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梨牙

4、第 4 章

　　辞职后的第一件事，兰宸买了飞往S市的往返票，她想回去看看母亲。加上今年的春节还没有回过陆家，老爷子也很挂念她，直嚷着要来C城看她。架不住老年人的软磨硬泡和陆柒的煽风点火，兰宸终于把回家的事提上了日程。

　　其实说到家，兰宸一直很固执地认为自己的家只有S市的那套教师公寓，虽然母亲去世以后她也搬出来了。然而但凡回到这座城市，她落脚的地方却从来雷打不动的是这里。

　　上飞机前，她犹豫不决之下还是给陆柒发了一条短信，让他准时到机场来接她，毕竟这么远的打的费她这样小家子气怎么会舍得。谁想那边直接将电话回播过来：“阿宸，医院这边出了点问题，我可能来不了。”

　　兰宸惋惜，刚刚想说没关系自己可以回去，那边迅速地接着说：“我拜托了一个朋友来接你，电话等一下发给你，他会联系你的。”

　　兰宸刚刚想拒绝，却听到电话那边突然一阵喧闹，然后是东西坠地的声响，电话就这么突兀地挂断了。她知道若非事态严重，陆柒不会如此焦急……以至于挂她电话！

　　飞机两个小时便到，领了行李，她想了想还是拿出电话拨通：“喂，不好意思，请问是……”兰宸顿时觉得懊恼，陆柒竟然忘记将名字发给她。

　　电话对面有人轻笑一声，接着是对方年轻清亮的声音：“兰宸你好，我在5号门等你。”

　　挂了电话，兰宸细细回味了一下那人的声音，却莫名地觉得有些熟悉。走出去一眼便得见一个身着全套运动装的年轻男人，身材高健，面容硬朗，最重要的是他一直笑着望向兰宸。迟疑片刻，兰宸走上去，轻轻捶在了那人的肩上：“臭小子，长本事了，竟然敢戏弄姐姐我！”

　　男人虚手挡下她的拳头，自然地接过行李，笑得欠揍：“阿宸姐，你要知道我可是主动请缨接你回去，否则你可得自己掏钱回市区的。”

　　兰宸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姐姐知道找陆柒给报账。”

　　男人一副认栽的表情，尴尬地摸摸鼻子：“咳咳，你就知道欺负七哥。”

　　兰宸被他卖萌的表情逗笑，略有些吃力地伸长手拍了拍他的头，温柔一笑：“姐姐还知道欺负你。”

　　许继艋看着笑容明朗动人的兰宸，不知为何心头有一些羞涩，不自然地挠了挠头，转过话题：“舅舅本来想亲自来带你回家，可是爷爷让他安心在家坐着等你，于是表哥就只好派我来了。”

　　兰宸心下微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调笑他：“陆柒也真放心把我交你手上，话说你这驾照才拿到几天啊，小屁孩。”

　　许继艋有些羞赧，撇撇嘴：“所以七哥交代回去的时候要你开车……”

　　兰宸看他一副小孩子吃瘪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刚一上车，兰宸先让他分别给陆家和陆柒打了电话，调转车头回了一中的教师公寓，将行李放好，兰宸为许继艋接了一杯水让他先等等，自己拿了换洗的衣物进了浴室。

　　许继艋毕竟也是个成年人，听着浴室哗哗的水声，一脸紧张浑身僵直地坐在沙发上也不敢乱瞟，只盼望着她可以快点洗完澡出来。

　　这是一套三的居室，家居摆设都有些陈旧，最新的家电也不过是一台柜式空调，是毕业那年兰宸为了让母亲冬日可以在家暖和一点才买的。她记得看到空调的时候，母亲还流着泪直怪她浪费钱。以至于以后每个冬天，不管她说了多少次，只有春节她在家的时候母亲才会舍得开空调。

　　兰宸换了一条嫩黄色的素色收腰连衣裙，整个人显得年轻靓丽，双颊打了一点点腮红，想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好一点。转身看到许继艋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让兰宸觉得好笑，“继艋，我们走吧。”

　　许继艋站起来，目光有些羞怯，一点也不像个20岁的大男孩，提起兰宸买的那些礼盒跟着走了出去，忍不住问了一句：“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我的份儿？”

　　兰宸手里转着车钥匙，听到了却并未转过身来，声音中带着笑意：“你猜。”

　　陆家的老宅坐落在旧城区的河边，对岸已经建起了高楼大厦，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岸的这边便是另一处世界，清幽古朴，几座老宅尊重威严。S市许多名门望族都座落此处，尤以陆家位尊。

　　兰宸将车停到院外，将礼品取出，这才将钥匙交给早已等候多时的司机。

　　上次回到这里已经是三年前，那个时候母亲刚刚去世，陆家念她一个人孤苦无依，打算将她接回去。可她却执拗地一个人前往C市，此后每次回来除了和陆柒吃顿饭，倒也不曾和陆家有任何交集。如今她总算打算解开心结，这才一辞职便应了陆老爷子的话回来拜访一下长辈。

　　陆宅的前院很大，像个老式的四合院，家里的佣人和司机也大多住在这一圈，辅一进门便是一处荷花池，去世的陆家奶奶名中带荷，于是老爷子便在家中圈出了一方荷花池来纪念发妻。五月的天气，这荷花倒也稀稀疏疏地开出了几朵，不过兰宸见着还是觉得那些翠绿圆润的荷叶煞是动人。

　　管家将他们一路引到前堂，这里倒是西式的建筑风格，不过一侧的凉亭却是古素的中国风格。那凉亭上的青瓦是当年陆至熙从母亲的江南故乡的取来的，也算是为了让远嫁的母亲宽心些。兰宸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去，如今看来总觉得太过讽刺。

　　进了大堂，沙发那边已经聚了不少人，兰宸刚刚抬脚走近，便有一人从身后捂住她的双眼，柔软的触感，兰宸终是没能忍住唇边的笑意：“姐，你这都当孩子妈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老爱玩这些小把戏。”

　　陆双从她身后笑嘻嘻地探出个脑袋，拍了拍她裸露的胳膊：“你这丫头这么些年没回来，也不怕你的乖外甥把你给忘了。”

　　兰宸回过身牵过她背后的一个小男孩：“原来我的小跟班都这么大了呀？几年不见，你的小女朋友找到没？”

　　小男孩听出她语气中的嘲笑，撅起嘴，忿忿道：“我说过长大了要娶小姨的！但是小姨你这么久不回来看我，我可是生了好大的气！”

　　在场的人都被他那句“好大的气”给逗乐了，兰宸捏了捏他的鼻子，依旧厚着脸皮道：“这可怎么办？要是我给少爷买了好多糖也不能让你消气，我就只有把糖给小舅舅了……”

　　小少爷拼命摇头：“不许不许！许继艋也不许抢小姨给我买的糖！”

　　兰宸失笑，给了许继艋一个“你也太没地位了”的鄙视眼神。从他手里接过一袋子零食，塞进小外甥的怀里，看着他一蹦一跳地去了花园，陆双这才也跟了出去，“阿宸，我去陪陪梓立，你和长辈们先聊聊天。”

　　兰宸心下叹了一口气，这是要让她一个人应付这么多人精么。

　　陆双的母亲是她的大伯母，亲热地牵过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小宸你也是，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你爷爷和父亲，他们老是念叨你呢。”

　　她素来也就和陆柒陆双亲厚，也连带着将大伯母看得敬重，微微笑了下：“二姐也常常给我打电话，说是大伯母老是抱怨我不回家去，想做汤都没人品。当时我就想她心里得多嫉妒我啊。”

　　大伯母瞪她一眼：“瞧你这嘴皮子，把你姐姐倒是给卖了。”

　　兰宸嘻嘻一笑，像只邀宠的小猫，自动把脑袋放在大伯母手下。

　　和大伯母聊了许久，这才见到有人从楼上下来，兰宸眯了眯眼，看清楚了来人，这才起身打招呼：“季姨。”

　　季之雅面上挂着柔柔的笑，优雅地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到兰宸面前，这才开口：“阿宸，怎么这么不懂事，现在才回来。”语气里尽存长辈的威严，兰宸却并不把这指责放在眼里。

　　“怪我工作太忙，母亲走之后总觉得回来了也是触景伤情。”兰宸一眼望过去，见季之雅面容果然一僵，方才笑着说：“但是爷爷和父亲老是催促，也不好屡屡拂了长辈的意。”

　　大伯母笑着牵过她的手，柔声说：“回来就好了，你爷爷可是想你久了，在楼上下了一下午的棋，可就等着你去陪陪呢。”
　　兰宸乖巧地应声，上了楼去。

　　眼见楼上的身影转过角不见了，大伯母这才略微严肃朝着季之雅道：“阿宸毕竟算是你半个孩子，何必非得用这样生分的语气。”见季之雅点头，这才让许继艋陪着去了花园去找自己的外孙。

　　季之雅面容沉静地望了一眼二楼的拐角片刻，也跟着去了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