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不遇倾城色》夕夜微凉

14、满庭芳 阿尤起

　　阿尤起初无论是喝药还是吃饭都是拉着木木的，若木木不在便拉着身边的小丫头，从不一个人独食。倒不是她有多么大公无私，体恤周边的人，而是怕人给她下毒。然渐渐的她知道不会有人下毒毒害这么微不足道的她，却喜欢上了与人一同吃饭。

　　也许是一个人孤单寂寞太久，只要有人稍稍在心里种下一点温暖，便再也戒不掉了。

　　虽然我不是你的唯一，但总会有人陪我永远下去。

　　贰喜收拾完碗碟，便一步三回头的痴痴笑着出了小院。自是没看见一个黑影箭一般的飞进了小院。

　　黑影是只信鸽，通体如黑夜般的羽毛，在夜间传递信息倒不是很突兀。取下鸽子脚踝的纸条儿，展开便是一句“夜半无人私语时，我在杏子林等你。鱼”。撇了撇嘴，阿尤将纸条浸没在了茶水中，待得纸条上的墨水渐渐融进水中，纸条上竟又变成了另一行字。

　　“三，盗颜恐败露，红珠现夕照。二水”

　　从字面上意思：盗颜--被盗的‘醉红颜’，败露--被人知道了，合起来便是小生已经怀疑“醉红颜”的被盗与他们有关，且还掌握些许证据；红珠--聚魂珠，夕照--秦三楼的花魁，自然是那颗聚魂珠在秦三楼出现了，夕照姑娘怕是知道内情。至于二水自然是江源。

　　将纸条从茶水中取出，揉碎散在了桃花树下，失踪多时的小宋同学也在月黑风高中露出了她疲惫的倩影。

　　“进屋说吧！”阿尤淡定的迈步走回了房间，刚刚在书桌前坐下便见小宋将一盏残茶一饮而尽。阿尤抖了一下，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她的指头在那里面洗了个澡。不过想到那后果，还是咽了咽口水，忍住了。

　　“小姐，你猜我到哪去了？”两眼满是星光的小宋倒是不常见。

　　“自是不会去了平城的。”阿尤扶了扶额，小宋平时都是一脸老实，这样对比太大了，她不习惯，她真的不习惯。

　　“唉~小姐真英明。”你都写在脸上了，写在脸上了，阿尤碎碎念着。“可小姐你一定不知道，我遇见了谁。嘿嘿”小宋的星星眼更加璀璨了。

　　“说正事，不要犯花痴。”阿尤随手丢了本书过去，“啪”正中了小宋的额头。

　　揉了揉被书砸中的额角，小宋微嘟囔了句“人家难得犯次花痴，怎么能这么羡慕呢？”不过声音太小，到底没能入阿尤的耳。

　　摆正了身姿，小宋便将今日所见所闻细细说了。原来今日小宋被阿尤打发出去打探何美人这几日的动向和接触过的夫子，哪知何美人接触过的夫子们竟然有多数去了太白楼。小宋不得已，又赶去了平城一趟。于是这一来一去，便耽搁了老些时候。

　　“何姑娘给每位夫子都有送礼物，莫不都是玉石、珊瑚。送书画我们这儿到是独一份。我没敢声张，倒是我怕总会有人知道的。还有何姑娘性子反复，倒没在书院中露出马脚。张和他们几个说起何姑娘都是赞不绝口，我没敢详细问。”

　　“她是试探我的，这件事若是从你我这儿传出去，她会反咬一口说我毁她闺誉的。正因为这样，所以她才有恃无恐。只是她送我她父亲的丹青，我一直没想通为什么。”唉，好好的都不消停，这日子没法过了。

　　“小姐，你真心不想知道我在路上遇见了谁？那人可是……”

　　“小宋，我对你万年花痴的对象没有半点兴趣。”摆了摆手，像是驱散了心中的烦意。

　　“小姐，我真的不是花痴。我没有犯花痴。那人真的……”像是在证明什么。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揉了揉发胀的脑袋，阿尤脑海忽然有一点灵光一闪而过，正欲抓住却消失不见了。“小宋，你先去吃饭，我让芳姑姑给你留了点肘子，记得要吃完。我再想想，在想想。”

　　慢慢展开了何美人送来的卷轴，入眼的却是一幅青山初雪图。鹅毛的大雪纷纷扬扬的落满了山间的小径，远处的天与山在细细的墨线下勾勒成雪白的两个世界。天之穷尽处是混沌一片的雪白；山之穷尽处是雪白的一片混沌。白雪的小径盘在青山之中，偶尔是雪林深深深几许，偶尔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构图简洁明快，寓意却深不可测。

　　画上题有一词《满庭芳》，咏的却不是雪。

　　满庭芳·宣和三年送友归故里，念其生平有感而言。
　　朱雀嫣嫣，又自折柳，野芳终是庭前。
　　鸟儿食就，何潋滟秋波？
　　小巷愁别羁客，青苔满，金兽香烟。
　　朱颜镜，勾栏红粉，多遇五陵争。
　　茕茕，苍幕皱，红绡染碧，零落如尘。
　　碾作监中微，烛火盈盈。
　　年少不惜走马，珠玉厝，挥斥濡图。
　　千金散，天涯珠海，枉无世王孙。

　　落款是个叫南疆老叟的人，到是与何美人所说有些出入。阿尤越发觉得头疼了，就仿佛脑中有万匹骏马呼啸而过，又像是有上千只鸭子在脑海中朗诵诗词。

　　不得已将此事暂时放下，又捡起了另一件更为头疼的事。

　　醉红颜已经拿到多时，也是时候去会会那个名动漠北的烟花美人了。

　　夕照，秦三楼的花魁娘子是也。十三岁出来迎客，十五岁夺得花魁娘子之名，至今在小楼的地位无一人能出其右。且其为人性子乖张，竟是有些喜怒无常。曾立下豪言，纵使一对玉臂千人枕，两片芳唇万客尝，亦不赎身，亦不从良。

　　听其名声者，闻其言语者，莫不趋之若鹜。可因为其身份地位特殊，听其一言者难，得其青眼者更是难上加难。不过其人有两大嗜好，投其所好也是简单不简单。一是嗜好美人且男女不论，若两厢有意被翻红浪，竟是连世俗都可不顾；一是嗜好美酒且尤爱饮醉红颜，若是赠其此酒有求于她，竟是对所求之事来者不拒。

　　可是这世间长相貌美的男子，不是自负便是娈童，又有几个能出卖色相，不要尊严陪一个青楼女子；更何况“醉红颜”不逊贡酒，连天子都难得一尝，若是有也被有心人买断，又有几人能以得罪四大四家的代价来讨好一个青楼女子。

　　所以秦三楼往来宾客虽大多奔着她的名头而来，可能见她一面得她相迎的不过屈指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