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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秦楼夕照(二) 娇娘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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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让开了一步,正好显出了身后立着的两个身影。一个是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魁梧高大的江湖客。右颊上一块狰狞的伤疤遮了脸上的一团和气,倒是显得有些凶煞。身上背着把香红木的五弦琵琶,身上穿的虽然看着普通,却是实实在在江南产的锦缎织就而成。
另一个是个约莫十来岁的童子,身量还未长开。头上用一支梨花木质地的木簪簪住了束起的头发,长的倒是面若冠玉,钟灵毓秀。身上虽穿着件麻色的布衣袍子,可远远静立在那却像那百年世家教养出来的小公子,无一处不风流。
这些丫头哪见过这样的人物,都静静的望着进院的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了言语。
阿尤是想看看这些丫头的性子如何,所以面带微笑静静站着。
李五则是自恃身份,懒得和这些丫头片子磨蹭。
娇娘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两头的动静,却不知为何也不言语的静默着。
一时间,院子里倒是静的连树上的灰雀都不敢吵闹,扑哧扑哧着翅膀飞走了。
静默仿佛只有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很久。小女童里面终于有个沉不住气,打破的这尴尬的局面。“婶婶,哪来的夫子,我怎么没看见?”
话音刚落,便是一片的附和。
“婶婶,你看这两人:一个虎背熊腰,面露凶相,哪像是来教导我们音律的?倒是这相貌气势,像是山寨头子讹我们去当压寨夫人的。还有哪有夫子自己背着琴器,领着行李的,姐妹们,你们说可是?”说这话的女童倒像是带头的,说话十分的调理。
众人应了声,便恢复了先前的嬉闹,哪还管夫子不夫子。
这时带头的女童却不愿将这件事这么揭过去,转头又打趣起了静默在一旁的阿尤。“嘻~姐妹们,你们且看这个童子!若说这山寨头子的年纪做我们的夫子还有可能,那这个便绝无可能的。”
她顿了顿,众人也是配合,都嚷着“为什么?为什么?”好奇的等着她说下去。一时之间,倒剩刚进来的三人,还在沉默着。
那女童打量了周围一圈,对阿尤递过去了一个不屑的眼神,才继续说道。“这童子年岁不过十二、三,你们见过刚生下来的婴孩就会走的吗?何况我的琴艺连夕照姐姐都夸赞过,你们几时见我自诩为夫子了,夫子不但要琴艺出众,更要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和传到授业解惑的经验,他不过年长我们几岁,怎可能是夫子。”那女童见着附和着越来越多,索性也连性子不想掩饰了。
“婶婶,若是他俩人中有一为师,我必引以为耻,这师不拜也罢。”她本就有自傲的资本,秦楼之中她的琴艺连教她琴艺的先生都自愧弗如,就连琴技无双的花魁夕照都盛赞过,“假以时日,必一曲名动天下。”
众人都面带疑惑的望着娇娘,却也迟迟不肯开口拜师。
娇娘只是一笑,笑还没达眼底便成了倦色。这等和颜悦色,慈眉善目到底不是她一贯的做派,要是在夜里来自在不用理会那许多。心里想着,口上便有了些不耐,“这是你们的夫子,自己不拜见到来问我。怎么,难不成以后还有我来帮你们学艺,我来帮你暖塌不成!怎生的一个个都像扶不起的阿斗,没得脑子我要你们有何用?”
众人听了她的训斥,个个都是噤若寒蝉。且有那胆小的早就哭了起来,被身旁的一扯便成了哽咽。闲坐的也不坐了,围在一团的也散了,都是小心翼翼的列了两队,恭恭敬敬的对着门口的两人屈膝做了万福礼。
也不敢再问谁是夫子了,也没了嬉笑的氛围。
阿尤这才大略了解了“漠北玉罗刹”的威名,果然是神鬼皆避,老幼皆惧。掂量了自己的份量,再望着娇娘那满脸的倦色的时候,便心里也有了谨慎。
这是杀鸡儆猴,这绝对是杀鸡儆猴。不过也不知谁是猴子,谁是鸡!
“红珠,你若不想学,便可不学。从今以后,你搬去燕子归,什么时候能让那些江湖客盛赞一声,你的琴声能让他们三月不知肉味,你就什么时候回来。”娇娘今日不过是想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见识见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才未将阿尤的身份告诉她们。哪晓得,任是红珠如何挑衅,阿尤却是不接话头。
红珠却是不服,几个箭步便冲到了阿尤的面前。一手拽起阿尤袍角缀的一块暖玉,一手指着阿尤有的鼻子便喊道,“怎么可能?白马书院怎么可能聘你为夫子,说你是哪冒名顶替来的?”说着,头便向门口望去,满脸的愤愤之色。
李五见着她近阿尤的身便蓄起了力,见着她指着阿尤的鼻子,便是一个小擒拿手。拽起红珠的衣领便往地上一掷,虽只使了三分力,却仍让落在地上的红珠好一阵咳嗽。
阿尤长叹了口气,整了整衣冠,倒还是装了装样子。“娇娘客气了,既然拜过了师,不知我这些日暂居哪里?这一路舟车,也是有些劳顿了。”转头看了看那些屈膝行礼,半蹲着的小丫头,一个个满头大汗却不敢叫累。又看了看那个趴在地上猛是一阵咳嗽的红珠,心理倒是有了一些明白。
这世上弱肉强食,永远的强者为尊,她倒是没得那么多的善心良意。只是这规矩也立了,人也认识了,还立在这里给人当靶子么?
娇娘顺着阿尤的目光瞟去,收了不耐烦,语气虽然冲,但到底没那么锋利了。“怎么,一个个是准备长跪不起,好显得我苛待了你们吗?”
听着这话,小丫头们顿时一哄而散。走到门口,却又顿下了步子。
“哟,这清乐坊几时这么热闹了?妈妈也是,乘着我们姐妹都在睡觉,却一个人偷着来凑热闹。”门口走进来一个正红的身影,红彤彤一片明媚的让人几度睁不开眼。
“梅姑姑,你可来了。有人欺负红珠,呐呐,就是那个大个子。”娇蛮的语气,哪里还有刚才的跋扈。
“唔,今儿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楼一霸的红姐儿竟会让给欺负了!”转头又看着阿尤,目光微瞟了眼她腰间的暖玉,目光微微凝重了起来。“妾身拜见夫子,红珠尚还年幼,有什么冲撞夫子的,还望夫子多多海涵。”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梅姑娘客气了。”阿尤躬身回了一礼,便拿这目光看着娇娘。
“我本就没有父亲的,也没见过父亲长什么样。我生来就是这秦楼的人,你也不用拿那些不相干的来约束我,你要是想我服你,你就赢过我。如何?”红珠略带挑衅的看着阿尤,目光在那把约莫中等材质制的五弦琵琶和阿尤之间来回打量着。
阿尤倒没想过与她一般见识。静静的看着这个约莫八、九岁女孩,一身的尘埃,明明是分外的狼狈,可眸中却有着某种火热的、不屈的、可以说是追逐胜负欲的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