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平城闲事（二） 青纱帐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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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纱帐幔雕花床，红妆对镜贴花黄。
有时候模糊了梦境和现实，便会万劫不复。阿尤深谙此理，虽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皇朝太后，没了众星拱月前呼后拥，没了玉盏琉璃夜如白昼，但好歹也从波谲云诡暗流汹涌的前朝后宫挣脱出来了。虽说由奢入俭着实不易，但寄居在这具弱小的躯壳里，偶尔扮扮幼齿天真的萝莉，骗一骗那捣药的大块头抓耳挠腮，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几天后，当书院的夫子和学生都对那帝京来的才女淡了兴趣，阿尤的院子里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一日，一身红衣的何祎被小宋引进小院的时候，阿尤正托着药碗在浇花。准确的来说，是用一碗浓酽酽的中药浇着开的茂盛的桃花。浓稠的液体在空气中划过一条弧度，尽数落在一棵桃树根部的周围。阿尤见着人来，面不改色的用脚又将浇了药汁的地方又踩了踩严实，才拎着药碗，哼着小曲，迈着悠闲地步伐往房间走去。
“沈夫子，请留步。学生兰京御史何弼韫之女何祎，拜见夫子。”何美人微微垂了头，躬身做了万福。端的是彬彬有礼，这倒是让正准备回房的阿尤犯了难。
到不愧是帝京来的名门淑女，言语恭敬，礼数周全。只是阿尤不过是个挂着夫子名头的十三岁小丫头，如此无事献殷勤，到不得不由人深思了。
“何姑娘请起，阿尤不过是个挂着虚名的，当不起姑娘如此大礼。”玩深明大义、知书达理么？
“是学生疏忽了，到书院多时如今才来拜见沈夫子。夫子若是怪罪，学生愿领责罚。”美人起了身，眸中含泪竟似有无限的委屈。
这一口一个学生，一口一个责罚，这外面那群狼知道了，还指不定以为她怎么了这位新来报道帝京才女。苍天啊！她不过想过几天逍遥日子而已。怎么才走了个木狐狸，又来个“林妹妹”，这日子是怎么了。
“何姑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虽小你几岁，但在人前哭哭啼啼这种事确实没做过的。且不说，你因怠慢了我而心有郁结。你既已经拜见过了我，我也承了你的礼，你若无事，便可告辞了。”美人啊，莫怪莫怪，见怪自败。
“小宋，送客。”
美人听完她说的，拭了拭眼角若有若无的泪水，眸中哪还有半点委屈。朱唇微张脱口便是一句“小娘皮，别给老娘在这儿装。”惊得院中几人目瞪口呆。
“小姐，老爷要你谨言慎行。”何美人身边某存在感极低的小丫鬟，此时正欲阻止自家主子的不怕死行为。
“小青，是她逼我的。老娘好久没跟人拽文了，她、她竟然敢轰我走。”何美人扯了袖子，挥了挥那白嫩的如一块上好羊脂玉般的拳头。
“小姐，老爷要你谨言慎行。惹怒了夫子，老爷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
“可是小青老娘憋坏了。那老头子从来没给过老娘好果子吃，老娘不稀罕。”
“小姐，老爷要你谨言慎行。那老头子再不是也是你爹。更何况你的夫君卢公子是老爷帮你挑的，你不也甚是满意？”
“明明是老娘自己抛的绣球，老娘自己选的，管那老头子什么事。还有子墨不是好果子，不对，不是果子。”
“小姐，老爷要你谨言慎行。老爷要你来是待嫁的，不是思春的，得罪夫子更是要不得的。”
于是主仆二人旁若无人的争执良久，最终以小丫鬟小青挟天子令诸侯，何美人完全妥协告终。斗败了的何美人一秒，从满嘴“老娘”的山寨女土匪又变成了温婉娴静的大家闺秀。
“沈夫子，学生无意冒犯了夫子，还望夫子大人大量，宽恕则个。”身份的转换快的让阿尤托着药碗的手不经抖了抖。
“不敢当，不敢当，何姑娘年少活泼，天真可爱真是少有、少有。冒犯一说，没有的事儿。”原谅她被自己说的这些话都恶心到了。这帝京来的，身份如此特殊却性格跳脱成这样，头上还顶这个才女的美名，这当真有点复杂，有点复杂。
“这是学生来书院前，父亲大人亲笔所绘的画作，说让我要送予书院有才之人。学生斗胆，赠予夫子，还望夫子勿要嫌弃。”说着便让小青将手中的卷轴承到了她的面前。
“何姑娘客气了，那阿尤便却之不恭了。”阿尤笑眯眯的看着此时一脸纯良无害的何美人，略一颔首小宋便伶俐的接过了卷轴。
“天色欲晚，学生便不叨扰夫子休息了，还望以后夫子能够在琴艺上为学生指教一二。”这回却是正正经经的作了个拜师的揖，便落落大方的走了。
待到出了小院老久，再也望不见那婀娜多姿的桃花，小青终于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小姐，那东西不是老爷让你赠给木公子的吗？”
“没事，总有一天会到他手上的。”何美人皱着眉头，脸色稍显沉重。这次她来漠北，说白了明着是她父亲大人让她在出嫁前来镀镀金，好让婆家另眼相待；暗着不过为某人刺探刺探四大世家的虚实，拉拢一些人才。
春风微扬起少女身上的红纱，隐隐约约地却有小声的呢喃散在风里，也不知惊起了谁的梦，撩拨起了谁的心。
……
“只是白马书院这个十三岁稚龄的沈夫子很是不简单，若是能成为上的臂膀……唉，小小年纪动心忍性，定非常人。怎来时没有人说过，当真失策啊失策。”
……
院外主仆二人的想法，阿尤此时自是不知的。她让小宋将卷轴抱到了书房，也未着急着看这卷中内容便打发小宋去探听了这几日何美人在书院的动向。
日头渐西，小宋没回来，大厨房却送来了晚饭。送饭的是厨房掌勺芳娘新收的小徒弟，名字叫贰喜，年岁不过十二三岁，却甚是机灵聪慧。
利索的摆好了饭菜，却安静的立在桌子旁，并不催促阿尤。
“是叫贰喜吧！吃饭了不曾？”循循善诱，阿尤觉得自己此时定然像极了一只忽悠小白兔开门的大灰狼。
“还没呢！事儿、事儿还没干完。”小丫头有些惊惶无措的看着这个与她年岁相差无几的少女。
“那便在我这儿吃吧！事情每天都干不完的，饿坏了肚子那可就不好了。”说着阿尤果断的将贰喜按在了凳子上，将摆好的碗筷推给了她，又变戏法般的拿出了一副碗筷。
两人安静的吃着，起初贰喜还有些拘谨，但在阿尤不断夹菜将她饭碗堆满时，终于还是红了眼眶。世间本就是庶嫡有别，尊卑有序，绝无这主仆平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平城闲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