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不遇倾城色》夕夜微凉

15、秦楼夕照 三月之

　　三月之末倒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阿尤蓄谋良久终于以一个光明正大理由，说服了学院的一众老头允许她去秦三楼教习。

　　皇朝立国百年，虽然以宗族世家为代表的守旧派任然坚持尊卑有序，等级森严，但以学者和商人为代表的新兴派却打破了藩篱，要求人人平等。阿尤以此为由，提出去秦三楼教习，书院的老夫子们也不好过多的阻拦和干涉。

　　拖着三月春风的尾巴，一架悠闲地牛车终于晃出了白马书院。驾车的五叔眉眼略带沧桑，老牛每一停顿便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明媚的春光洒下点点醉人的暖意，映得五叔右颊上那块狰狞的伤疤也可爱起来。

　　阿尤毫无形象的躺在牛车内，随着牛车的颠簸也在车内起起伏伏。

　　这个样子仿佛似曾相识，又截然不同。

　　“五叔，你想过带着阿嫂去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过完这一生么？”是啊，你有想过么，抛开一切，遁入空门。

　　“呵呵~~沈丫头倒是白操心了。我虽然是个戴罪之身，又身负命案，可却不是胆小之人。让我畏畏缩缩，藏于暗处，我却是做不到。”说完豪气的大笑三声，惹得林中鸟兽皆避。

　　“那阿嫂呢？”

　　“此生能遇见阿平已经是我最大的造化，余下的日子，我又怎忍心让她陪着我躲躲闪闪。”面上的笑意早已敛去，眼中的悲伤却无人察觉。“丫头，若有一日……”

　　“呀！你的女人你自己保护，我什么都没听见。”作势捂住了双耳，在车内打起了滚，豆蔻年华不过是这样吧！明明不是撒泼的性子，却常常做些孩子性儿的事，这难道就是返祖？

　　“是、是、是不关你的事，明明大了些，却越来越像个孩子。若是嫁了人，也不知会去祸害谁家。”也许心头尚有悲伤，却在这一刻一切都冰释前嫌。不过是个为小儿女操碎心的长辈形象，那还有刀口舔血，占山为王的匪气。

　　看着变成老妈子般唠叨起来的李五，阿尤的思绪也越飘越远。

　　仿佛那一日，她被送去城主府平嫂在她耳畔的低语：“阿尤，家宅、章台都是陪人睡觉的方，本质没什么差别，你自己选一处。对我好，你才能过得好。”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将她交给了小林管事。

　　她惯是记仇的，可却在平嫂将她从乱葬岗救回，寻医问诊无微不至关心时，这份恨意却无处可去。

　　迷迷糊糊的想着，牛车不急不缓的到了秦三楼的后院门口，李五开口呼唤了她老久她才醒过神来。一掀帘，便见着个穿红戴绿约莫四十出头的女人，白皙的脸上未施粉黛，眼眶下黑黑的影子，一脸的倦怠。这便是秦三楼的掌柜，外人常呼的“漠北玉罗刹”娇娘了。

　　这次她来秦三楼为楼中的姑娘指导音律却是没带小宋来的。一来是楼中三教九流混杂，小宋性子太老实，不好安置；二来便是有些事越是身边的人越少知道为好。

　　她犹自发呆，娇娘却看不下去了。玉手掩了个哈欠，杏眼迷离，语气中却是极其不耐烦。“沈夫子，倒是让老身好等。只是你也知道我们是做夜里生意的，这青天白日的若是有怠慢之处，还望见谅。姑娘们等了许久，夫子跟我来吧！”

　　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门去，到让立在一旁的李五看得目瞪口呆。匆忙扶了阿尤下来，将牛车交给了守在门口的龟奴，便收拾了行李随阿尤进了秦三楼的后院。

　　“这秦三楼乃是三座小楼和若干院子连成的，又以三座小楼为界限，相互隔开，独立成楼宇。平时若是无事，不能到处乱走，否则……”娇娘回头看了眼正在谨慎的四处打量的李五和笑的一脸好奇无辜的阿尤，顿了顿才有接着说道，“否则冲撞了贵人，或是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你可别怪我没把丑话说在前头。”

　　三人沿着颇有些年岁的小廊曲折的走了约一刻钟，眼前顿然开阔。碧绿的湖水一望没有边际，近些的地方还有连绵起伏的拱桥通向湖中心，湖边上大大小小的漂着些画舫和小船。因是春季湖畔多情的杨柳正万条垂下了碧丝绦，在风中婀娜的摇曳着身姿。柳絮纷飞的时候，隐隐约约便见着三座遥相呼应的小楼出现在了碧湖的两侧。小楼之下便是鳞次栉比的房屋，错落有致的凑成了一座座的院落。

　　娇娘指着碧湖右侧一座距碧湖较近，其下是连着大片停泊船只湖面的小楼说道：“这便是抱月楼，秦三楼的主楼，白日里是无人的。不过你们不可乱闯，夜里更是去不得的，知道吗？”

　　说罢又指着碧湖右侧离湖较远，却离抱月楼略近的一座小楼介绍：“那楼是燕子归，平素住的都是些打杂的和三教九流的江湖客，你若想去记得知会我一声。秦楼里别的倒是没有的，就是冤魂多也不差你们两个。我好提前帮你们准备后事，免得猝及不防。”

　　阿尤微微提起的心，又慢慢放了下去。不愧是漠北最大的花楼，果然鱼龙混杂，深不可测。若要见那人，倒是颇有些周折了。

　　想着，娇娘已经举步向碧湖的左侧走去。湖光春色染纱衣，美人垂眸暗迷离。“这座楼边住的都是楼中的姑娘和小倌，离小楼越近的里面住的越不得了。夕照姑娘便是住在那小楼里的，你平素只要去清乐坊教导姑娘们就可了，逢五去平乐坊指点一下小倌们的技艺，我也是不介意的。”

　　话语之间，三人便已经走到了一座小院前。娇娘将院门往里一推，边听着院子里的吵闹声稍止，十来个六、七、八岁的小女童或坐或立在院里的草坪上，都是望着门口满脸好奇。娇娘脸上的倦意稍散，一脸和气。“丫头们，见过夫子吧！这是白马书院来的沈夫子，教导你们音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