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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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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韶华扶着苏夫人,朝秦际平望了一眼。秦际平的心颤了颤,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心虚。她倒是没什么,淡淡一笑,道:“我原是随刘冰之他们一同北上,想着换个环境,说不准便能够开始新的生活。可是离家越远,越是放不下家人,便在半路上与他们分别,独自回来了。”
秦际平听着这番话,揣测着其中到底有着多少虚假,又有着多少真实。当他发现自己在怀疑她的时候,不由得一愣。他过去是那么相信她,如今却对她的话也不信了,可见自己已经变了太多。
待苏韶华与父母告别之后,秦际平站在汽车边,等待着她。他看着她从院子里走出来,这样的情景,曾经上演过很多遍。可如今的心境是不同的,他的等待不在是期盼着的,而是忐忑的,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苏韶华倒是坦然,对秦际平笑了笑,道:“是不是要坐你的车?”秦际平苦笑一声,替她打开车门。她坐在他的身边,笑道:“又与你并肩而坐,仿佛回到了从前。”秦际平咧了咧嘴,原想笑的,可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苏韶华瞥了司机一眼,对秦际平道:“好久没见,际平,抱抱我吧。”说着,伸出手,搂住了他。秦际平吓了一跳,过去他们二人相熟的时候,她都未曾对他如此亲近。他听见她在他的耳边低声道:“际平,我是来帮你的。”
秦际平心里咯噔一下,他明白了。方才那番放心不下家人的话,其实都是假的,他对她的猜测才是真的。他看着她的脸,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心却那么远。他知道她的心从来都不在他的身上,可是他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一切。
她再次出现在吴兴,一定另有原因。
秦际平不敢去猜测这个原因,生怕真相太过残酷,他无法接受。他尽力把事情往好的一面去想,她回来了,这便是好的,他又可以见到她,陪着她,为她倾尽所有。他的生活原本是暗淡下去了,仿佛掉入无尽的深渊,一片漆黑。她的出现使得他看到了光,他不能继续沦陷,为了她,他要咬着牙,奋力爬上来。
尽管猜不透她的心,他想,他只要保护她,这就足够了。
蓟州下着雨。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将督军府笼罩在一层雨帘之中。苏韵芝站在窗边,想着自己的心思。李景行出去了,看这雨下得,定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沁儿敲门进来,见苏韵芝站在那里,赶紧道:“夫人,窗边风大,小心着凉。”说着,走过来,把窗关上。苏韵芝瞥了沁儿一眼,问道:“沁儿,这府上的电话,能打到蓟州以外的地方吗?”沁儿问:“夫人想要给哪里打电话?”苏韵芝想了想,沁儿是李景行派来的人,她不能完全信任他。抿嘴一笑,道:“我想着,若是督军以后出了城,不知道还能不能及时联系到他。”沁儿笑道:“夫人放心,督军上次率军南下的时候,司徒小姐都能跟他通电话,那一定是可以联系到他的。”
这番话才说出口,沁儿马上便后悔了。李景行曾下令,不许她们在苏韵芝的面前提及他和司徒嫣的过去。沁儿的眉头皱了皱,央求道:“夫人,我刚才说的话,不要告诉督军,好吗?”苏韵芝本就不想让李景行知晓方才的对话,听沁儿如此说,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微笑道:“好,我不会告诉他的。”
原以为李景行不会回来,没想到他竟冒着雨赶来吃午饭。苏韵芝望见他的汽车开进来,便放下手中的书,走到楼下去迎。他从车子里出来,帽檐上沾湿了一小片。她走到他的面前,接过他脱下的外套,递给沁儿。他望着她,微笑道:“在家都做些什么呢?”
她听他说出这个“家”字,鼻子酸了酸,眼圈一红,道:“没做什么,就是看看书。”他看到她眼睛里的泪花,心里一痛,伸手抱住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道:“是我不好,忽略了你。不要难过了,我这不回来陪你吃午饭了么。”
苏韵芝听了这话,不免有些内疚。她想的家,与他想的家,其实并不是一回事。她听他这么说,又添了一份难过,原本强忍着的眼泪,落了下来。她赶紧用手抹去了,抬头望着他,他深邃的眼眸隐藏在帽檐下,这个模样,与当初他救她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一样的军装,一样的军帽,一样英俊的容颜。
李景行陪苏韵芝吃了午饭,又匆匆地出去了。她知道他下午有一个会议,要与蓟军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商量军事。他冒着大雨赶回来,仅仅是为了陪她吃一顿饭。
估摸着时间,算着会议已经开始。苏韵芝看雨渐渐小了,便换了衣服,唤来沁儿:“替我备车,我要出去一趟。”沁儿问道:“夫人这是想去哪儿?”苏韵芝淡淡道:“我一个人在家呆着,实在是闷得慌。我在蓟州又没有什么熟人,只能去康将军府上,找姑妈说说话。”
沁儿有些为难,李景行曾有过吩咐,苏韵芝的一举一动,都要知会他。可这个时间点,他正在开会,电话打过去也无法接。她想着康容止算是李景行的心腹,他的母亲又是李景行的姑母,去康家一趟,应该不会出什么茬子,便替苏韵芝安排了车子,陪着她一同前往康家。
康夫人是一个白胖的妇人,年轻时候美艳动人,多少公子哥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的出身又给她增添了几分美貌,使得一般人都自惭形秽,不敢靠近。她父亲打下了蓟军的江山,却无法给她找一个合适的夫婿,正在烦恼的时候,她却自己给父亲领来了一个女婿。
康凤岐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父母早逝,凭着自己的一股子劲,在蓟军中站稳了脚。这个年轻人不仅赢得了上司的赏识,更是赢得了督军千金的青睐,又因为成为督军的女婿,获得了更高的职位。好在这个小伙子自己也算是争气,真刀真枪地上了战场,赢了不少胜仗,替老丈人争了脸。
康夫人总是说自己命好,无论是父亲、兄长,还是她的丈夫,都对她极为宠爱。她亦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些宠爱,就像她心安理得地看着自己的肉越长越多。当她从一个窈窕少女长成了一个白胖夫人,岁月带给她的,似乎并不是衰老。她总是乐呵呵的,说起话来,语气柔和,仿佛没有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谁也想不到,当年蓟军政变的时候,她是如何被枪顶着脑门,如何想法子保住了侄子李景行的性命。
苏韵芝坐在康家的客厅里,与康夫人一同喝着茶。康夫人泡的茶,如同她的人一样,又暖又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无非说着些李景行小时候的趣事。苏韵芝端着茶杯,脸上带着微笑,像是在听世界上最有趣的故事。
康容止从楼上走下来,见苏韵芝坐在那里,便笑道:“哟,这不是督军夫人么,居然大驾光临,真是想不到。”
苏韵芝笑了笑,她来康家,正是为了找康容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