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游湖 闻弦歌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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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弦歌而知雅意。最后红珠和阿尤到底也没比试成，一个去了燕子归，早早的就开始学习迎来送往；一个住进了清乐坊，每每的起早贪黑教导那些小丫头。
这一日正是沐休，阿尤得了空，正要出门转转。原来这门前的碧湖便是漠北有名的翠微湖，占了平城大半，就连平城往上及下的几座城郭的护城河水，引的都是翠微湖的。翠微湖占地颇大，湖水更是像取之不竭。一面是秦三楼，秦三楼又连着“吴子街”，一面更还有高门大户开凿了湖水，引进自家的院落。
白日倒是少有船只在湖上往来，只待到了夜里却是灯火通明的不夜天。
沿着湖堤上成排的垂杨柳，慢慢走着，清风吹来倒是衣袂翩翩，不似人间。阿尤见着前面有人摆渡，便学那江湖客也租了只小船，随着晃悠悠的小船慢慢向湖中心飘去。
前生她倒不是没坐过船，只是那高高的楼船，每到一处便是被黑压压的护卫围成一圈，哪里是看风景，倒是被人看了个遍。兰京的千里湖她倒是和宋玦偷着去过，那时宋玦不过七、八岁，还是个没有名号的皇子，她也不过十六、七岁，不得皇帝宠爱的嫔妃。两人瞒过了禁卫军，跟着那些宫女内侍混出了宫。行至千里湖，她嚷着要坐船，哄骗了宋玦和她一起游湖。
千里湖不愧是兰京的热闹所在，湖上船来船往，人声鼎沸。他们雇了一叶小舟，却又羡慕着那些雕梁画栋，轻纱飘飘的画舫。使了船夫可了劲的往画舫边上凑，因着他们给的银子多，船夫又是个新手，便没得人提点他们某些常识。画舫与另一艘画舫交错时，因小船离得近大浪打过来，一个没谨慎便连船带人都落了水。自那时起，她便有了畏惧，再不曾随性肆意。
日头渐渐大了起来，船也渐渐近了湖心。也不知是禁令，还是人为，湖上的大船极少。往来的也不过是几叶扁舟，将平静的湖面划出一条条细细的水纹，涟漪微荡，风浪不起。
阿尤侧躺在船头，手一伸便掬起一掌清澈的湖水。驾船的船把式估计也是常见人如此，到未出声阻止。清啸一声，便唱了起来。
天初暖，日初长，好春光。
万汇此时皆得意，竞芬芳。
远远地竟也有人和了起来，声音隐没在水波涟漪间，绰约可闻。
笋迸苔钱嫩绿，花偎雪坞浓香。
谁把金丝裁剪却，挂斜阳。
湖上也不知是哪艘小船上有人奏起了七弦，声音凄凄，欲语凝噎。声音起初不大，渐渐犹如浩海汪洋。就像是潺潺的溪水，时断时续，从青山石涧欢快的流下，渐渐地聚沙成塔汇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河。弹琴之人显然手法娴熟，素手游刃有余的划过几个高音，便将一曲的高潮尽现眼前。
“琴中无心，再好的曲子也只是浪费，可惜可惜。”阿尤轻叹了句，便不再竖耳去听。
船把式倒是有些惊疑，这些日子湖上常有人奏曲，他听着甚是美妙，可就总觉得缺点什么。“公子说无心？这管弦乐器本就无心，为何要可惜呢？我倒是听着曲子悦耳动听，公子若是不懂承认便是，何必亵渎了这仙乐。”
阿尤倒是嗤嗤的笑了好一阵，见着船把式要恼这才慢条斯理的分析道，“你听这琴声，悠悠扬扬，便以为是好的，却不知白璧微瑕。此曲名为‘秋水’，取的是庄子的‘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琴中无心，曲中意义便无法表达出来。这是弹琴之人太过自负，只是熟练了弹琴技法，并未用心去细品其中的真意。不听也罢！”
“照这么说，公子必是在这方面颇有造诣。不知小老儿今日有没有耳福，得闻公子一曲。”船把式听完阿尤说的，便是一脸的恭敬，倒像是个极爱音律的。
“哪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是纸上谈兵，到让师傅见笑了。”阿尤倒不欲出头，扬了扬手中的水珠，忽见一尾肥美的鲤鱼从船下游过，顿觉腹内一股饿意汹涌而出。想着这出来了也快半日，倒是时候要吃午饭了。
船把式死死的盯着阿尤看了半晌，像是他身上有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尤不死心，“公子，却不知这湖上的清蒸鲤鱼尤为鲜美，若是能配着自家酿的小米酒，在这湖光山色间，简直是不想为仙。”说着，看阿尤露出了垂涎之色，又加了把柴火。“可惜，我们出来这半日，若要回去也只能吃晚饭了。我倒是不要紧，只是委屈了公子。”
阿尤这才知道上了船把式的恶当，但是美食当前，面子什么的倒是没有口腹之欲重要。然这人敢讹她，她不回敬回敬她就不是沈尤了。
“唔，师傅说的这么好吃，阿尤今日可有口福了。只是这琴曲倒是容易，无奈阿尤今日出门匆忙，到未带什么趁手的乐器，不若下回。”阿尤看着船把式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船中取出一个火炉，又从船边捞起了个鱼篓，一尾肥美鲜活的鲤鱼便出现在了眼前。
船把式头也没回的启开了小船的夹板，甚是随意的说，“随便挑，不要客气。”又去忙活了。
阿尤倒是有些吃惊的看着夹板下，那摆放的井井有条的乐器。埙、缶、筑、排箫、箜篌、筝、古琴、瑟等不一而足，虽不见得是什么好木料打造而成，却也蔚为壮观。
抬头在看了眼正在忙活着杀鱼的船把式，阿尤眸中的颜色略深了深，嬉闹的面色也染上了一丝凝重。素手取了把的琵琶拨了拨，清脆的音色倒像是经常有人弹奏。
阿尤褪了鞋袜，又用湖水洗净了双手，这才抱着琵琶，静坐在了船头。四月的翠微湖水虽然微凉却也并不刺骨。阿尤略微思索，手下便有一串清脆悠扬的琵琶声传了出来。
仿佛是平静的湖面初起的涟漪，一圈圈的向湖岸荡漾开去。心随着水波的痕迹向岸边涌去，哪曾想，风波骤起，初起的绿水微澜，等到了水岸边早已是惊涛骇浪。躲闪不及，心便重重的撞在了岸边锋利的岩石上，霎时化成了千万片。狂风猛起，骤雨倾盆，昏暗的天地间已经堕入了无间的地狱。
这时忽就有一缕光照进了化为了千万片的心里，点点滴滴，渐渐聚成一个人。绿意慢慢拂过了眼帘，身体无一处不舒服妥帖。再睁眼，湖光山色还是那片湖，一点涟漪正慢慢从眼前漾开。
曲终收拨当心画，阿尤也长舒了一口气。起身将琵琶放回船舱，这才发现小船周围不知何时聚了一些画舫小舟。
也许是一时纵情，竟是有些得意忘形。此曲本是她和书院中的柳夫子共同所作，柳夫子写的故事，她谱的曲子。曲子名叫《由命》，本就是讲的个南柯一梦，只是故事结局太过悲伤。
“公子此曲……”船把式竟是有些哽咽，两行清泪划过层层叠叠的沟壑，终于落在了那洗的发白的布衣之上。
阿尤看着砂锅中炖的正正好的清蒸鲤鱼，静静地等待着船把式的下文。乳白的鱼汤在砂锅里翻起一个个泡泡，鱼的鲜味弥漫在整个小舟之上。
“小老儿，此生有幸，不悔矣。”说着，拭了拭眼角的泪。却见阿尤并没有理会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船中央炖的恰恰正好的鱼汤，船把式会心一笑。“倒是耽误了这许久，公子怕是饿了吧，快快尝尝这翠微湖的鲤鱼。小老儿我可从不曾诓过人，呵呵~~”说着便递了副碗筷给阿尤。
哪曾想，阿尤却将碗筷推了回来，从身上取出了一个水晶样式的盘子和一副纯银的筷子，在桌子上摆好。低声说了声，“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不完。”便笑盈盈的望着他。
船把式历尽千帆，却被她的笑容晃的一阵恍惚。身体不自觉的拿起了推过来的碗筷，便开始大快朵颐。
一时间，一湖一鱼一扁舟，两人两桨琵琶吟。
“哟~看我的记性，怎么把这个忘了。”船把式拍了下脑袋，从仓中拽出了几个串在一块葫芦，“这是我自家酿的小米酒，虽比不得太白楼的‘醉红颜’，倒也对的起着这翠微湖的鲤鱼。”
说着便将串着的葫芦解了一个递给了阿尤，拽着手中的便是一通牛饮。
阿尤倒不怕他有害他之心，拔开了葫芦嘴便小缀了口。
入口甘甜，到不烧喉咙。
“怎样，小老儿我没诓你吧！这寻常人想喝，都没有呢！”大概是酒过三巡，船把式也有了些微醺。话不经脑子，便开始胡诌。
大年三十儿立了秋。五黄六月上大冻，树枝不动刮大风，刮的磨盘满街跑，一斤棉花没刮动。谷子地里去除地，一除除到枣树上，落下桑葚黑乎乎，捡了一碗青小杏儿，熬了一锅腊八粥，张三喝了七八碗，撑得李四白瞪眼。
天南海北，春夏秋冬，阿尤见船把式双颊酡红，越说越来劲，不禁皱了皱眉。“天色欲晚，我帮您将船摆回去吧！”
阿尤其身便走到了船尾，船把式到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还是一阵的胡说。
日头渐西，湖上的画舫大船渐渐多了起来。小船在波浪中晃悠悠的飘着，非但没能靠近岸边，却离湖心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游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