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细雨熟黄梅》安芷汀

38、第三十八章

　　秦际平拿起报纸看了看，皱眉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铃木希子抱着胳膊，立在一旁冷笑道：“怎么一回事？司令是在跟我装傻呢？”秦际平忙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她不是韵芝，而是韶华。”铃木希子冷笑一声，道：“孪生就是好，一个冒充另一个，无论做什么都说得过去。”
　　秦际平叹息一声，道：“你何苦与她们姐妹俩过不去？如今苏家已经败了，不会对你们产生任何威胁。”铃木希子扬了扬眉毛，道：“看不惯的杂草就要拔掉。哪能因为对你没有影响就任其发展。”说罢，踩着高跟鞋，往门外走去。秦际平不放心，赶紧跟在她的身后。
　　铃木希子上了车，隔着车窗，对秦际平一笑，道：“司令，你也要与我一同去吗？”秦际平看着她的笑，白白的脸上，红红的嘴唇仿佛一道伤口。他心想，这个女人是美的，他领略了她的美，才明白为何他的哥哥对她如此痴迷。但这个美丽的女人亦是可怕的，无论他或是秦际明，都无法招架。
　　上了车，一路前行。秦际平认得这是去苏家的路，他坐在铃木希子的身边，心里忐忑不安。转头看了她一眼，她仿佛没事人一样，掰着手指头。他想了想，开口道：“希子……就当是我求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放过苏家吧。”铃木希子瞥了他一眼，咯咯笑道：“与我有过夫妻缘分的人太多了，这种人情，我还都还不过来，还是算了吧。”
　　苏夫人正坐在院子里，替苏士昌剪指甲，见一行人进来，便站了起来。秦际平抢先一步，上前道：“不用担心，我们就是来看看苏将军。”苏士昌抬起头，哼哼了两声，权当是回答。苏夫人垂泪道：“多谢司令和夫人，只是我家老头子是越来越不好了……”她望了苏士昌一眼，哽咽地说不下去。
　　铃木希子笑吟吟地走上前来，对苏夫人道：“夫人不要难过，府上有大喜事呢。”说着，把报纸递了过去。苏夫人接过，看了看，眼睛老花，勉强看清了标题，她一愣，那张照片倒是瞧仔细了，正是她的女儿苏韵芝。铃木希子看苏夫人发愣，便笑道：“我和司令还等着苏将军和夫人给我们请我们吃糖呢。”
　　苏夫人摇头道：“我以为韵芝已经……”她顿了顿，讪讪道：“我也弄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铃木希子原是笑着的，忽然变了脸，冷笑道：“夫人在跟我装傻呢？你们一家子合起伙来蒙骗司令，还想要伤我性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士昌怔怔地望着铃木希子，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听得铃木希子道：“我看你们定是跟黄家一样，想要对司令不利。苏将军这伤，究竟是真的还是装的，也是说不准的。”她笑了笑，道：“要不，我们来验一验苏将军的伤吧。”说着，挥了挥手，唤了两个日本人上前。
　　秦际平赶紧拦住了他们，对铃木希子道：“苏将军当年受伤动手术，我就在场，我能证明他是真的受伤了。”铃木希子冷笑道：“司令不曾学过医术，怎知其中的蹊跷。这两位是大日本帝国派来的名医，让他们来验一验，我们皇军才能放心。”
　　秦际平知道，铃木希子定没有什么好心思，她想要做的事，他便有不祥的预感。可是要是公然跟她对抗，她若是与他翻了脸，他亦无力阻止她。想来想去，更觉得自己窝囊，他活到这个份，其实比死了更让他难受。
　　“等一等。”大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秦际平觉得这声音极为耳熟，转头看时，见一个农妇站在门外。初看之下，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再仔细看时，见她五官精致，虽用灰土摸了脸，依旧遮挡不了她身上的气度。他心里颤了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事实就在眼前，他不得不信。
　　“韶华。”秦际平的声音都打着颤，“你……你怎么……”
　　苏韶华扯下头巾，擦了擦脸，跨过门槛，走了进来。铃木希子嘴角上扬，笑容叵测，道：“韶华小姐，好久不见。”苏韶华站在铃木希子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道：“铃木小姐，所有的恩怨都是由我而起，就由我来了解，如何？”铃木希子笑了笑，道：“韶华小姐打算如何了解这段恩怨？”苏韶华瞥了她一眼，道：“悉听尊便。”
　　铃木希子歪着头，想了想，抿嘴一笑，道：“我也并非有意为难苏家，全是因为司令心里有你，时常惦记着苏家。司令对你的情意，你应该是明白的。我想方才你在外面应该也是看到了，司令可是极力维护着你的父母。要不这样，我们就化干戈为玉帛，以亲结盟，从此和睦向往，如何？”
　　苏韶华沉下脸，道：“我不明白铃木小姐的意思。”铃木希子扬了扬眉毛，笑道：“我希望，韶华小姐能够成为秦家的人。”苏韶华冷笑道：“司令身边不是有夫人在了么，我去了，也是多余。”铃木希子咯咯一笑，道：“我是妻，你是妾，怎么能够混为一谈呢。”
　　其实是要侮辱她，使得她不得不向这个东瀛女子低头。苏韶华忍着怒气，手握成拳。苏夫人在一旁唤了一声：“韶华……”苏韶华望了母亲一眼，见她双眼都是泪，心里又痛了一下。苏夫人含着泪，摇了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好。”苏韶华咬牙道，“我答应你。”
　　铃木希子笑了，道：“韶华小姐就是爽气，比韵芝小姐更好沟通。既然这样，那我们便达成协议。今后苏将军和夫人又成为秦家的亲家，大家都开心。”说着，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秦际平望着苏韶华，心里有千千万万句话，一下子涌上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苏韶华走到苏夫人面前，伸出手，抱住了苏夫人。苏夫人哭道：“我可怜的孩子……”苏韶华红了眼圈，但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苏夫人哭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韶华，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