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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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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韵芝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她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摆脱梦魇。窗外透出微光,似乎天蒙蒙亮。她听见窗外传来的声音,似乎是哭声,又似乎是小猫的叫声。若是从前,她一定会畏惧,让碧儿替她去查看。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只剩得她自己,她告诉自己,必须独自面对。
秦际平在一旁的榻上熟睡,呼吸平稳,似乎做着一个好梦。苏韵芝没有叫醒他,就着微弱的光,往窗边走去。屋子里静悄悄的,能够清楚地听到秦际平的呼吸声,一起一伏。苏韵芝轻轻地走到窗边,伸出手想要开窗,却感觉到脖子背后有一股冷气。她定了定,瞬然回头,只见一只黑猫立在桌上。
苏韵芝吓了一跳,大声尖叫,一下子坐了起来。
屋子里甚为平静。天蒙蒙亮,微微透入光线,秦际平在一旁的榻上睡得正香。
苏韵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曾听苏韶华说过,梦见黑猫,预示着不祥。如今身在秦家,已经是事事不祥,究竟还能再不祥到什么地步。
她听见窗外传来声响,掀起被子,披了一件衣服,想要去瞧瞧。秦际平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嘟囔道:“大清早的,又出什么事了?”
唤了丫鬟进来。这个名叫香寒的小丫鬟,是秦际平找来替代朱儿的。苏韵芝还未完全信任她,从不让她贴身伺候自己穿衣。用手摸着肚子的时候,苏韵芝想起朱儿。如今朱儿不在,无人替她做这棉絮的假肚子。她心想,还是得早点找个借口,称自己小产。
“外面出了什么事?”秦际平问道,“怎么吵闹得这般厉害。”
香寒一边伺候他更衣,一边道:“我方才听胡妈说,园子里的池塘飘着一具女尸。大家伙都很好奇,想要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尸有什么好看的。”秦际平道,“这种晦气的东西,还是走开些的好。”
“可是……”香寒顿了顿,又道,“听说那具女尸……是如萱姐姐……”
池塘边已经站了很多人。大多是秦家的丫鬟婆子,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尸体已经打捞上来,停放在一旁的草地上,几个警察厅的人正在盖上白布。
秦际平扶着苏韵芝走来。雪还未化,两个人都是苍白的皮肤,而脸颊又被冻得发红。苏韵芝在离池塘数米处站住了,对秦际平道:“我有些怕,还是不过去了。”秦际平便关照香寒好好照看她,自己踩着雪,朝池塘边走去。
走到近前,秦际平又迟疑了。他望着地上的那具尸体,盖着白布的,生硬地躺在枯草上,不免感到恐惧。她真的是如萱?他不敢相信,曾经与他同床共枕,有着肌肤之亲的如萱就这样冷冰冰地躺在雪地上。他害怕看到白布下的那张脸,无论是不是如萱,他都害怕自己无法承受。
“二少。”一个警探走上前来,行了礼,对秦际平道,“听别的丫鬟说,死者名叫如萱,是二少的贴身丫鬟。劳烦二少再认一认她的脸。”说着,一挥手,让其他几个掀起白布。
在白布被掀起的那一瞬间,秦际平赶紧扭转头去,不敢看白布下的那张脸。
“二少,她是如萱吗?”警探问道。
秦际平内心挣扎了很久,勉强瞥了尸体一眼。仅仅一眼,他便吓住了。这样面目可怕的一具尸体,居然会是他的如萱?他往后退了几步,有一种作呕的感觉,只觉得天晕地转,差点晕过去。
警探赶紧扶住他,关切道:“二少,你没事吧?”秦际平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定了定神,道:“她……确实是如萱。”
白布再一次被盖上。秦际平缓过神来,问警探道:“谁让你们来的?”
“是我。”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铃木希子穿着裘皮大衣,从一旁笑盈盈地走出来。她瞥了远处的苏韵芝一眼,对秦际平笑道:“这两日,家里一连死了两个丫鬟,实在是太过蹊跷。虽说有司令夫人主持公道,可到底也没查出什么来。我想着,司令操心战事,我们又怎能让家里的琐事烦扰他呢,索性就请了警察厅的人,让他们好好查查。”说着,咯咯一笑,转头道:“阿兰,你说是不是?”
阿兰立在一旁,面容平静,淡淡道:“其实铃木小姐是多虑了。如萱是因为毒死了朱儿,畏罪自杀。看起来,的确是死了两个人,可实际上还是同一件事。”
“哦?是吗?”铃木希子笑道,“那看来是我多虑了。不过既然警察厅已经介入,索性便让他们查查吧。不然司令养着这帮人,也是闲着无用。”
秦际平站在一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呼喊声:“不好了,快来人啊,二少夫人摔倒了。”他转头一看,只见苏韵芝瘫倒在雪地上,香寒一脸焦急地大喊着。他赶紧跑过去,一把抱起苏韵芝,对香寒道:“快去叫赵医生。”
“二少夫人小产了。”
阿兰把这个消息告诉黄婉晴的时候,黄婉晴正捧着手炉嗑瓜子。她听见这话,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瓜子壳还残留在唇边。她笑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常态,继续嗑着瓜子,淡淡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掉了个孩子么。年纪轻轻的,随时有可能再怀上孩子。”
阿兰皱眉想了想,开口道:“夫人,如今首要的,不是担心二少夫人的身孕,而是那个铃木希子。她三番两次地寻夫人的不是,夫人怎么能一直忍气吞声呢。”黄婉晴“哼”了一声,道:“那个东洋女人,我且忍着。过些日子便要过年了,先好生将这个年过了,我再寻个法子对付她。”
阿兰在旁点头道:“又是一年过去了,这年复一年的,日子过得可真快啊。秦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每次到过年便是算一笔大帐,里里外外需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可是苦了夫人。司令也真是,夫人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怎么也不知道心疼夫人。”
黄婉晴苦笑一声,道:“他要什么,我便替他做什么。只是他一直都想要一个儿子,我却无法给他。”阿兰忙道:“夫人切不可灰心。每年过年,司令都是与你一同过。夫人一定要抓住过年这个机会,不能再让二少夫人抢了先。”
苏韵芝躺在床上,喝着玉雯递来的药。玉雯是随同赵医生一起来的,只要赵医生来秦家,她便随同,这一来一去的,也与苏韵芝接下了情谊。
苏韵芝喝了药,用丝帕擦了擦嘴,问道:“最近可有韶华的消息?”玉雯摇头道:“自从他们与蓟军分别,一路往北之后,就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苏韵芝低下头,道:“虽然知道韶华还活着,可是她这样行踪不定,我到底还是无法安心。”玉雯叹息道:“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虽是过了一关又一关,可这样待在秦家,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够离开秦家?”
“离开秦家?”苏韵芝抬起头,目光一亮,又在瞬间黯淡下来,“不行。若我走了,不知道司令和那个铃木会怎么对待我的父母。”
玉雯想了想,开口道:“办法总会有的。如果你打定主意准备离开,有人愿意帮助你。”
苏韵芝听了这话,脑海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心中又燃起了希望,问道:“是谁?”
“康容止。”玉雯道,“你还记得康将军吗?”
“哦。”苏韵芝失望地低下了头,“原来是他。”
玉雯走后,苏韵芝细细地考虑了离开秦家的可能性。她原以为玉雯所说的那个人是李景行,可结果却让她失望了。为何康容止想到要帮她,而李景行却没有呢?苏韵芝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在屋里休息了一段时间,见天色放晴,便出去走动。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令她觉得舒服。她想起朱儿,不免又是一阵难过。
年关逼近,秦家上上下下开始忙碌起来。战事渐渐平息,无论是吴军还是蓟军,似乎都没有再次进攻的迹象。秦际明多了空闲时间,过去总是不见人影,而最近却常常出现在府中。苏韵芝对于秦际明还是有些怕,觉得他过于暴戾,似乎随时都会爆发。
除夕夜,黄婉晴早早地便派了丫鬟去请秦际平和苏韵芝。她今日的打扮是用了十足的劲,一心想要把铃木希子比下去。见秦际平搀着苏韵芝走进来,便笑盈盈地走上前去,道:“韶华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苏韵芝抿嘴一笑,道:“大嫂今天真漂亮,这件貂皮大衣穿在你身上,真是太合适了。”黄婉晴正想听到这句话,心里美滋滋的,笑道:“快请坐吧。司令他马上就过来,让我们再等等他。”
一个小丫鬟跑了进来,对黄婉晴道:“夫人,司令让我传话过来,说今年的年夜饭摆在小红楼了,请夫人、二少和二少夫人过去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