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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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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永森是九局里公认最贤惠的男人。
白天上班大家自然吃食堂,两菜一汤,味道过得去,份量也不缺,而且荤素搭配,膳食均衡。可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局里的菜色似乎有一成不变直到地老天荒的势头。别说是盒饭,就是满汉全席天天吃也是不行的。于是何永森每次小试牛刀都会引来一群窥伺的眼睛。
正所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好男儿当如是。
他吃得不多,模样清瘦,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食家,再直白点儿就是个吃货。各方菜系,咸甜酸辣,蒸煮烤炸,一概不忌。每到一个地方旅游,最要紧的莫过于打点好当地的吃食,边吃还边琢磨这菜是怎么做出来的。所谓久病成良医,何况他十几年如一日的热情不减?到了如今,只要他往厨房里一站,一股大厨的范儿便扑面而来。所以若是哪天轮到何永森执夜班,这其余的名额就会变成抢手货——待在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吃货身边,通常福利都是不错的。
而这一点游邦潮深有体会。
大学的时候,因为阿森通常睡得比他早,而他自己烧出来的东西又不像是给人吃的,所以半夜里企图拉阿森起来做宵夜的事时有发生,说起来还真要替阿森掬一把辛酸泪。心情不好的时候阿森自然不会搭理他,但一般来说还是会迷迷糊糊地顶着一个鸡窝头爬起来,游魂一样地飘到厨房,就着冰箱柜子里的存货弄一些家常小炒出来喂饱身边这个转世投胎的饿死鬼。
寂静的夜色里,晕黄的灯光下,他坐在桌边看着阿森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目光游离的侧影,总觉得有种回家了的温暖,哪怕之前遇到了什么糟心的事,那会儿也准能把心绪平定下来。于是他就老思量着以后娶媳妇一定也要娶个这样的,哪怕人长得难看一点也无妨。
说起娶媳妇,游邦潮还闹过一个大乌龙。
那天他刚用攒了半年的钱买了一个挺高档的相机,摆弄得正欢,一时兴起便对着桌上的几碟小菜四面八方地一通乱拍,然后自己看了看还很满意,觉得这饭菜就着桔色的灯光颇有文艺范。不料把相机带回家之后,他老妈本就担心他一个人在外头逍遥快活,私生活不检点,无意中看到照片上夜色背景里的餐桌和那端着盘子的秀气的手,联想到她儿子五谷不分的厨艺,顿时怒从心头起——这小子都跟女孩子同居了还想瞒着我!于是莫名其妙的游邦潮被劈头盖脸义愤填膺地一顿痛斥。开始的时候他还心虚几个月前勾搭的那个妹子老妈她是怎么知道的,不料越听越觉得对不上号。他们不过就是拉了拉小手,亲了亲小嘴,在还朦胧暧昧着的时候就没了下文。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简直是六月下冰雹——比窦娥还冤。
他的母亲大人先兵后礼,泄了心头火之后便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那个女孩子看上去倒也是个手巧的,你要真喜欢,就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到时候娶了也是一个说法不是?否则你们现在住一起是要坏人家名节的。”
嗯?住一起?住一起!
于是电光火石之间,游邦潮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手巧的阿森啊,是我对不住你的“名节”。
撇下游邦潮跌宕起伏的回忆不提,这天是局里“包打听”张文健的生日。
香港已经连着下了一个礼拜的雨,而且据说还要继续下下去。鉴于一般的小火苗在这漫天的水汽里根本冒不起头来,于是大家都很闲。
何永森心情颇好地在二楼的小厨房里一边炖张文健最喜欢的老鸭汤,一边自娱自乐地试验他自己发明的新菜色。几天前抽烟机坏了,这灶头上一点火,烟就往外冒,要是再来一个爆炒之类的,简直能把味儿传遍整栋楼。消防局里最忌烟火,所以理论上这厨房是暂时不能用了的。
不过实际上何永森依旧用得心安理得,还特意开了窗——有全局的人帮着打掩护,冒几缕炊烟实在没什么。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他怎么也料不到这天居然会有一个眼睛尖而且手脚快的愣头青走马上任。
此人名叫海洋,才在张文健那儿报过到。他本想在局里一个人蹓跶一圈熟悉一下环境,不想出门右转就看到二楼飘飘荡荡的白烟,顿时瞳孔一缩、眼神一凛,然后一个健步飞奔过去,拉下了旁边的消防闸。
一时警铃大作。
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不明白这局里太平无事许多年,怎么突然就闹起火警来了?于是一群人丈二和尚一样地冲下楼去,到操场上聚作一堆面面相觑。
何永森也被这震耳欲聋的警铃骇了一跳,手里的勺子都跟着抖了一抖。结果这厢他刚关了火,那头海洋就已然怀揣一大瓶干冰灭火器破门而入,对着灶头一通狂喷。何永森顿时感觉自己的脸都黑了,谁能告诉他在他眼前的这个傻大个到底是谁啊!闹了半天居然是把他当火源了,你见过人烧饭不冒烟的么!
海洋也有点懵,看着那个在干冰雾气里呛咳不断阿sir,摸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而尾随着他又来不及阻止的几个人只能杵在门口,一脸干巴巴的笑。
何永森抑制住了扶额的冲动,叹了口气说:“以后就算是火警,你也先看看清除,别一上来就喷行么?可惜了我这一锅靓汤。”
培总、张文健和游邦潮等人随即赶到,扒在门口往里一望,只见厨房里隐隐约约的一片狼藉,还站着铁塔一样手持灭火器的海洋。场面不可谓不奇怪。
而这诡异的气氛终于在叶志辉出现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叶志辉原本也没料到是何永森,但看见了这人有些郁闷的样子,突然就觉得心情不错,还有点幼稚的想看看他更郁闷的样子。要是是别人遇上了这种乌龙,他叶志辉也不是个不讲理的,顶多也就警告几句,把现场清理干净了事,可偏偏这人是阿森。于是他不咸不淡地笑着说:“阿森啊,这里是消防局又不是饭馆,这烧菜的事你交给厨房就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上头查得紧,消防局内部闹火警,这要是传出去了你让消防部门的脸往哪儿搁,让我的脸往哪儿搁啊?”
可惜何永森倒好像一点没被气到,非但没有郁闷,反而很温顺地笑了笑,服软地表示以后不会再犯。
叶志辉没料到他居然连辩白都没有,一时间心里居然有些失落。这种感觉很微妙,一方面他也乐意看到阿森向他低头,而另一方面他又想看阿森顶嘴,这样自己也好利用等级优势欺负他一下。他作为目前局里的一把手,不用再出入火场,在办公室里一身西装笔挺,来的时候鹤立鸡群,训完了话走的时候,依然鹤立鸡群。
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虽然偶尔他也会怀念很久以前他和阿森之间还没有隔阂的时候。在他记忆里,那时阿森整个人都是神采飞扬的,笑起来眉眼弯弯,几乎连一点杂质都不掺。而现在的森sir面对他,身上好似裹了一层硬壳,圆滑得油烟不进。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内心阴暗的人,因为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恶意地想,别看现在阿森阿潮两个人要好的像什么一样,说不好哪天有了解不开的心结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呢。就好像以前他和阿森也是形影不离过的。再说了,狱里的□□犯当年也是年少清纯过的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