚要答话,便见昭成从书房出来,几步跨到了他面前,笑道:“李统领快跟我走,咱们还有事情商量。”不由分说,拉着他去了。好不容易见着面,王爷却毫不顾惜,桐尘心内懊恼,又不好发作,恰恰青婵使丫鬟来找,只得跟着那丫鬟回了花园,面上便有些颓丧,青婵留心,到了客散后,细细询问,桐尘便把对王爷说过的话,又原原本本说与了王妃,又道:“所以民女来此,实是想见李大人一面。”青婵心下不由大怒,原来昭成交给她这个任务时,故意忽略了淳音一节,只说是姑子们都散了,桐尘前来投亲。她想着自己负昭成多年,也有心帮他,不过若要生生断了桐尘与淳音的因缘,她却做不到。她家与木府是表亲,她还待字闺中时,与木府的大公子木纳言最是亲密,一心想要嫁与这个表兄,没想到后来皇上,即已故的先皇,将她指婚给了昭成,她成亲后,依然瞒着昭成与木纳言私会,被昭成发现,因是父皇钦定的王妃,又是宰相之女,不好拿她怎样,不过也就此冷淡了许多,而青婵在纳言死后,一心向佛,只为纳言的亡魂能早日脱离苦海,夫妻间的情分就更淡了。推己及人,青婵于心不忍,因道:“你的事,我已知道。你且回家,王爷不帮你的,我来帮你。”
青婵说到做到,翌日上午,就有人来报李大人来了明石楼,娇娘正与桐尘梳头,听了伙计的话笑道:“今早喜鹊聒噪得厉害,可不是有喜事。”一面打开自己的梳妆匣子,捡了副嵌红宝石金坠子放在桐尘的耳边比了比,勿要把桐尘打扮华丽,桐尘轻轻推却了,还是只戴了小粒珍珠,家常淡青色纱袖,藕色褶裙,出来见客。
桐尘将那环佩送到李淳音面前,淳音辞道:“这环佩是当今皇上御赐之物,是谢贵庵救命之恩的,怎敢收回。我后来得太医院的御医清了余毒,还蒙姑娘关心。“ 桐尘将环佩放至茶桌上:”我对这金银,向来不甚感兴趣,大人若真要报恩,不如将民女放在身边做个侍婢,有时出门,若民女能女扮男装,做个随从,让民女也见见这许多世面,也算是大人报了小女子之恩了。“ 桐尘虽然对淳音心生爱慕,但知晓他是一朝重臣后,自知门第悬殊,恐其未必将她这等山野女子放在心上,只愿能在他府上做个婢女,日日与他相伴,也就知足了。淳音如何肯应,只说太过薄待,未免遭世人非议。奈何桐尘执意坚持,只得勉强答应,第二日叫了几个仆从,趁天还未亮,瞒着王爷和茶楼人等,只辞了娇娘,将桐尘接到府上来。
从此桐尘就在李府住下了,淳音尚未婚配,身边只有几个丫鬟,且多在厨房里做粗活,桐尘刚来时,淳音不叫她干活,她说自己从小长在尼庵里,劳动惯了的,端茶倒水,服侍师父师姊,原就熟稔。于是几天下来,淳音的日常起居,就都交与她照顾。铺床叠被,无不妥帖。府内上下,都叫她一声桐姑娘。淳音因她不受环佩,就备办了好几样礼物,派人送到桐湖庵与明石楼处,桐尘也写信寄与小师姊法尘,只说已找到所救之人,决心还俗,托各位姊姊代为侍奉师父,自己虽已不是佛门弟子,然而在桐湖庵长育成人,绝不敢忘了根源云云。法尘回信上写着若日后嫁人,定要报知桐湖庵,也请我们吃几日素酒。桐尘看了,笑骂了一句,将信锁进屉子,自去院子里瞧淳音练剑,淳音是武将出身,又是御林军的统领,剑法自是精妙,一招一式,回风舞雪,甚是好看。她看着他的剑眉星目,竟看得忘了今夕何夕,仿佛自开辟鸿蒙以来,这天地间就只一个李淳音,在草木繁茂处挥舞长剑,器宇轩昂。舞了半日,淳音停下来略作歇息,桐尘走上前去,递了一方帕子与他拭汗,他见帕子上绣了半开的芍药,不由向桐尘道:“知道你爱芍药花,我已命人购得佳种,日后种于这院子里与你赏玩,你可喜欢?”“喜欢。“他这样好生看待她,她如何不喜欢,她眼角眉梢笑意洌滟,可想到他这样眷顾她,何尝不是为报恩,于是那笑意,转而又渐渐淡了。
淳音果然有时也将她扮成男子,出门带在身边,淳音身形高大,相貌俊朗,喜穿黑色常服,腰间一把长剑如影相随,桐尘因是女子,自然身量小些,扮起男子来,清逸洒落,常拿一把折扇,配一身青布衣衫,竟似个书生模样。两人在街上走着,各有各的风流,引得行人纷纷注目。淳音领着她走街串巷,甚至带她入宫,却只一样,绝不带她去青楼。有次路过一家青楼门首,倚门的女子脸上搽得又白又红,掩着嘴朝淳音媚笑,桐尘觉得那一笑真笑得人心驰神荡,淳音却脸色丝毫未变,桐尘作势要往里走,被淳音拦住问道:“你要干什么?“桐尘忍不住想要趣他一趣,因回道:”看那女子笑得这样辛苦,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不是?“便要抬脚,谁知淳音蓦地抓住她一只手臂,脸憋得铁青:”不许去。”拽着她,一直疾行了两条街,拽得桐尘手臂发麻,步子踉跄,少不得连连告饶:“大人海涵,望大人恕小女子无心之失。”淳音到此方觉自己用大了力道,这才甩开手,问道:“拽疼了你?”面上却依旧冷冷的。
中秋的前两天,桐尘已打点好各样时新果品,送与桐湖庵与娇娘,桐湖庵一处,桐尘原本打算过节那天亲去拜问,无奈圆觉叫法尘在信中说日后自有相见之日,施主现是凡俗女子,与我等无甚亲缘等等。只得作罢。到得中秋正日,李府张灯结彩,焕然一新,淳音到日中时在厅堂里排开午宴,邀了赵氏,郑氏,江氏等几位异性弟兄,大家推杯换盏,好不快活。桐尘在后面与老管家吃饭,想到了什么,心下纳闷,便问道:“陈伯,公子的家人,难道都没了么?“公子这个称呼,也是淳音新近逼着桐尘改的,说是在家用不着这许多客气。陈之矩放下筷子,呷了口酒,方道:“公子的母夫人早没了,几年前,老爷也仙逝了,只留下公子这一个儿子。老爷在世时,与这几家关系最密,常在书房谈论要事,这几家的公子,在我们家公子发迹前就是生死交,所以过节时也常聚在一处。”桐尘听了沉默不语,陈之矩见她不说话,笑道:“姑娘怎么了?莫非想着公子的亲人都不在了,要给公子做个亲人么?”桐尘面上绯红,只顾低头扒饭。陈之矩见公子自从把这个丫头接进府后,在家的时候就多了,有时见了公子,他的脸上还带着点暖意,终于不似老爷在时的样子。陈之矩很为淳音惋惜,觉着要不是背了恩仇,他这么个人品,这么个本事,何愁不能快活度日。幸而来了个小桐尘,近日性子养得越发野了,往往将淳音嘲成个大红脸,陈之矩心想,家里若有个这么个夫人,倒也蛮有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