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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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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师父身边,我也常常这样逍遥自在的喝酒,困了便席地而卧,醒了,一眼就可以看到满天繁星。梦境一般的快乐日子,不知道从此以后还会不会再度拥有。
师父夜如年是云国开国四将之一,战功显赫,曾官拜安国侯、安国大将军,20年前却突然辞官隐退,个中缘由无人知晓。从此朝堂上少了一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江湖中多了一个行踪诡秘的武林高手。
这些陈年旧事是出嫁前夕,师父亲口所述。那时,我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一直觉得师父眉宇间有隐隐的贵气,原来他本就是这样一个有着光辉历史的英雄人物。可是,当年师父为何放弃高官厚禄,隐于山林草莽,他的家人又去了哪里?我问,师父却不回答,只是默默的喝酒,眼光悠远绵长,仿佛要穿越这20年的漫长光阴,望向记忆中的某些岁月和某些人……
而祈王即是开国四将之首,云国皇帝胞弟越昀涵,当年与师父乃生死至交。皇帝独子,当朝太子越琮乾3年前暴病而亡,皇帝一夜白发,身体每况愈下,终日缠绵病塌,军国大事交由异母弟弟连王越昀漌打点。按说祈王论功论能均在连王之上,摄政顺理成章,无奈祈王生性淡泊,宁可流连府邸后院养花种草,也不愿入宫主政。
恍如风平浪静的朝廷终于因为皇帝意欲择贤立储一事掀起骤风巨浪。太子暴毙,最有资格即位的只有祈王二子越琮铭、越琮忆,以及连王独子越琮熙。祈王二子自幼聪慧非凡,能文善武,长子琮铭乃侧妃张氏庶出,性格内敛、沉稳,幼子琮忆为正妃琴氏嫡出,豪爽、侠义,人品才华皆在连王独子之上。皇帝素来偏好琮忆,对其宠爱不亚于太子,太子英年早逝后,更是连番宣召琮忆进宫陪侍左右。这份得天独厚的青睐使他遭致各方嫉恨,1年前惨遭毒害,捡回了小命,却变得愚钝不堪,彻底丧失了争储的能力。
祈王素性淡泊,远离朝政,只想平静度日,不想依然逃不过朝堂纷争,爱子遇害让他痛彻心扉。可是,琮忆一身超绝武艺尽数丧失,心智亦不足以保护自己,祈王方才求助昔日至交,如今的江湖隐士夜如年。师父几番思虑过后让我这个倾心传授的徒弟嫁给琮忆,以便贴身保护。我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会想到这个在我看来荒谬至极的主意,我亦不懂为何师父不亲自出山,既可相护亦能相助。报恩也好,无奈也罢,终究,我答应了师父,嫁入王府,只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功成身退,重返属于我的乐土。
我以风卷残云的速度,狼吞虎咽了一大碟碧玉蝴蝶酥和一碗清荷苡粥。然后,颇觉享受的躺在屋顶上小憩,不时睁眼看着头顶的月朗星稀,喝一口美酒。
这时,一阵轻风拂面,一个白影一闪而过。我半眯着眼睛,看到不远处一阙衣袂迎风翩跹。很不错的轻功,心下微叹。然后自顾自的喝酒,并不在乎这近在咫尺的陌生人。良久,来人对我竟也好似并无任何防备。我坐起来,望向一侧。
一个身着白色长褂的年轻男子,斜倚在屋瓦上,散漫的喝着酒,整个人流露出一股极为清冷的气质。似是见我有所动静,他不经意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别过头去,继续喝酒。
呵,堂堂祈王府守卫竟然如此松懈,一夜之间两个武林高手坐在屋顶喝酒,居然就没有什么人察觉。倘若来人心生恶意,要杀人放火,岂非不是举手之易。
这样想着,不由唉的叹出了声。接下来,依然旁若无人的饮酒、睡觉、看天。
当我醒过来,身边的陌生男子已了无踪迹。
天空微露青白,王府的仆从已经早起劳作。我伸了个懒腰,收拾了一下屋顶的杯盘狼藉,飘然跃下,趁人不备,把盘碟酒壶放回了厨房,然后准备返回房间。想来那个二王子还在做着美梦吧。
我迷迷糊糊的走着,突然有人轻轻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到了旁边偏僻的角落。
“你不要命了。”是清朗略带责备的男声。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男子定定的看着我。那样清冷的气息似曾相识。我忽然想起来是昨晚同在屋顶喝酒的那个人。他居然还没有离开!
“祈王府岂是你来去自如的地方,快走吧。”我来不及开口询问。他一味冷冷的说着。
“哈哈,什么来去自如,你和我有什么不同,贼喊捉贼。”我毫不客气的回应。
想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吼过,他一双眼睛炯炯的瞪着,透露着显而易见的不可思议。
我重重的甩开他拉着我的手臂,挑衅的看着他。
我们就这样默默对峙着,四目相视,像是要用眼光把对方打压下去,都没有松懈的意思。
“二王子妃,你怎么在这里。”一个清脆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几乎同时,我和这个陌生男子停止了对视。几乎同时,我们看向同一处。
来人是昨晚喜房内自称步月的小丫鬟。我这才仔细打量起她。一身浅蓝的纱裙,不施脂粉,相貌平平,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闪耀着聪慧的光芒。
她看了一眼陌生男子,一怔,立时屈膝行礼。“大王子。”
我忘了方才的惊诧,忘了自己瞠目结舌的傻样子,忘了如何脱身,只顾一路狂奔,冲回房间。想来越琮铭大约也和我一样惊诧莫名吧。
我的天啊。祈王府的大王子居然会半夜三更爬上自家的屋顶喝酒,我这个祈王府的二王子妃居然如出一辙。天啊,如果我昨晚的行动被祈王得知,不知会是怎样的情形……
砰的打开房门,越琮忆果然睡得香甜,嘴角居然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怎么看都有一抹嘲弄的意味。
我冲了过去,抓起他胸口的衣服,大声喊。“起床啦,懒鬼!”
他显然受惊不小,腾的坐了起来,惊慌的望着我。
看着他发窘的样子,我的怒气似乎有些许消散,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琮――忆――,你是叫琮忆吧。”
他点点头,弱弱的看着我。“姐姐,你好凶。”半天他才嚅哝了一句。
我觉得好笑又好气,只能甜甜的对他笑。
“姐姐笑起来才好看。”他欢快的说着,霎时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和窘迫。
“嘿嘿,琮忆以后乖,要听姐姐的话啊。”我象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他点点头,粲然一笑。那样的笑容宛如一朵清风荷露下的太阳花,要多美有多美。我痴痴的看着,竟然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