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梨牙

3、第 3 章

　　辞职的事已经批下来，公司里私人的东西并不多，随身揣在包里，兰宸临走时顺道约了简灵一起吃晚饭，订在了大学路的一家私家菜馆。回家换了件宽松的休闲服，难得还抽空小憩了片刻。

　　赶到的时候刚刚不过七点，提前订的位置在卡座。这家私家菜馆并不好订，但好在老板是景舒的姨妈，一个寝室经常过来吃饭，倒也和老板娘熟悉了起来。

　　馆子虽然装潢素净，但却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气，兰宸嘴馋，等不来简灵自己就先点好了菜。生意太好的原因，老板娘不得不亲自看起茶来，待一见人是兰宸，顿时笑开了：“阿宸，你可都有多久没来阿姨这儿了？”

　　兰宸无辜地眨眨眼，“阿姨您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老板往死里剥削我们啊。可是成天吃不着好的，这不下班就屁颠屁颠地来了么！”

　　老板娘正和她说笑着，简灵挎着她从意大利跳蚤市场淘来的大帆布包赶着进来，气喘吁吁：“可算找到了，你这儿也太偏僻了。我车子开进道的时候都差点挂一条。”

　　老板娘咧嘴笑笑，“姑娘你准是被外面的车子挡了眼，我们这儿招牌可是老远就见着了。”

　　兰宸拍拍简灵的手，按着她坐下，继而抱着老板娘的胳膊撒娇：“阿姨，我们可饿了一天了，就盼着吃您的好菜呢！”老板娘轻轻拍拍她的手臂去了后厨。

　　“哟，外面全是豪车，我还看见几辆挂军牌的，大小姐你今天可是下血本呢呀。”简灵喝了口茶顺顺气，直冲她翻白眼。

　　“瞧你这穷怕了的劲儿，这不是我掏腰包么，你海着肚子吃吧，结不起账大不了卖身洗盘子呗。”兰宸拈了几颗豌豆黄扔进嘴里，悠哉悠哉地嚼着。

　　简灵瞪她一眼，“你也太不厚道了，辞职这么大事儿也不提前跟我吱一声。上头拿到你的辞职信倒是把我找过去了解情况，嘿哟，我说我和你都熟成这样了，你还把我蒙在鼓里。”

　　兰宸给上菜的服务员道谢，提起筷子夹了一夹子小煎兔放进她碗里：“我确实计划了挺久这事，上次脑子一热也就撒手了。不过你可消消气，尝尝这兔子。你说我不就是辞职吗，少了我这公司就转不动了？”

　　往盘子里吐下骨头，简灵斜睨她：“少往自个脸上贴金。你这公关部门一把手突然要走，哪里去找人顶你？再说了，现在艺人大事小事一堆堆的，少一个人都忙不过来，更何况少的是你。”

　　兰宸双手捧脸笑，“看来我还是很重要的嘛。”

　　期间简灵接了通电话又气急败坏地骂了几句哪个闯祸的小明星，匆匆地走了。

　　兰宸索性也简单刨了几口饭结账离开。刚准备取车，突然听到二楼楼梯口一阵喧哗，吵闹声过大，兰宸下意识转过身去，这一眼把她震得原地呆滞。刚刚回过神，深深呼了一口气，兰宸咬咬牙转身就走。

　　“站住。”

　　兰宸脚下微微一滞，再次抬脚离去。一到车前，心里正松了一口气，肩上突然搭上一只手。还是那样修长白皙，小拇指总是自觉向无名指靠近，指节分明，指甲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兰宸此时鼻头竟然微微发酸，凭空生出了面对他的那么一丝丝勇气，缓缓转过身去，静静看着他。可是只是一瞬，头又不着痕迹偏开。

　　“阿宸，能不能听话一回。”

　　话音刚落，宋南浦竟然做了一个好多人都意想不到举动。兰宸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可是她已经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未能挣扎。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扛在肩上，她笃定她这辈子都未曾这么丢脸过。只能狠狠闭上眼睛装尸体，垂下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只是身下那人太瘦了，瘦削的肩膀，宽阔的骨架把她硌得难受，直到眼泪倒着流进发间才知道自己哭了。

　　被他带回二楼的包间，兰宸被他刻意克制地温柔地放在沙发上，刚刚想抻起身子，突然又被压住。四肢被禁锢，兰宸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居然感到背脊发凉，似乎也有冷汗冒出来。褪去了稚气的面容，深邃的双目，英挺的鼻子，麦色肌肤，兰宸看着他日渐男人的轮廓，鼻子一酸。她现在一定很丑，乱糟糟的头发，哭得鼻涕眼泪满面的素颜，她有点无措。“都怪你，你给我背过去。”

　　“哭？你还好意思哭。”低沉的嗓音，带着微微的疑惑，无奈与好笑。宋南浦腾出一只手不重不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恶人先告状的脾气还是改不了。”

　　兰宸美目一睁，轻轻哼了一声：“你倒是说说我还有什么脾气。”

　　宋南浦但笑不语，眼神在她的脸上游移，从回避他视线的双眼，娇挺的鼻子，小巧而——可口的嘴唇。微微垂首，他驾轻就熟地含住她的唇瓣。

　　她身上浅淡的沐浴露气息迎面扑来，和几年前一样，嘴巴里还有果汁的味道。她不动，惊恐地抬眼看他，随后反应过来猛地推他，剧烈地挣扎被他轻巧地制住。他眸中有光一闪，灵巧地舌头挤入她的口腔，一股香甜的气息卷走了他的难以维持清醒的神志，恨不得将她一口吞入腹中，却像只野兽激烈地啃食猎物。

　　兰宸被他箍紧了腰，挣扎不得，嘴上更是喘不了气。刚要剧烈挣扎，他那只手突然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攻势变得潺潺如水，他在她唇上厮磨片刻，舌头再次灵活地溜进口腔内，温和似无害地探寻着其中每一寸香甜。她一再退让，他得寸进尺，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太久了，离开这滋味太久了，以为不去想就可以忘掉。可是，一旦碰上，便如同沾上了罂粟，无可救药。兰宸最终还是情不自禁地将手圈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场交战终于被他一口咬在她锁骨上结束。兰宸被锁骨上的疼痛惊醒，一把重重推开他，瑟缩在沙发一角。

　　宋南浦愣了愣，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不顾她的抗拒替她理好衣衫。将她凌乱的长发用手指梳理，指尖是残留的发香，萦绕不散。为她整理好一切之后，从容起身，整理好衣服，又探过身来，凝视片刻，宋南浦忽得笑了一声，又抬手将她的头顶揉乱，俯身轻喃：“我真是没救了。”看了她片刻，又轻声道：“躲了我这么久，可真没良心。”

　　她却似没听到一样，平静地看着墙壁。原本以为这五年已经把自己锻炼得宠辱不惊，可是一见到他拔腿就跑的反应又让她觉得可耻，觉得失败，心里便更加失落和颓然。

　　“过去的事，我们算了，不好吗？”他坐在椅子上，直直地看着她。

　　暗自深吸一口气，兰宸狠心：“宋南浦，你以为事情真的那么简单是吗。”

　　他眉头轻蹙，声音沉静：“可是你不能永远不跨过这道坎。”

　　“你错了，我可以。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不可以舍弃。”兰宸别过头去，不看他兀自恍惚的神情，狠下心道：“我要走了。”

　　宋南浦还是走上前抱住了她：“阿宸。”这一声轻轻的叹息，在兰宸心上却似乎是被折断的翠竹，清脆得让她无法忽视。

　　松开她，陡觉怀里空虚了许多，宋南浦站直身子，走到门前，微叹一口气，打开门离开了。兰宸走到包厢窗前，眼见他和另一个熟悉的背影上了路虎离开。

　　旁边的桌上全是她曾经爱吃的菜。

　　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兰宸脑子一阵阵发蒙。虽然早就料到会有重见的一天，彼此微微一笑，错身而过罢了，她连句好久不见大概都没有力气说出口。可是今天这番激烈的纠缠让她隐隐察觉到什么。

　　随便冲了个澡，兰宸换上睡衣倒头就睡，她明明累得要死，偏偏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睡不着。脑子一遍一遍过着今天发生的事，激烈的亲吻让她控制不住抚上嘴唇。她承认，她就是爱他，尽管过了这么些年，依旧爱到骨血里了。她虽然不是一个长情的，可心眼儿长死了，就是不肯忘掉，即便他也带来了她世界里最彻骨的痛苦，也依然在她心里盘踞。她拼命地工作赚钱，说到底，不过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人老了，果然爱回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