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平城闲事 夜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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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注定是不平静了。
温凉的中药氤氲着苦涩的味道，辗转了几双手终于送到了床前。阿尤努力睁大了散乱的眼睛，入眼的竟是金碧辉煌的大殿。
司礼太监扯着喉咙任尖细的嗓音，划过朝堂之上所有人的心头。“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破晓的朝阳仿佛也是这时，慢慢照进了大殿。
金銮宝殿下文武百官分两侧立首，大抵都是手捧白圭，面带恭谨。文官们都着一身朱紫，以一袭暗紫花纹的王氏仲景王丞相马首是瞻，紧随其后；武官们则都穿嵌银丝的软甲，以一身绛色玉带的林氏子羿林大将军为首，分列其后。
司礼太监尖细的声音骤然凝噎，眼角一瞥便见着莹白色蜀锦的身影后闪出一人。这是早便打好的暗号，待宣早朝，便携机起事。
“吱呀！太后救我！”蓬头垢面的身影猛然扑倒在了阿尤身前，侍卫阻拦不及便让那黑影摸到了阿尤衣摆前。满身的血污，隐约还辨的出那是她宫里二等宫女的衣着。“我可谓……”
只见一只灵巧的靴子伸出袍角，只是那么轻轻一抬，便见一道影子从金銮殿的台阶之上滚落下来，那要说下去的话也猛然截断了。“要哀家救你？嘻~可不知这殿下殿上，到底多少人等着哀家死呢！”仿佛是听见了这世间最好笑的事，阿尤竟止不住的靠在椅子上大笑起来。
侍卫蜂拥而上，制住那黑影拖了下去。只是那人影从高处跌落本就进气少出气多，经这侍卫一折腾再无力气喊救命，白眼一翻便昏了过去。事情不过火光之间，待众人反应过来却在寻不到那宫女了，连侍卫也仿佛不曾出来过，只剩那笑声。
这本是计划好的，第一步，由这个宫女牵出她谋害皇嗣，鸩杀后宫嫔妃的罪行；第二步，不待她反应，再由王丞相与百官出来求情请求彻查；第三步，便是将她软禁，然后在彻查中买通她身边的人故意不小心泄露罪行；第四步便是水到渠成了。只是现在，只得另谋了。
“太后，上有神明，岂可言行无状失一国之仪。”文官之列忽然走出一人，一脸的规矩方正，却是被同僚称作“老迂腐”的御史大夫卢子明。
“御史大夫言说有理，倒是哀家莽撞了。”阿尤止住了笑意，坐正了身子便看那“老迂腐”又退回了百官之列。
再官员出列，呈了折子无外乎是些家国琐事，或是他国献祭，殿内的风向倒是和缓起来。嘈嘈杂杂的声音，像是争执着什么。听得无聊，阿尤眼眸微眯，掩住眼中所有的精光，一丝困意慢慢笼上了心头。
殿下忽然一片静默，众人一脸了然的收敛了表情，怕是早朝结束的前奏都不愿再多言了。
司礼太监正遇再吼一嗓子，好下朝休假，却见殿外走进来了一人。声音卡在喉中，便再没了声响。
“臣下有本要奏。状告当今太后鸩杀后宫嫔妃，请皇上明察！”
“国丈，若无证据，万不可胡说辱没了凤仪。”
“陛下沈氏谋害皇嗣证据确凿，不可妇人之仁啊！”
“这……”
“陛下，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沈氏鸩杀嫔妃，残害皇嗣铁证如山，断不可轻言放过。如此蛇蝎之人，不配母仪天下。请陛下，罢免其封号，废黜其太后位，贬入冷宫以平天下之民愤。”
“沈氏，你可有话要说。”太监接过北帝手中写有她罪状的折子承到了阿尤面前。
风干的墨迹凝成了一行行行云流水的文字，阿尤细细看了，一桩桩，一件件，竟是看不见的血腥。忽就倦了，厌倦了这样尔虞我诈，不愿再去猜透人心。
“我无话可说。”撇了这个身份，多想再重新活一次，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阴谋算计。
李福年躬身捧着皇卷念着，面色不悲不喜。“沈氏有女，矫拟诏书为后，愧对先帝。前庭之上，恣意妄为，擅谋朝政。宫闱之内，毒害皇嗣，骄奢淫逸。今遣大司徒涉、宗正吉持节，其上太后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这是她的总管大太监，她最贴心的，放心的心腹。可转眼，他又站到了别人身后，转身刺了她一剑，再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了吧！
“沈氏，你自也有今天。你可知为这天我等了多久？天啊！姐姐！你可看见了，这个贱人她上穷碧落下黄泉，终不会再有机会去拆散你和姐夫了。我报仇了，我为你报仇了！”百官中冲出一状如疯狂的老者，睁着血红的眼，面若恶鬼，举步便要欺上殿。
是了，便是那日，她命殒的那日。
“孔国舅，你当这里什么地方？本相念着你少年失妹，晚年失妻，精神失常，不予你计较。你可不能将这儿当做自家后宅，肆意撒泼。来人啊，还不速速拦住国舅，不可任其冲撞了龙体。”王氏仲景年岁不过不惑，貌却在而立之间。一番机智，竟让上下都没了由头责备发了疯的孔国舅，只是死死拉着。
殿前的吵闹仿佛与她无关，她只是状若无意的瞥了眼坐在身侧，金銮龙椅中的年轻侧影。心头还是有疑惑的，会与他有关吗？这个在她羽翼下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少年，竟会真的要如此？好吧，便成全他吧！“长门？阿玦当真心软。留我沈氏阿尤一命，当真不怕我东山再起？”
玄色的衣袍轻轻地萎落在了光洁如新的大理石上，一身白色中衣的阿尤慢慢走下了金銮殿。翠小金雀玉搔头渐渐承不住青丝的柔滑，叮当的落在了地上，清脆的声响竟让撒泼的孔国舅也安静下来。
再不顾那会不会失了仪态，阿尤嘴角勾起了一抹倾城。侍卫从殿外涌了上来，慢慢将阿尤围在了中间。间或有孔国舅叫嚣着，要侍卫将她拖下去，却不见成效。
“沈氏，诏书已下还不领旨谢恩。”是谁在身后说着什么，阿尤只是紧盯着殿内，小步踱着，却为来得及分辨。“砰”什么声音，怎么天地都昏暗了？
是谁拉住了她的手，血！谁的血？那是谁眸中的绝望？不理了，不理了，好困，好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平城闲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