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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   那些贵妇人和娇小姐们全都朝着苏韵芝看过来,苏韵芝觉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李景行站了起来,淡淡一笑,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苏韵芝小姐。苏小姐是从江南来的,以后便在蓟州定居了。”
      自苏韵芝来到蓟州,在督军府住下后,从未与李景行谈论过今后的事情。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亦未向她提及。而此时,他在众人面前称她要在蓟州定居,等于是替她做了这个决定。她心里一热,抬起头,望着他。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侧颜极为英俊,她的脸一红,又低下了头。
      一个白胖的贵妇人在旁开玩笑道:“这位苏小姐长得白白净净,真是娇小可爱。她是督军的什么人呀?”李景行瞥了她一眼,回转头来,握住苏韵芝的手,淡淡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一下子变得安静。听到这个消息,都纷纷静默了下来。苏韵芝没想到他会在众人面前如此宣称,她的脑子轰得一下巨响,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这是她一直期盼着,却又不敢期盼的事。当她发现大家都在盯着她看时,便低下头。李景行的手指细长,掌心温暖,她的手握在他的手中,感觉是那么得安全。
      司徒嫣望着他们二人,眼泪涌出来,视线变得模糊。灯光变成斑驳的光点,仿佛整个世界都是虚幻的。她宁愿活在虚幻中,那样就可以听不到他说的那句话,看不到他与另一个陌生女人对望的眼神。她站起来,“哼”了一声,掉头跑开。
      舞台上咚咚锵锵地响起来,司徒夫人赶紧唤了几个丫鬟,道:“快去把小姐找回来。”她坐在那里,两手紧握着,想要对李景行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能尴尬地笑着。康容止抱着胳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见司徒嫣跑了开去,他也便起身,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
      司徒嫣跑到花园里,蹲在一棵大树下,大声哭了起来。康容止走到她的身后,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随她去哭。几个丫鬟交头接耳的,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康容止举起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下,示意她们离开。
      哭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起来。司徒嫣站起来,活动着发麻的双腿,不住地打着隔。康容止无奈地一笑,道:“不哭了?”司徒嫣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见是康容止,便松了一口气,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康容止笑道:“我的司徒小姐,你哭得那么响,戏台子那边都听见了,派我来找你呢。”司徒嫣挥手打他,嗔道:“胡说八道。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欺负我?”康容止并不躲闪,任凭她打,笑道:“你可是司徒小姐,谁敢欺负你。”
      司徒嫣一瞪眼,气鼓鼓道:“那个南方来的黄毛丫头,她欺负我,你替我去教训她。”康容止笑道:“你为何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李景行难道就这么好?”司徒嫣白了他一眼,道:“至少比你好。”说着,自顾自走开了。
      戏已开场。苏韵芝的心扑扑跳得厉害,根本就无心看戏。她深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四顾看了看,发现那些贵太太和娇小姐们都在偷偷朝她看。她们发觉她亦在看她们,赶紧坐正,装着专心看戏的样子。
      司徒嫣又回到了座位上,用手抚了抚裙子上的褶皱,目光直视,望着戏台。司徒夫人坐在一旁,关切地看了看她,俯过身子,问道:“嫣儿,刚才去哪儿了呀?娘担心死了。”司徒嫣朝司徒夫人宛然一笑,道:“娘,你不用担心,我没事。”司徒夫人发觉她眼角的泪痕,掏出丝帕,替她去擦,道:“怎么哭了?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哭的。”
      司徒嫣原是忍住了,听到母亲的这句话,心里一暖,差点又落泪,赶紧笑道:“娘,快看戏吧。你看,多好看的戏呀。”司徒夫人摇头道:“这出《四郎探母》,不知道是谁点的,我最不爱看的。”司徒嫣笑道:“这《四郎探母》讲的是杨四郎虽然身在敌方,却心系母亲佘太君。盗取令箭,趁夜混过关去,就只为见母亲一眼。这才是孝道,才是人之常情。若是连自己的父母都可抛弃,连自己的故乡都能遗忘,这样的人还能算得上是人么?我觉得呀,这出戏是极好的,让那些没心没肺的人看看,作为一个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要为了一些富贵荣华,连良心都不要了。”
      这几句话传入苏韵芝的耳朵,使得她难过不已。她知道司徒嫣不喜欢她,亦知道这几句话是说给她听。虽然知道,可是想到父母和故乡,她还是心酸。戏台上演着戏,一字一句的唱词回绕在耳边,可戏台上的戏哪里比得上真实发生的事呢。戏子们的喜怒哀乐都是演出来的,观众的喜怒哀乐则是从心底里流出来的。
      苏韵芝坐不住,想要走,又觉得不合适。她算什么,凭什么拿架子呢。如今寄人篱下,还不是得处处看人脸色,生怕被蓟军的人厌恶。若她连李景行都失去了,那她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李景行回过头来看她,见她脸上苍白,便问道:“韵芝小姐,你还好吗?”苏韵芝勉强笑了笑,道:“我没事。”李景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道:“我们回去吧。”苏韵芝心想,连她都听见司徒嫣的那些话,他必定也是听到了。她有些难过,又知他是为了她而先行离场,不免又有些感动。
      司徒夫人见他们要走,便起身相送。司徒嫣赌气坐在那里,且当做看不见。司徒夫人笑了笑,对李景行道:“嫣儿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不过是个小孩子,你不要怪她。”李景行淡淡一笑,道:“我自然是明白的。”司徒夫人又握住苏韵芝的手,笑道:“苏小姐,以后常来玩啊。我家嫣儿虽是有些小脾气,可是人是好的,你多跟她接触就会发觉她的好了。”苏韵芝赶紧笑道:“一定一定。”
      苏韵芝跟在李景行的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司徒夫人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回到座位上坐了,凑近身边的一个胖太太,道:“那个跟着督军一起来的苏小姐,怎么这么瘦?方才我与她握手,仿佛摸到了一把骨头,太可怕了。”胖太太看着戏,视线不离戏台,笑道:“肯定是有什么病吧,看脸色也是病怏怏的,大概活不久。”

      汽车行驶在夜色之中,仿佛是黑夜海上的一艘船。苏韵芝和李景行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长久无言,都想着各自的心思。他们是海上轮船的旅客,身处汪洋大海之中,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当看到夜空中的灯塔,那零星的光使得他们看到了希望。
      李景行打破了沉默,他看了苏韵芝一眼,她低着头,温婉似江南之水。他开口道:“韵芝小姐,我方才说的话,是不是太突兀,惹你不开心了?”苏韵芝抬头望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柔声道:“我并没有不开心。”
      其实两个人都是希望能够更靠近对方,亦是明白对方的心意。只是没有人捅破这层纸,所有的情和意都只是朦胧的影子,模模糊糊的,不确定。苏韵芝不敢先开口,她怕自己一旦开了口,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泡影,使得她失去最后的容身之处。李景行不想先开口,他从未向谁示爱,他内心深处的那些话,他不能说。一旦说出了口,仿佛被剥掉一层皮,他的心赤裸裸地展现在别人面前,使得别人有机可乘,使得他轻易地被伤害。
      可他终究还是承认了她。在众人面前,他宣布了她与他的关系,使得她没有反驳的余地。他曾怕过,如果他向她求婚,她若拒绝了,他的颜面该放到何处。这样亦是好的,他的一句话,定了她的一生。
      “我们的婚礼,你想怎么办?”李景行淡淡道,“你喜欢中式的,还是西式的?”苏韵芝没想到他这么快便提出结婚的事,这节奏太过跳跃。她理想中的爱情,应该是慢慢地相识,慢慢地相知,慢慢地谈着恋爱,慢慢地商量结婚的事,再慢慢地操办婚礼。可他说话的语气,却是不容她回绝的,她亦没有办法回绝。她只能淡淡一笑,道:“随你吧。”
      李景行听苏韵芝的语气,冷冷淡淡的,没有丝毫的喜悦,他心里沉了沉。那日在太湖边,他邀请她与他一同会蓟州,她拒绝了。今日他问她婚礼之事,其实等于是向她求婚,她又是这样的态度。他有些怀疑,可他又对自己的怀疑产生了怀疑。她若是心里没有他,为何要千里迢迢投奔他呢。他看着她的脸,瘦弱苍白,使得他心生怜惜。
      怜惜是一种好东西,一旦有了怜惜,他对她的所有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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