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吟》思彼垂银

10、断情崖

　　出发前，我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取出一个长约三寸的信烟竹，掏出火摺子点燃引线，砰的一声，一股浓烟应声冲天而起，迅疾升到半空中，绽放成一朵紫色槿花，转瞬便灰飞烟灭。
　　“真好看。”琮忆看着天空，由衷感叹。
　　“还有比这更美的呢。”我又从怀中掏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信烟竹，同样点燃，这次绽放的是一朵七彩槿花。
　　琮忆吃惊的看着我。“容儿，你简直让我无从琢磨，好像你什么都懂。”
　　我自豪的昂首大笑三声，故作姿态的打趣他。
　　“哈哈，多谢夸奖，我这点小伎俩，不足挂齿。人家祈王府琮忆王子可是名闻天下的人中龙凤，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会，精通武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他呵呵笑着。“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吗，哈哈，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优秀？”
　　没想到他如此说，我一时无语，冲上去捏了他一把，笑嗔道。“装模作样，哪想个王子样啊。”
　　“嘿嘿，不像王子没有关系，只要象某个人的夫婿就行了。”他貌似严肃的说着，眼角却透出盈盈笑意。
　　我们嬉闹了一小会，便各自上马，奔赴断情崖。

　　对于琮忆的突然出现以及对他愚钝真相的获悉，我依然有恍然如梦的感觉，很怕哪天梦醒了却发现只是一场空。我总是趁琮忆不注意，偷偷的掐自己一把，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从此，我不再是一个人赴这场结局未知、命运未卜的迷局，有琮忆作伴，我不再孤单。

　　断情崖是一处位于湟州西郊的险山绝壁，崖顶高耸，云封雾锁，看不到尽头。
　　《菅命医书》中记载乌风草乃解毒圣草，可解天下百毒，生长于绝壁缝隙之中，对周遭环境要求极高。“菅命医老”云游天下，也只在天山绝谷和断情崖两处发现长有乌风草。我曾随医老赴断情崖采药得以相见，故而得知。
　　站立在断情崖谷底，仰望半山腰，极目尽是一片缥缈云雾。
　　琮忆皱了皱眉。“从崖顶向下缘引应该容易一些，只是，此去崖顶没有一天是断断不能的。”他忖度片刻，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只能从崖底攀援而上了。”
　　我点点头。从行李中取来一大圈麻绳，一头缠捆在自己腰际，另一头递给琮忆，他会意，接过去绑在了自己腰间。
　　我们施展轻功，向上飞身而去，但凡见到粗壮的枝桠、横在断壁外的石块，可以稍稍借力跃起，就这样一前一后向山腰处飞去。
　　之前对于琮忆的武功已有粗略了解，此刻却不禁暗自惊叹。

　　我终于看到了绝壁之上迎风飘曵的乌风草。碧凝欲滴的叶片隐隐透析着乌色脉络，枝端一颗鸟卵大小、朱红似血的圆果傲然而生。琮忆见我满脸喜色，猜出这便是乌风草，伸手要摘，被我连声制止。
　　“琮忆，只可摘取叶片，千万小心，不能碰触红果，那可是有剧毒的，立沾毙命。”
　　他全身一紧，望着这世间罕见的奇草唏嘘不已。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始采摘乌风草叶。
　　我从怀中拿出一截手臂粗细的竹筒，掀开筒盖，谨慎的放在乌风草红果的顶端。数条蜈蚣缓缓从筒中爬出，一口咬住红果顶端，畅快淋漓的汲取果汁，倏忽间，血红的果实顿变暗褐，渐渐萎缩得形如蚕豆。我大气不出，盯着蜈蚣和奇果，神情专注。待果实只有黄豆大小的时候，我敲了敲竹筒，蜈蚣们又缓缓缩回了筒内。我看了一眼琮忆，他也正满脸讶异的看着我。
　　这些可是宝贝，兴许将来能派上大用场。我略作解释，挑了另一颗乌风草果，继续把筒里的蜈蚣喂得饱饱的。
　　琮忆转过脸去，亦是谨慎的继续把乌风草的叶子一片一片采下来，放入腰际的竹篓里。
　　我们静静的各自忙碌，约莫持续了半个时辰。琮忆的竹篓被乌风草叶片塞得满满的，我的蜈蚣也懒懒的缩在筒内不再出来觅食。我们便开始返回崖底。
　　上崖难，下崖却要容易得多。我们只花了不到上崖五分之一的时间便安然回返断情崖底，数个时辰前我们出发的地方。

　　双脚一着地，便听得一男一女在身后齐声道。
　　“参见总寨主。”
　　我转过身，见到了两张久违的容颜。男子满脸英气，眉宇挺拔，女子浅笑盈盈，娇靥如春。自己也一时高兴得忘乎所以，顾不得呆立一旁的琮忆，欢跳着蹦到两人跟前。一把抱住女子。“红泪姐姐，你越来越漂亮啦。”转而，拥抱了一下站在红泪身边的俊男。“嘿嘿，迟墨哥哥，有没有想我啊？”
　　他们二人也是满脸欣喜，围着我上下打量。
　　“总寨主嫁了如意郎君，就抛下我们一干兄弟姐妹不管了，叫大家好生想念呢。”
　　红泪的声音萦绕娇啭，如潺潺泉水般好听。
　　“呵呵，我这不是回来看大家了嘛。”我笑了笑，忽然想起了冷落一旁的琮忆。走过去拉他上前，介绍自己的老朋友。
　　“这是燕红泪，燕家寨的寨主。”我指着红泪告诉琮忆。琮忆彬彬有礼的躬身一鞠。
　　“这是薛迟墨，隐墨山庄的庄主。”琮忆仔细打量了迟墨一番，也是恭敬的拱手作揖。
　　“这是……”我指着琮忆，想着应该如何介绍他才比较恰当。只听得他朗声道。“在下越琮忆，容儿的夫婿。”
　　红泪忍不住笑出了声。“哦，原来是姑爷，果然一表人才。”
　　迟墨也站在一旁微微笑。“总寨主何时回到西南的？我们看到你的信烟槿便立刻赶来了。”
　　“总寨主？容儿，我服了你了，你究竟还有多少能耐是我不知道的啊？”琮忆看着我们三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冲他眨眨眼，嘿嘿直笑。
　　“总寨主能耐大着呢。”迟墨神情恬淡，却带着一股由衷的敬意向琮忆解释。“咱们西南十寨八庄长年彼此敌视，为了扩展各自势力斗得不可开交，是槿容妹妹智勇双全，让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从此十寨八庄和平共处，大家便拜槿容为总寨主。”
　　琮忆听了，一副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表情。
　　呵呵，好汉不提当年勇。他怎么想得到从前我在西南江湖是何等逍遥快活、受人尊崇啊。
　　和红泪、迟墨寒暄过后，我便向他们简单讲述了此行的目的。他们默默听着，无不神色凝重。
　　“总寨主，朝廷大军失踪一事我们也有所耳闻，听庄中兄弟提及在离魂谷附近的确曾见过身着朝廷军服的人。”
　　“嗯，那果然不出我所料了。”我沉吟不语，心里越发担心起来。
　　“槿容，需要兄弟们做什么？”红泪目光凛然的看着我问。
　　“眼下我想要大家去湟州密林相救若敖将军，我和琮忆先赶去朔南。”
　　我把琮忆采摘的乌风草叶交给红泪。“这是乌风草叶，可解百毒，你们回去熬成水，带领兄弟们去密林救人。千万小心，他们心智尽失，举止疯狂，多带些兄弟前去，不要伤了他们。记得带上云雾敛，让他们暂时昏厥，便于救治。”
　　云雾敛是我多年前研制的迷烟，吸入口鼻即立时昏厥，却丝毫无损性命。年少武功不济时，倒也助我脱离了不少险境。后来，被十寨八庄尊为总寨主，便将制法传了他们，反正不是下三滥的阴招，用用也无妨。当日在密林中，我便极其后悔不曾备有云雾敛，不然也不至于那样被动狼狈了。
　　红泪和迟墨听完我的交代，立刻起身，向我一拱手道。“总寨主，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了，你和姑爷务必小心，我们救了人随后赶去朔南。”
　　“好，拜托了。”我亦拱手道别。
　　二人匆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