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吟》思彼垂银

9、惊相逢

　　这张脸不是琮忆，又是谁？

　　这一惊不小，我连连倒退数步，颓然坐在了地面，目光依然丝毫没有离开，呆呆的盯着他。
　　看到我茫然失措的样子，他一时也呆了，下意识的微微仰头，发现自己的悬纱消失不见，他有片刻的惊慌和犹疑，很快便平静下来，他跃下马背，大步走到我的身边，笑着向我伸出了双手。
　　“容儿。”他在叫我。
　　琮忆，怎么可能会是琮忆！我一动不动，呆呆的坐在地面，思绪短路，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在不停的跳跃。琮忆！琮忆！琮忆！
　　然后，我茫然的伸出手，任由他把我拉了起来。
　　“琮……琮忆……”半晌，我只含含糊糊念了这两个字。
　　“看到我不高兴吗？”他邪邪的笑，一双眼睛上下打量。
　　“看看，我的容儿怎么这样狼狈了。”他一边说话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我终于清醒了过来，终于看清了站在眼前的人。是越琮忆，真的是琮忆。可是，这是我认识的琮忆吗？
　　我定定的看着琮忆，狠狠的捏了他一把。
　　只听得他连声嗷叫。“哇，你干什么，好不容易见面，你要谋杀亲夫啊！”
　　我捧着他的脸，喃喃道：“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是我，是我，是琮忆，如假包换的越琮忆。我没有傻，也没有病。这下你放心了？傻瓜！”

　　我一点都弄不明白，和我共同生活了近1年的琮忆，为何忽然恢复正常，没有病，没有傻，灵慧帅气、一身武艺、智勇双全，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一晚，我们在密林附近生起一炉篝火。琮忆给我讲了一个长长的故事。
　　琮忆自幼体弱多病，祈王寻遍名医未获良药，于他6岁那年偶遇青城山的云游道长青成子，道长言明琮忆素体孱弱，非练武强身无以保命，自请收其为徒传授武艺，祈王欣然应允。于是，青成子留在了王府，一留便是十年，十年间倾囊相授，琮忆聪慧，且对武学颇具天赋，十六岁那年已有大成，青成子便离开王府返回青城山闭关修炼。那年，正当太子越琮乾暴病而亡，皇帝本就喜欢琮忆，此后越发疼爱他，常常宣其入宫伴驾。琮忆却生性淡泊，向往自由，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并不稀罕有朝一日君临天下。他的受宠终遭嫉恨，2年前，连王之子越琮熙在狩猎途中狠下杀手，派人在琮忆的坐骑上动了手脚，更是毒箭相向。琮忆对其举动已有发觉，却不动声色，暗中求助恩师青成子，身中毒箭后落马受伤，幸得青成子及时赶来相救，伤势复原后，琮忆便趁势装傻。青成子自知弟子心意，便告诉祈王琮忆中毒受创，心智尽失，也许有一天突然就恢复了，也许永远愚钝。祈王伤心之余，却想琮忆既傻，再无竞争力，应当最为安全，稍觉宽慰，哪想连王之流在接下来1年中，接二连三暗害琮忆及琮铭，琮铭尚可自保，琮忆却朝不保夕，祈王只得求助老友夜如年。于是便发生了后来的种种。

　　“父王为我娶亲，我心中是坚决反对的，哪能为了我的安全，牺牲一个女孩子的终身幸福。本想新婚当晚便逃走，可是，后来我得知父王允诺风平浪静后让你离去，便顺理成章和你成了亲。一来，父王为了我倾尽心力，不忍悖他之意。二来……”他顿了顿。“我也想看看父王为我千挑万选的女子是个怎样的人，哈哈。”他说着，看了我一眼，冲着我哈哈大笑。
　　我瞪他一眼，狠狠捶了他一下。
　　他装作痛苦万分，脸上却挂着浓浓的笑意。
　　“没想到……”他坏坏的看着我，眼睛不时闪着异光。
　　“没想到怎么样？”我没好气的问。
　　“哈哈，没想到娶进来的竟是一个可爱、善良……”他不时瞄瞄我，稍顿，转而口气骤变“……野蛮……好酒，好动手的女子。”
　　我气急败坏，怒不可竭，一双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随手抓起凤舞剑就挥过去。
　　他一把拦住，深深的看着我，说：“容儿，你对我的好，我永远不会忘记。”
　　听他这样说，我很开心。看着琮忆，乍喜乍愁，喜的是琮忆终于恢复正常，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愁的却是，这样的琮忆，隐隐有几分陌生感，而我所熟悉的憨实琮忆从此一去不复返。
　　忽然想起了什么，我惊问：“你怎么来了西南？王爷姨娘知道吗？”
　　“谁要你狠心撇下我，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当然妇唱夫随了！”他不假思索的说。
　　“谁是你妇？那是假的。”我故意说。
　　“谁说是假的，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拜堂成亲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改变不了！”他认真的说。
　　我噗哧笑了。
　　他也笑了起来，依然是我喜欢的灿烂笑容。
　　“我模仿师父的笔迹留了信给父王，说找到了治我的法子，将我接去青城山医治，也管不了他信不信了。等我们救回大哥，我便健健康康的回去。”
　　“你倒是聪明得很啊。”
　　“当然，我不会让人抢走你的。”
　　我听他这话，脸色微变。我忽然想到庄姨娘在我房里对我说过的话，想到许多个可能的细节，难道……。
　　我无言以对，只得掉转话题。他见我神色有变，也不再说下去。
　　我将今日所见详细说与琮忆，两个人商量着如何才能为那1万军士解毒，带他们离开那个人间地狱。救琮铭固然重要，我们也绝不能眼看着这1万同胞如此生不如死。

　　翠袖护心丹固然可以解除桃花瘴之毒，可我只有10枚，而且前往离魂谷，前途莫测，总不能在这时用尽所带的一切药物。故，我决定和琮忆第二天一大早前往湟州郊外的断情崖，寻找解毒灵药乌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