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再见（救火英雄同人）》白眼圈熊猫

3、番外之游邦潮

　　面包厂里的那次大火当真是天籁之音——余韵绕梁三日不绝。先不说消防总长派人下来调查的糟心事，光是现场那次尘暴就让游邦潮觉得心魔上身了。
　　他本是个嗜睡的人，而且睡起觉来简直雷打不动。有时候何永森嫌自己家里一个人没气氛，跑到他家看球赛，他都能在电视机前就地卧倒，无视何永森的大呼小叫，独自酣然到天明。
　　但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现在居然连着做了两天的噩梦，而且回回自己被自己吓醒。不过他还是很庆幸能够及时醒过来，因为倘若再梦下去，他还真不知道他会看见什么。
　　梦由火与烟组成，里头包裹了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阿森。其实那个也不一定就是阿森——若是一个人被防火服、面具和呼吸机从头盖到脚，别说具体是谁，怕是连男女都分不出来。可梦里的游邦潮就是对此毫不怀疑。
　　他们一前一后的穿梭在烟熏火燎的扭曲空间里，身前是混沌，身后还是混沌。时间仿佛停滞，但他也不着急，只是七弯八绕地走。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看见前头有了一丝亮光。于是他激动地回头，冲身后几步之遥的阿森手舞足蹈地直比划，想说咱们总算不是遇上了鬼打墙。但这时候他的目光却突然被头顶上咯吱咯吱摇摇晃晃的巨大房梁吸引了。这样的庞然大物在红黑交融的烟火里抖动起来的样子，说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妖魔鬼怪也不为过。阿森看见了他的比划，向他回了一个ok的手势。而人就站在那快要支离破碎的房梁下面，不偏不倚正在中央。
　　游邦潮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手有点抖，脚有点软。而噩梦之所以成为噩梦，就是因为它能让你有嘴出不了声，有脚迈不动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瞪眼瞪得眼眶都疼。他仿佛见到了死神的微笑，在浓烟的笼罩下和那房梁融为一体，遮天蔽日，令他悲伤，让他恐惧，叫他绝望。

　　游邦潮不敢想，如果因为他错误的决定，阿森他没能活着出来，或者出来了，但像那个被救的女孩子一样生不如死，他要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不敢想又忘不了，一辈子的愧疚自责，想想都心凉。

　　他记得刚进消防局的时候，他就问阿森，说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在一个队里救人救火，直到退休的那一天，好不好？阿森说好，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连墨玉一样的眼睛里都水汪汪地泛着光。当时他和阿森阿辉三个愣头青可都是热血沸腾地去考消防员执照的。他也从没有想过他们三个会分道扬镳。
　　如今人还是故人，心却已经不是当时的心了——每个人都会变，但叶志辉他未免变得太多了些。
　　游邦潮原本恼他居然为了升官连兄弟的便宜都要占，不想阿森倒是看得穿，只轻描淡写地说，阿辉他是想做人上人，其实也没错，不甘平庸么。游邦潮一听就不乐意了，而且简直要怒气不争，心说这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倒生出佛性来了？当下语气不佳地说：得，您潇洒，反正到时候你们两个都穿上徽章制服接着斗志斗勇去，我呢也就不跟着掺和，太太平平地当我的平头百姓。阿森却莫名地笑起来，带着他标志性的调皮神态问，你舍不得我啊？游邦潮本来是要翻个白眼然后唾弃他想得太多的，但等看到了那张凑近的笑吟吟的脸之后，突然便觉得那个问题也并非完全是阿森自作多情。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舍不得。于是他哼了一声，转过头不搭理了。
　　不料阿森这小子却像是得了甜头一样，一边笑还一边打量他，看得他几乎要老脸发红。幸好就在他恼羞成怒之前，阿森总算收敛了些，半是安抚半是调侃地说：“别人怎么样我不管，反正我自己是会一辈子当消防员当到退休的。照目前状况来看，你似乎不太像是当官的料，那到时候就由我罩着你怎么样？正好顺便陪你咯，不然哪天你要是又被女朋友甩了，连个陪你喝酒的人都没有。”
　　要是女孩子听了这种带着一点小别扭的话，一定觉得是爱的告白，要感动得一塌糊涂。可游邦潮是个男人，而且是个粗神经的男人，于是他只是不着边际地想到了两个老头颤颤巍巍地跟着消防车去灭火的场景。可话说回来，明明是个滑稽而又诡异的画面，他却居然觉得有点感动。
　　就好像是两个人不离不弃，相互扶持地过完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