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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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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年,秦家笼罩在谋杀案的阴影之下,沉重得令人窒息。年初二,是江南女儿回家给父母拜年的日子。苏韵芝与秦际平备好了礼物,一同乘车往苏家去。
积雪渐渐融化,水珠顺着房檐滴下来。苏韵芝望车窗外看去,白墙黑瓦,小桥流水,是她熟悉的江南景象。她觉得自己在秦家闷了太久,整个人颓颓的,就如同这阴沉沉的天。
在客厅坐着等了很久。翠儿出来,为难道:“夫人说身体不适,不能见客,还请小姐和姑爷回去。”苏韵芝早就料到这个结局,可心里一直抗拒着,想着事情会不会有转机。有希望便会有失望,她眼圈一红,低下头。
翠儿立在那里,亦垂下泪。苏韵芝赶紧站起来,拉过翠儿的手,强笑道:“大过年的,哭什么哭。”翠儿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道:“我虽在苏家,可秦家的事,也听说了不少。别的不管我的事,只有朱儿她……”说到这里,更是泣不成声。
苏韵芝伸出手,抱住了翠儿。就像她从前哭泣时,翠儿抱住她一样。她觉得自己的眼泪越来越少了,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上,眼泪是最懦弱无用的东西。
回到秦家,觉得身上一阵一阵发冷。香寒捧上手炉,递给苏韵芝。苏韵芝歪在榻上,抱着手炉,想着自己的心思。香寒立在一旁道:“我虽伺候夫人不久,但看夫人的身体虚弱,时常生病,仿佛跟从前不一样了?”苏韵芝“哦”了一声,问道:“你知道我从前是怎样的?”香寒笑道:“我从前跟几个姐妹偷偷去看过司令的比武场,夫人虽是女孩子,可在那些男人面前丝毫不逊色。我一直敬仰夫人,觉得夫人是女中豪杰。”苏韵芝笑了笑,没有答话。
“一定是那次小产,害得夫人变成今天这副样子。”香寒愤愤道,“我听别人说,如萱受司令夫人的指使,在夫人的香炉里加了不孕的药粉。司令夫人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想让夫人你也生不出孩子。夫人虽然体质强壮,怀上了孩子,可终究还是因为那药粉,保不住孩子……”香寒忽然不在往下说,瞥了一眼苏韵芝,缩了缩,道:“对不起,夫人,我触及你的伤心事了。”
苏韵芝淡淡一笑,道:“没事。都是过去的事了。”说着,指了指一旁的茶杯,道:“香寒,你替我去倒杯热茶吧。”她望着香寒的背影,觉得这个小丫鬟不简单。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亦变得疑神疑鬼。在秦家待得久了,便很难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晚饭的时候,秦际平回来了,沉着一张脸,亦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苏韵芝察觉到他的情绪,问道:“出什么事了吗?”秦际平皱着眉头,道:“司令居然要娶那个日本女人。”苏韵芝倒是并不惊讶,她早就隐隐约约觉察到。秦际平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娶那个日本女人不说,还要判黄老将军死刑。我刚才路过他的办公室,看到黄婉如跪在门外哭求,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说情。”
苏韵芝听了,淡淡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亲人。若事不关己,又会有多少人敢冒着自己和亲人受到伤害的风险,去帮别人出头呢。我也何尝不是,为了苏家,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做错一件事。”她看见香寒进屋,便不再往下说。
黄婉晴的葬礼草草地操办。才过了头七,府里上下便开始张罗秦际明与铃木希子的婚事。黄家已经败了,人死的死,逃的逃,根本无人替黄婉晴说句什么话。苏韵芝立在窗边,看丫鬟婆子们忙碌地走进走出,心里一寒,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会不会也落得跟黄婉晴一样的下场。
天晴了几日,阳光晒得人暖暖的。苏韵芝歪在榻上午歇,梦里乱乱的,也不知究竟梦了些什么。忽听一声枪响,她猛然间惊醒,吓得一身冷汗。四顾望了望,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她想着是自己梦里的枪声,稍稍松了一口气。
快到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苏韵芝觉得冷,唤了几声香寒,都不见她来,便自己从橱里取了一件大氅披上。
过了些时候,秦际平回来了,见苏韵芝捧着手炉歪在榻上看书,便问道:“怎么不准备吃晚饭?”苏韵芝揉了揉额头,道:“香寒还未问过我,我也找不着她。兴许她有什么事耽搁了吧。”秦际平脱了外套,道:“我今天把黄婉如送走了。她一直哭,我看着都不忍心。”苏韵芝叹息道:“从前在学校的时候,我与她还算是比较熟悉。她虽然脾气不太好,可是并没有什么坏心。”秦际平苦笑道:“人心这种东西,又有谁能看得准呢。”苏韵芝听了这话,苦笑了一下,收起手中的书,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倒真是越来越分辨不出。觉得只要过一天,便是一天,兴许有一日,这样的生活便能结束。”
忽然门被撞开,秦际明摇摇摆摆地冲了进来,他歪着脑袋,满脸通红,衣领解开着。迎面扑来一股酒味,苏韵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咳嗽了几声。
秦际平走上前去,笑道:“司令,你怎么来了?”秦际明歪着眼瞥了他一眼,挥手便是一记耳光,骂道:“混蛋东西,居然敢骗我。”秦际平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了,又挨了秦际平一拳。
苏韵芝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扶起了秦际平。秦际平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了笑,道:“司令,你说什么?我完全不明白。兴许司令弄错了吧。”秦际明冷笑一声,道:“弄错?你以为我真的这么容易被糊弄?”说着,挥了挥手,香寒从门外走了进来。
香寒站在秦际明的身后,伸出手,指着秦际平,道:“二少背着司令,与那些叛乱分子往来甚密,还跟蓟军的奸细经常联系。司令惩处的人,他都想着法子违抗司令的意思,把他们放走。就连这个二少夫人也是假的,她根本就不是苏韶华,她是苏韵芝。真正的苏韶华,就是当日想要刺杀铃木小姐的那个人。”
苏韵芝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秦际平扶住了她。秦际平盯着香寒,狠狠道:“香寒,你究竟是受谁的指使,来陷害我,离间我跟司令的兄弟之情。”香寒缩了缩,躲在了秦际明的身后。秦际明一把揽过香寒,东倒西歪地嚷道:“谁指使香寒?香寒是我的人,你说谁指使她?”秦际平走上前去,赔笑道:“司令……”话没说话,便被秦际明一把推开。
秦际明走到苏韵芝面前,低下头,凑近她。苏韵芝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臭,往后退了几步。秦际明咧嘴一笑,道:“韵芝,以前觉得韶华比你漂亮。如今看来,你跟韶华长得还真是像,到底是双胞胎,简直是一模一样。”苏韵芝感觉到恐惧,手微微颤抖。
秦际明的笑声令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一把拽住苏韵芝的手,转头瞥了秦际平一眼,笑道:“听说你从新婚之夜至今,根本就没有碰她。怎么,还是忘不了你心爱的苏韶华?姐姐跟妹妹就差了那么多吗?还是你根本就不会,没人教过你应该怎么对待女人。要不这样,我这个做哥哥的今天就教教你,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应该怎么做。”说着,伸手便扯苏韵芝的衣服。
苏韵芝死命护住自己的衣服,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秦际平跑上前来,拉开秦际明,吼道:“哥,你疯了吗?”秦际明推开秦际平,拔出手枪,抵着他的额头,嚷道:“我疯了?你才疯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你的哥哥,我是吴军的司令,你敢不听我的,敢背着我做对不起我的事,信不信我打死你!”
秦际平的额头青筋凸起,他盯着秦际明的眼睛,咬牙道:“我当然信。你是秦军的司令,你想怎样便是怎样。若你想杀了我,那尽管取了我的性命去。”秦际明听了这话,冷笑两声,道:“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说着,把枪转向瘫倒在地的苏韵芝。
“苏韶华那家伙,想要刺杀铃木小姐。虽然没有成功,可是有杀人的意图,亦是犯了死罪。”秦际明醉醺醺道,“既然苏韶华逃跑了,那就拿她的妹妹苏韵芝来抵命。反正双胞胎,无论哪个都是一样的。”说着,便要扣动扳机。
秦际平急了,赶紧扑过来,想要夺秦际明手中的枪。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争夺着手枪,撞倒了一旁的桌椅。苏韵芝被发生的事所惊吓住,瘫倒在地,睁着一双大眼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香寒见他二人争执不下,掉头便跑,在院子里大喊着,想要搬救兵。
“呯”得一声枪响,屋子里在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