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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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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儿盯着面前的这滩血,有点惊愕,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是一阵咳嗽,使得她喘不过气。苏韵芝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筷子,扶着朱儿,替她捶背。朱儿咳了许久,又呕上了,吐了两口血,开始浑身抽搐。苏韵芝慌了,大声喊道:“来人啊,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啊。”朱儿渐渐撑不住,身子一软,从凳子上摔下来。苏韵芝力气下,哪里接得住她,咬了咬牙,使出浑身的力气,扶着朱儿的脸,不让她摔着。
苏韵芝喊了很久,都未见有人来。眼看着朱儿脸色铁青,嘴里冒着血泡,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她急了,对朱儿道:“朱儿,你且等我,我去找人来帮忙。”可她说的话,朱儿如何听得见。
苏韵芝推开门,风雪迎面而来,她一连打了几个喷嚏。雪已经积得很厚,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雪地里,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朱儿带着血的脸,全然忘了寒冷。才出柏翠轩,迎面碰上如萱,苏韵芝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跑上前去,拉住如萱的手,哭道:“朱儿病了,快找人去救救她。”
赵医生赶到的时候,朱儿早已没了气息,浑身变得僵硬。他看了看,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秦际平扶着苏韵芝站在一旁,问道:“赵医生,你再看看,或许还有救呢。”赵医生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摇头道:“还是好好安葬她吧。”
苏韵芝望着朱儿的尸体,觉得这一切都是如此的虚幻,她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她抬起头,茫然地望着秦际平,见秦际平皱着眉头,问道:“朱儿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方才还好好的,替我把饭菜端了过来,她还……”她的泪水扑簌簌落下来,哽咽得无法说话。
秦际平伸手将苏韵芝搂入怀中,安慰她道:“人生在世,总有一死。朱儿虽没了家人,可在苏家过得不错,她这一世也算是善终了。”苏韵芝抬起头,满脸泪痕,喃喃道:“善终?”她推开秦际平,指着朱儿的尸体,哭道:“你们看看朱儿,她这副样子,怎么可能是善终?她分明是被毒死的。”如萱从屋外进来,听到这句话,颤了颤。她瞥了朱儿一眼,定了定神,走到秦际平身边,道:“司令夫人来了。”话未说完,便见黄婉晴带着黄婉如一同走进来。
黄婉晴拍了拍外套上的雪花,摘下手套,递给阿兰。苏韵芝痛哭着,瘫坐在椅子上。黄婉晴走过去,拍了拍苏韵芝的肩膀,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心里都不好过。眼看就要过年了,却被这种事扰乱了心情,实在是让人难过。朱儿是你从娘家带来的,我们秦家绝对不会薄待她。”她见苏韵芝只顾哭,也不说话,便叹息一声,转身对阿兰道:“叫几个人来,把朱儿搬出去,不要占了二少夫人的屋子。葬礼办得隆重些,让朱儿走得体面。”阿兰应了一声,挥了挥手,几个老妈子便上前来,抬起朱儿,便往外走。
“站住。”苏韵芝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冷冷道,“你们就打算这样把朱儿抬走了?”
黄婉晴一愣。她素来知道苏韶华为人厉害,可自苏韶华嫁入秦家,也不见有什么厉害之处,便想着以往听到看到的,也只是表面,觉得苏韶华不过是只纸老虎,没什么值得畏惧。然而,当她再看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女子,一双眸子下隐藏着怒火,虽不强势,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苏韵芝瞥了众人一眼。他们对于她而言,似乎都是陌生人,离她那么远。她自幼生活在别人的庇佑之下,就算来到秦家,也有秦际平和朱儿的照顾。朱儿的死,没有任何预兆,对于她而言,仿佛自己所容身之处倾塌了一半。她虽极少出门,几乎是足不出户,可她看朱儿的死状,如此痛苦而悲惨,便强忍着泪,咬牙道:“朱儿是被害死的。不找出凶手,她便无法瞑目。”
秦际平走过去,扶住了苏韵芝,问赵医生:“赵医生,根据你的经验,朱儿是不是被人所害?”赵医生点了点头,道:“应该是有人下毒。”秦际平沉着脸,转过身,对黄婉晴道:“嫂子,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们必须找出杀害朱儿的凶手,让他替朱儿偿命。”
黄婉晴干笑了两声,道:“赵医生真是医术高明,就看了两眼,便知道朱儿是被人毒死的。若事实真是如此,那我们秦家肯定不会放过那个杀人凶手。只是人命关天,这件事可得好好查查,不能胡乱冤枉了好人。”黄婉如站在姐姐身后,斜着眼,瞥了尸体一眼,皱眉道:“不就是个丫鬟,死了便死了,费那么大劲去追究什么,累不累人呀。”
苏韵芝听了这句话,气得差点晕厥过去。她过去极少有朋友,黄婉如算是能说得上话的同学之一,她没想到黄婉如居然是这样没有同情心的人。她气及了,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快要喘不过气来。还没等她开口,秦际平便道:“丫鬟怎么了?丫鬟也是人。朱儿在韶华身边多年,情同姐妹。若死的是阿兰,嫂子也会不管不问吗?”
黄婉晴挑了挑眉毛,尴尬道:“际平,话可不能乱说。阿兰好好地在这儿,你说这话,让她情何以堪。朱儿的事,我答应你们会找到凶手,那便一定竭尽全力去做。”秦际平冷冷道:“有嫂子这句话,我便放心了。若嫂子觉得棘手,我自己去找哥哥,让他来替朱儿主持公道。”黄婉晴忙道:“这是我们家里的内务,自然由我管,不用去劳烦你哥哥。他操心吴军的大事,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功夫管这事。”说着,又朝那几个老妈子努了努嘴,道:“还不快把朱儿停放好,替她梳洗了,难道要让她这样蓬头垢面地走么。”
几个老妈子抬着朱儿出去了。黄氏姐妹俩坐了坐,也寻了个借口,告辞离开。秦际平送了赵医生回来,看苏韵芝愣愣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只有泪珠是活的,不停地往下落。秦际平关了门,将火盆里的炭火拨了拨,对苏韵芝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当心自己的身子。”苏韵芝缓缓地点了点头,喉咙嘶哑,道:“我在想,韶华回来的时候,该如何向她交待。”秦际平叹息一声,道:“这不怪你。”苏韵芝哭道:“怪我,都怪我。舜清的死是因为我,朱儿的死也是因为我,为什么韶华身边的人都是因为我而死的,为什么?”
秦际平见她哭得伤心,便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有人存心想要害朱儿,你又如何知道。”苏韵芝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指着桌上的残羹冷炙,道:“那碗鲫鱼汤,是我让朱儿去备的。只因为我咳嗽不能吃,朱儿才吃的。那个人原本想要毒死的是我,没想到却害了朱儿……”
如萱推门进来,见秦际平搂着苏韵芝,便是一愣,随即讪讪一笑,问秦际平道:“二少的晚饭,是要在哪里吃?”秦际平摇头道:“我吃不下,不用准备了。”如萱“哦”了一声,略带失落的样子。秦际平想了想,又道:“我今晚陪夫人一同睡,帮我把被褥铺好。”如萱忙道:“这大雪天的,睡在地上,怕是会着凉。”秦际平道:“那就让人搬一张榻进来,把被褥铺在榻上。”如萱立在那里,没有应声,秦际平望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如萱笑了笑,道:“我是担心,若是搬了一张榻进来,生怕被人瞧见了。保不准他们会猜测,为何二少和夫人不睡在一张床……”“行了。”秦际平皱眉道,“隔壁屋子里不是有一张榻么。一会儿你跟我一同去把那张榻搬进来,小心不让人瞧见便行了。”
雪一直下,风呼啸着,夹杂着雪花,拍打着窗户。屋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静得令人心悸。苏韵芝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便是朱儿惨死的模样。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眼泪不住地流下来。她想着,在秦家究竟有谁想要害她,想来想去,便只有铃木希子了。
“韵芝,你睡了吗?”睡在榻上的秦际平在黑暗中问道。苏韵芝擦了擦眼角的泪,道:“还没有。我睡不着。”秦际平起身,走到苏韵芝的床边,掀起床帐,坐在床沿上,压低声音道:“韵芝,你可曾想过,是谁下的毒。”苏韵芝坐起来,道:“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来想去,便只有铃木希子了。韶华得罪过她,她定是对韶华心怀不满。舜清死的时候,她让司令逼韶华嫁给你。我来到秦家后,她也三番两次地为难我。我想一定是她,对韶华心怀不满,所以才偷偷在鲫鱼汤里下了毒。”
秦际平沉默了许久,叹息道:“我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