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惊愕 小船周 ...
-
小船周边的画舫离的越近，小船摇的越厉害。待一座画舫已经与船尾平行，阿尤纵身一跃，借着这一冲之力将小船远远的甩在身后，身子也稳稳地落在了画舫的船舷边上。
船把式便没有这么幸运，在颠簸的水浪中小船失了平衡，一个不慎便连人带船都没入了水中。船把式只来得及，大喊了句：“哎呀，我的琴。”便咕咚一声连喝了好几口水。好在人还会水，在冰凉湖水中，酒意醒了大半，扑腾几下也被就近的一艘画舫的船夫给救了上来。
小船倒扣在水中，也并未沉下去。只是可惜了那一船的乐器，浸了水怕是护理都是一大笔钱。
远远地还有人在骂骂咧咧，感叹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
阿尤乐悠悠的立在船舷边看着船把式落水到被救，心里那一点点不愉快也慢慢消散了。
垂头正思量着怎么回到岸上去，身后却有一个惊疑的声音响起。“你是怎么……沈尤！！！”
阿尤眼中一抹讶然一闪而过，头也没回的应了句，“你认错人了。”
“哼，‘沈夫子’天堂有路你不走，怎么今天却跑到这小船上来了？莫不是贪恋着红粉脂香，也想着被翻红浪？”身后的女童声音时高时低，听着不像是拜见师傅，倒像是遇了仇人。是了仇人，阿尤可不就是她的仇人。
一只柔夷搭上了阿尤的肩膀，猛地将她转了过来。
阿尤在秦三楼时一直着男装，又梳着男子的发式，加之身量尚未长开，给人的印象一直是个珠玉般的小公子，倒是连秦三楼的掌柜娇娘都没质疑过她的性别。
“红珠，你就是这样对师傅的？看来娇娘的责罚倒是轻了，要不要我和她在说道说道。”一把甩开了肩上的那只小手，阿尤面带微笑的看着听到‘娇娘’二字，投鼠忌器的红珠。
红纱翻飞，幽幽的熏香似有若无的从画舫之内传了出来。隐隐有丝竹之声，却零乱不成曲调。嗤嗤的骂声和小声的啜泣，隔着小小的幕帘几不可闻。
“你快走吧！求你了！”红珠的脸憋得通红，惊恐的眼神在阿尤和幕帘之间来回打着转儿，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阿尤倒是有些了然，心底蓦地涌起一股震惊。几步走到了薄薄的幕帘前，一手扯起了帘布就要掀开，“娇娘派你去是干什么的？里面有什么？”
红珠猛然从一旁抱住了正欲往前走的阿尤，死死地拖着，口中却连言语也不曾再有。
阿尤虽然年长几岁，但在水上折腾了半天，力气早就用尽，一时之间竟没能挣开红珠的怀抱。两人在门口僵持了起来，画舫内的却仿佛觉出了不对味。
“小娘皮，怎滴让你伺候小爷还敢拿乔，当心小爷抽的你妈都不认识你。”薄薄的帘布掀开了一角，露出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圆脑袋。脑袋的主人正用着一双绿豆般大的眼睛，色眯眯的看着抱在一团，拉扯不清的两个人。
阿尤也看到了这人，心头蓦地涌过一抹厌恶，一侧头便看到了红珠面色惨白，眼中满满地都是恐惧。
那人却视而不见，又对着里面喊了声，“大哥，那小娘皮的相好来的，长得细皮嫩肉，怕是个小倌。今日我们兄弟怕是赚到了，嘿嘿~~~他爷爷的开了天眼啊！”伸手便将抱在一团的两个人给拽进了画舫。
阿尤看着红珠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眨眼之间，便又是一副柔弱少女的样子了。
画舫内摆着两三张案几，一个相貌英俊却双眼浑浊不堪的男子正坐在上首。下首正放着把无人抚弄的古琴，一群年岁相差颇大的女子们正正对着他跪坐着，有的约莫已经过了双十年华，有的却比红珠还小一两岁，都是或持或抱，手挨着的乐器。
众人见他们进来，都是一脸的错愕，却不言不语。
“不知阁下是燕子归哪条花船的舫主？我是白马书院掌乐院下的司音夫子沈尤，今日误闯花船，时深感愧疚。”阿尤瞟了眼刚一进来，便迅速走开正襟危坐在古琴旁，目不斜视的红珠，身体微躬，向坐在上首的的男子行了一礼。
“白马书院何时有了这么年轻的司音？怕是冒名顶替来的，你可有什么凭证？”那男子涎着一张脸，浑浊的双眼却在阿尤的身上来回的打量着。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一堆裹着黄金的石头。
这算什么？刚出狼窝又入虎口？早知道是否就不戏弄那个威胁她的船把式了。
凭证？什么样的凭证才能让你忌惮？自不是书院象征夫子身份的和田暖玉，连个八、九岁的女童都不信的东西。此时此景，纵使我拿了出来也会以为是偷拿的吧！
“在下出门匆忙，莫说是凭证，就连银钱都不曾多带。阁下若要让我证明，倒是有些难办？”阿尤眼中流波一转，朱唇微启，“可是想来这‘吴子街’边，翠微湖上，想冒名顶替我的，都应当死绝了。”
只是一句，煞气尽出。
“叮！”也不知是谁无意间拨动了琴弦，气氛为之一凝。数十双眼睛都盯着那个立在中央，站的笔直的身影。单薄的身体，却散发着骇人的气势。一时之间就连坐在上首的男子都被那股气势，压的动弹不得。
红珠惊骇的看着那张白皙的脸，还有那双深幽深幽的眼睛。这个人是从修罗地狱来的吗？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竟有一丝窃喜。在欢喜着什么？
阿尤飞快的奔到那浑浊双眼的男子身旁，右手一转，一把锋利的匕首便出现在了某人的脖子之上。明晃晃的光，照的众人一阵恍惚。
“大哥！你竟然敢胁迫我大哥，老子跟你拼了！”绿豆眼猛地从帘幕旁冲了出来。
“你在往前一步，我可不知道你这大哥会是死是活。”锋利的匕首将白嫩的脖子划出了一道伤口，细小的血珠争相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浑浊眼抽痛了一声，“小祖宗，我只是出来接私活的，我再也不敢了。”
“将窗子打开。”匕首又近了那脖子一分。
“大哥，大哥……”绿豆眼见着那血珠不断涌出，头发上指，目眦尽裂，忙打开了窗子。哑着嗓子，“你要怎么样？你要怎样才放了我大哥？”语气再没了倨傲。
“红珠，盯着他，要他将船往岸边开。”
“夫子，怎么办？尚大哥已经和客人约好了在十里渡碰头。你若这样，让我很是难办呢？”漫不经心的拂出一串清脆，红珠却静坐在古琴旁没有起身。
“红珠，不如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就比试一番？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天天在在湖上练琴，得了许多人的夸赞。可是他们只是夸赞你的手法熟练，技法高超，却不曾赞过别的，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红珠眼中一簇火光燃起，“你凭什么知道？连夕照姐姐都说我，再无精进的可能了。”
“你就不想知道这湖上，刚才是谁在奏曲？只要你能帮我回去，我就告诉你那人是谁。”
“那人是谁？你真的会告诉我？”红珠痴痴的看着阿尤，眼中一片澄明。像是一个好奇的孩子，目光灼灼真诚的看着那个告诉她答案的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红珠转身便和那个绿豆眼去吩咐船夫。
也许是一息，又仿佛过了很久。阿尤终于从红纱飘动的窗口看到了码头，也看到了码头边那个焦急又暴躁的身影。明明已经是快要行冠礼的人了，却还是像个小孩一样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沈尤，你又躲着我。怎么几日不见，还敢背着我逛花船！这是船里的小倌？哪有我半点漂亮。”云泽指了指自己那张清秀有余，俊美不足的脸。
“阿泽，不要吵，我的头很晕。”将血迹在某人衣衫上背了背，阿尤收起了匕首。
“你吃了鱼？你竟敢吃鱼!”
“翠微湖的鲤鱼配着小米酒，当真不错，下次一定带着木木来尝一尝。”
“你还喝了酒！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身体是沾不得鱼腥酒气的。你是嫌命长还是嫌过得太安逸了？一声不吭就跑来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每次让你喝药便推三阻四，每次让你不要管这些事你偏偏管的比谁都勤。你、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死活，让你自生自灭。”
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却在某人晕倒的时候戛然而止。手细心地将某个被骂的人抱在了怀里，像是呵护着稀释的珍宝。
全然无辜的浑浊眼晕了又被云泽吵醒，醒了又被阿尤那明晃晃匕首给吓晕过去，好不凄凉。
“你是他什么人？”红珠等船停稳，回过来便看到抱着阿尤的云泽。“你不能把他带走，他答应了我的。”
云泽绕过了挡在前面的红珠，抱着阿尤出了画舫便向清乐坊而去，顾也不顾身后一路小跑跟随的某个。
“他怎么了？”
……某人不屑回答。
“他不会是晕船吧！”
……切！你晕船她都不会。
“难道你嗜好男风？”
……你嗜好男风，你全家都嗜好男风。
“呀！难道你是劫财劫色的采花淫贼？”
……见过这样英俊潇洒，英雄救美的淫贼么？呸！鬼的淫贼。
“呀！不会是你强了夫子，夫子抵死不从，你就把他打晕了吧！”
“你才强了人，你才抵死不从，你才把人打晕了。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淫贼。”某人出离了愤怒。
“呀！原来你真是淫贼啊！早说嘛！”
某人口吐一口鲜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惊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