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不遇倾城色》夕夜微凉

19、长夜 是谁说

　　是谁说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幺子，你真的已经打算好了？不后悔？”云老一脸怀疑的看着面前垂头正在捣药的勤快徒弟。
　　“师傅，世人都说您医术无双，可为什么您会甘心屈居在这样一个小地方？我知道我说话没有分寸，可我还是想说……”云泽往碾槽里丢了块甲骨，又扯过了一张药方看了看。
　　“我一身本事你已经学了个十之七、八，是师傅没有什么可以了教你了，不怪你。沈丫头那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你若要治好她，是该出去历练历练。兰京太医院是个很好的历练的地方，太医院提点汤清与我相熟，我这就去给你写封推荐信。”云老叹了口气，儿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师傅，徒儿不孝。待徒儿治好了阿尤的病，徒儿一定带着阿尤回来孝敬您！”云泽眼前仿佛又闪过了那个不听话，常常惹得他不停跳脚的小小人儿。
　　“罢了，罢了，那丫头是个可怜的。你这次这么匆忙，你是打算带她去兰京还是……”
　　“师傅，她的病又犯了。以前还是半年一次，最近却越来越频繁，而且越来越严重。她又不爱喝药，让她禁酒禁食，她从来都是听照听，吃照吃。我是实在没法了。若是，若是……”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她本就是那样凉薄的性子，必是再不会见他，任她自己在耽误他了。
　　“……”云老静静看着陷入自责的勤快小徒弟，突然觉得一把老泪纵横。
　　也不知当初沈丫头给他吃了什么药，从此一颗心心心念念全是那丫头。也不知做了多少痴傻事，为了那丫头的一味药可以在深山老林里一呆就呆三五日，却不知那丫头转头就把药浇了门口的桃花树；为了那丫头的一副药方可以不眠不休几日翻遍整个药堂的医书，却不知那丫头转头就喝酒吃鱼全无禁忌；为了那丫头的生辰可以跑遍大半个漠北寻一棵琼花，却不知那丫头转头就把树养死了还一脸无辜。
　　这是造了什么孽，才让他那心疼的小徒弟遇见了这个冤家。
　　可是人家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一个愿挨，只是让他们这些身边人心疼罢了。
　　秦楼清乐坊某厢房内
　　此时某人正懒散的坐在床榻上，自是不知道已经被某心疼徒弟的老头暗诽了许多遍。床头放着碗还冒着热气的中药，温热的触感似乎昭示着端药来的人早走了有一会儿了。
　　阿尤扫了眼房内的花瓶，拿起药碗却发现碗底压着片小小的字条。颓然的喝完了苦涩的药，这才半靠在床上打开字条。
　　“阿尤，我将你要吃的药捏成了丸子放在了多宝格的第三层第二个隔间里，记得每日服一粒。师傅派我去兰京处理一些事情，多则一年，少则三、五月。记得不要再沾鱼腥和酒气，我在你身边留了探子，你若不听我就立刻回来把你抓到兰京去，让你天天喝加了黄连的汤药。等我！阿泽”
　　这算什么？离别信？连个告别都要写在信中的……
　　阿尤纠结的在床上打了滚，还没来得及感叹半句，却见着房门被人踹开了。江源一脸着急的走了进来，“阿尤，快随我走一趟，夕照要见你！”
　　今儿是什么日子，如此跌宕起伏。阿尤一个愣神，便被江源从床上拖了起来，随便套了件长袍就拖着她往外走。
　　“阿源，你确定不要焚香沐浴番？”阿尤胡乱系紧了长袍，将凌乱的发拨到了耳后。
　　江源瞟也没瞟一眼阿尤，“来不及了，反正你穿不穿都不会有人对你有兴趣，没事的。”
　　阿尤一口气没缓过来，“你说的是谁？我虽然眼光不好使，耳朵可不聋。”她虽然是发育迟了些，但好歹也是个女的。这夜半私闯闺房怎么算，拐带良家□□怎么算？
　　“阿尤，我好不容易让她答应见你一见，你可不能辜负了我的一番美意。”江源脚下不停，总算看了一眼被他拎着的阿尤。清秀的一张面庞，男女莫辩。男子的英气与女子的柔媚融在一起，莫名的让人移不开眼。
　　收敛了情绪，江源脑海里浮起了另一张神鬼莫辨的俏脸，只是一笑便，让人屏息恍惚。轻灵的声音，温软的话语，却让人恨不得将天下至美都送到她的眼前。只一眼，只是一眼，仿佛这前半生都白活了。
　　“阿源，阿源，你发什么呆。”
　　江源这才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秦楼的门口，被门口的龟奴阻了去路。随手拿一个淡青的名帖在那龟奴眼前晃了晃，看也不看那龟奴惊讶的眼神，江源便拖着阿尤直奔三楼而去。一路倒是遇了几波守门的，却再也没人阻拦。直到了三楼，门口守着的已经不是龟奴，而是两个长得甚是水灵的妙龄女郎。一人仔细的看了又看那淡青名帖，一人又让两人脱了外袍，道了声“得罪”这才放两人进去。
　　阿尤早被门口的两个女的磨得没得脾气，也懒得打量那房间内的琉璃玉盏，南海夜明珠和满室的珠玉字画。
　　茫茫然的被江源拖到了一架琪花屏风前，沿着圆桌坐好，便见着有个姑娘前来添茶。声音透着股娇憨可爱，斟茶的手艺却是不俗。
　　“二位公子，这是去年雨前的龙井，虽算不得什么好茶，还请二位多多担待。”小姑娘约莫年纪和阿尤相仿，也不知吃了什么，身段尤为婀娜。
　　江源倒是熟门熟路，“多谢芷儿妹妹了。再难喝的茶在芷儿妹妹手下都能变成琼浆玉液，要知道，芷儿妹妹一手斟茶的技艺可是独步漠北，无人能及。更何况，夕照姑娘这里那有什么难喝茶。对了，夕照姑娘人呢？”小缀了口雨前的龙井，某人一脸舒坦享受。
　　阿尤心里默诽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古人诚不欺我矣。
　　“江公子的嘴真甜，芷儿可不敢自称手艺无人能及。我家姑娘正在沐浴更衣，请两位公子稍待片刻。”芷儿躬身行了一礼，才慢慢退下去。
　　“哟，这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我倒真不知你爹在这里都私藏了个如此聪明伶俐的女儿。”阿尤压低了嗓子，一脸不怀好意盯着正在饮茶的江源。
　　“我家那老头子纵使有心他也不敢啊，你这都是哪跟哪啊？不过逢场作戏，逢场作戏罢了。”江源一口茶汤差点吐了出来，只得做死的按住了胸口。
　　“啧啧~~阿源，你这戏做的真心不错，改天也教教我呗？怎样和花魁的侍女做一对纯洁的兄妹？”
　　江源一口茶汤终于呛进了气管，猛烈地咳嗽终于连脸色也变得通红。“阿尤，我的心肝疼。”
　　“倒是妾身让贵客久候了。”琪花的屏风被两个侍女挪开，一个婀娜的倩影安然的侧卧在美人榻上。湖绿的衫子乌黑的发，长发未绾，衣襟半敞，完全是副刚刚沐浴完的样子。
　　江源的咳嗽声愈发严重了，几欲憋死过去。
　　阿尤打量了这个不顶事的，只得起身行了一礼，“在下秦楼新来的司乐夫子沈尤，不知姑娘深夜相邀可有急事？”
　　“在下？呵呵~~沈夫子能以女儿身，当上白马书院的司乐本就是件不简单的事。妾身只是颇为好奇，这是个怎样的女子？”凤眸微转，夕照端起了一盏侍女斟好的琥珀色泽的液体，小口的喝着。
　　江源看着她这样子便痴了。妩媚中又透着优雅，明明只是个饮茶的姿势，却连瞥一眼骨头都酥了，媚骨天成大抵就是这样吧。
　　阿尤目光灼灼的盯着那盏整体不明的液体，“能把避子汤喝的如此让人赏心悦目，夕照姑娘也非常人啊！”记忆里似乎也有这么一个人，明明喝是穿肠的毒药，却仿佛饮的是玉液琼浆。
　　不过是次试探，却在那一闪而过的诧异眼神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不理会江源那张的大大的嘴巴，瞪得像是铜铃的双眼，阿尤又补了句，“虽然这药被列为虎狼之药，极损身体，但却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实乃居家旅行之必备，夕照姑娘当真好福气。”
　　“沈夫子为人倒是幽默，也不知若是嫁人，将来会便宜了哪个。”说着，夕照喝完了盏中的避子汤，漱了口，这才起身向阿尤走来。
　　墨发及腰，袅娜而来。阿尤盯着那张雌雄莫辨的脸，这才发现这漠北的第一花魁竟是个有喉结的。双眼滑过那半敞的衣襟，滑过那精致的锁骨，欲往下被那薄薄的衣衫阻隔。阿尤大吃了一惊，那衣衫虽阻隔了视线，可印出的山峦起伏虽不明显，却还是存在的。
　　这是个怎样的人？
　　“听闻沈夫子颇懂音律，不知妾身是否有这个荣幸？”明明是商量的语气，侍女却抱进了把七弦的古琴，那架势根本就没有回寰的余地。
　　还未想好如何拒绝，江源却找回了神智，“阿尤，夕照姑娘喜欢你的琴艺，你便随便弹一曲吧！”一脸谄媚的江源将某人拉到了古琴便坐下，又从侍女手中端过了铜盆放到某人面前，那架势许是狐假虎威，十足十的见色卖友。
　　这算是怎么回事？猪一样的队友，神一样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