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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里偷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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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遇见梦三欢的那一年李安二十三岁,而梦三欢刚满双八又一的年纪。李安说他起初以为老天是有意要成全他和梦三欢,所以一直按着老天的旨意在走。那天听完了戏,商户们又拉着他爹去喝花酒,他娘那时候已经过世了好几年,家中不过一个姨娘在,他自然是不管的。只是借口自己不胜酒力推脱了这些人。他坐在百花园里,一直听梦三欢在台上唱着,她一颦一笑,一哀一忧都深深牵动着他的情绪,他很好奇怎样的女子,才可以把这千万般思绪演绎得如此得扣人心弦。他一直坐到了曲终人散,客人走完唯独剩下他一个。戏园班主出来告诉他:“今日结束了,明日客官请早。”
然后他看到更了一身素色衣裙的梦三欢从后台走了出来,他问:“你为什么叫梦三欢?”“客官想必是外地来的吧。我早解释过,醉生梦死唯有三欢,妻妾成伴,钱财万贯,功名全占”李安站起身来,又道:“不,我认为这不是你的解释。”梦三欢笑,那声音里满是嘲讽和凄凉:“可客人们都说这解释好得很,为何偏偏你不信?客官若想听我这戏子唱戏,还是明日请早吧。”
第二天李安没等戏园开门就去了,然后坐了一天。他又问她:“你为什么叫梦三欢。”她没搭理,依旧是那一句:“客官若想听我唱戏,明日请早。”李安连着去了几日,他心里一直捉摸着她心里那个不一样的答案,他很好奇是什么。但是她不愿意回答。
李服和江南商户的生意谈得差不多了,也到了要离开的日子。离开之前李安又去了百花园,她今儿换了一件碧云锦缎的长裙,开口道:“客官若想听我唱戏,明日请早。”“我要回去了,今天我是来和三欢姑娘辞行的。”她低着头往台边上去,烛火熄了许多,看不清她的表情和心思:“我和客官本不熟稔,客官不必特地和我辞行。”李安执意想了解个明白:“我离开之前还是想问姑娘,梦三欢是为何意?”
“梦里偷欢,有食饱腹,有榻好眠,有人伴老……我与公子不过是红尘过客,公子不必也不会记得我这浅薄见识和我梦三欢的。愿公子早归故里,一路顺通。”梦三欢说完便匆忙离开了。李安觉得自己忽然能够了解这个女子的凉薄背后,是孤苦一人的艰辛,他的恻隐之心想让他去保护她。但是他也知道,这样骄傲的女子,是不需要任何怜悯来的感情的。
李安回墨城不久,李服说这江南一带的新店还需要个主事的,李安也到了要接手家业的年纪,借此让他去锻炼锻炼,也让各个地方的老人们见见他,为他以后树立些威信。准备了一个月,江南商都青城的屋子也置备好了,李安这才带了几个心腹过去。
到了青城,那些个瓷器大户的登门拜访,又是收拾打点的,折腾了几日李安才得了空闲。这第一件事儿就是去百花园,他心里头一直惦记着梦三欢,若只是每日里听到她唱戏,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凡是不强求,他只愿意跟着老天的旨意走。却是在里面转了一圈没见着人,问戏班班主才知道今儿是她一月一休,她一早就去庙里上香去了。
等李安爬上山找到山神庙,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那庙里也没剩下几个人了,小沙弥在院子里扫着落叶残花。隐约间他听见有人交谈的声音,寻着声音近了些,方才看到不远处一个女子站在一树腊梅之后,声音清脆:“敢问大师,若是对尘世的事放不下该如何?”
“身在红尘,则心在红尘,历经红尘,方能有所领悟,有所解脱,才能有所放下。”
“多谢大师指点。时候不早了,小女子就先回去了。”
“嗯,去吧,红尘事自有天命点拨,只可顺,不可逆。”
“梦三欢。”李安站在梦三欢的前面,低声喊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刚够梦三欢听见。
似乎一丝惊诧的神色在梦三欢眼里掠过,转而又是她深不见底的淡漠表情:“请问你是?”
“梦里偷欢,有食饱腹,有榻好眠,有人伴老……”李安向前迈了一步,离这个一直低着眸子,面上没有任何波澜的女子又近了些。
“原是客官,这来往的人太多,原谅三欢不能一一都记着。时候不早了,能在这里再遇见客官是三欢和客官的缘分,不过缘分尽了,三欢也该走了。”梦三欢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三欢姑娘何以把人拒于千里之外呢?”
“世人又何曾将三欢放在心上,既是如此,不如隔着距离或许还能觉着彼此些许的好来。”李安知道她的话有道理,一时也想不出辩驳的话来索性也就默默听着。梦三欢见他没开口,径直往庙门走去。
李安一边跟在她身后,一边说着“天色暗了,三欢姑娘一个人下山不安全,还是同我一道吧。”
这两人就一前一后下山,直至李安把梦三欢送回了戏园,两人也没说过一句话。
之后李安有空闲的时候还是去听梦三欢唱戏,一般都是很早去也最晚走。梦三欢每回只同他说一句话:“客官若是想听戏,明日请早。”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半年,直到梦三欢的祖屋被人烧了一事儿闹得满城风雨,这才打破了李安和梦三欢相互僵持着的局面。
在青城的女人们眼里,梦三欢绝对是属于罪大恶极的类型的。她醉生梦死,妻妾成伴的言论仿佛是一根毒刺插在了那些夫人们的心里,她们最不喜欢的地方一是十里秦淮,二就该是这百花园了。梦三欢是什么?就是一鱼玄机转世,挂羊头卖狗肉的。鱼玄机以诗词会友,她梦三欢就是以曲会友。所以该是有那么几个家大业大的大奶奶们勾兑着把梦三欢家给烧了。这是警告梦三欢,别做那些勾引人夫君的事儿。
李安看见梦三欢的时候,她埋着头抱着什么坐在被烧了的屋子外边儿的台阶上。本来就是很破旧的草房,那火一点,就什么都没了。李安走过去坐在了她身旁“三欢……”李安话刚刚起头,梦三欢偏着脑袋就斜靠在了他肩膀上:“嘘,你别说话,我就靠一会儿,就靠一会儿。”梦三欢闭着眼睛,仿佛能感受到老屋里曾经生活的每一分痕迹。她是外祖母带大的,前几年外祖母去世了她才少有回着屋子里来。没想到竟然就被烧了。
等梦三欢微微松开了些手,这才看清楚原来梦三欢抱着的是一个灵位牌,上面写着外祖母阮氏之灵。“我没爹没娘,她也不是我外祖母。我是她从山里捡来的孩子。我是靠着她给别人洗衣挑柴养活大的。到了我六岁的时候,有一次我看着戏班子里那些唱戏的穿得很好看,我就想去学唱戏。外祖母说这路可苦了,但是又说哪条路不辛苦。所以她求了班主三天,班主这才同意让我跟着学。那时候多小呀,第一次吃到了鸡腿的滋味,我就悄悄的藏了起来,晚上偷偷跑回去拿给外祖母。我记得外祖母一边吃一边哭。后来我也常常带吃的给外祖母。有一天班主发现了我偷拿,我跪了一天一夜他才同意不把我撵出去。这事儿我不敢让外祖母知道,她年纪大了,不能为我操心太多。以后我就会把我吃的那份带给外祖母,所以每天我虽然努力装作很有力气的样子,但是终于还是有一天晕倒在了台子上。你知道么?人往往想起那些过去的事儿都觉得挺好的,因为有的东西失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吧。那些时候挺苦的,但是也挺快乐的,容易满足。外祖母最后的那几日,我知道她快离开我了,但是我发现人在生死面前真的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外祖母最后的愿望竟然是让我给她唱一段戏。她说,她的孙女都是青城有名的花旦了,自己却没听过一场……”梦三欢闭着眼睛,声音低低浅浅的说着。她好像是在和李安说,却又好像是自言自语。还好这乡野地方没几个人,不然一男一女在屋门前依偎坐着,该又是多大的非议。
“我没想过她们会来烧这里。她们自己管不好男人寻欢作乐,又何必赖在我的头上。是,我梦三欢是鱼玄机又如何,她们有本事就做个绿翘试试。但我心里气心里怨又如何,呵,她们都是那些达官贵人家里的夫人,有权有势的,我不过一个戏子,能做什么?屋子烧了,也就烧了罢。反正我也没有家。”李安知道这个时候的梦三欢只是在顾影自怜罢了,她不会想要他做些什么。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能做些什么。
“是那个米店老板和醉仙楼老板家里的夫人们?”李安试探性的问了问。他见过,那两个人连着好久给梦三欢送花送东西,送去的东西倒是一样不落的让梦三欢收了,纸条却通通被退了回来。只道是三欢姑娘不识字。
梦三欢絮絮叨叨的又和李安说了许多,关于一些事,一些人。她见的人心多了,也就淡薄了。这世间冷暖,若是太真性情,怕被辜负一次又一次。最好的莫不是不动心思,没有期望自然不存失望。李安最后用马车送了梦三欢回百花园,梦三欢下了车,转过头来笑道:“客官若是想听我唱戏,明日请早。”
米店老板和醉仙楼的老板昨夜在怡红院里纵欲过度死了,这是梦三欢第二天在伺候的丫鬟苏澜嘴里听见的。一大早这大街小巷就传遍了这一丑事,米店和醉仙楼的总店以及各家分号都关了门。但正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青城就这事儿火热地讨论了好几日。男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女人说,在外快活,活该有这样报应。虽然言论参差不齐的,但是横竖是那些夫人们没脸见人,急忙回老家避避风头去了。
这一天梦三欢很开心,就像小的时候有人拿泥巴扔了你,第二天你听说他自己摔了一个浑身泥一样。那天梦三欢喝了很多很多酒,李安找她原本是想看看她近况可好的。梦三欢一个人住在戏园后边的独楼里,望出去便是戏班儿的简易花园。李安按着班主的引导一路寻来,刚一敲门就被浑身酒气的梦三欢拽进了屋子里。“来,陪我喝酒。”梦三欢笑,声音如夜莺初啼。她斟酒,他不得不喝。
两人喝了一杯又一杯,面上都泛起了点点红色。“三欢姑娘好酒量。”李安觉得有些酒气上涌,整了整衣襟扣,起身欲去推开窗户。梦三欢忙不迭地背抵着窗户,如小女儿般娇媚地摇了摇头道:“不要开窗。”见着李安退回了凳子上,她又笑:“哎,你是不是喜欢我?”
李安倒是没料到梦三欢这一出的,不过他倒也不避讳:“在下喜欢三欢姑娘的别具一格。”“喏,那你就是不喜欢我了。”梦三欢低着头应着:“喜欢一个人便是喜欢一切的,你不过喜欢我的那些别人没有的,日子长了你见着我也无非常人,那便不喜欢了。男人都是如此!”李安不知,梦三欢早就是注意着他了。从她从来不会在散场后再出现在客人面前开始,李安见到梦三欢的第一回,梦三欢便是已经为他破例了。
李安倒是犹豫了很久,方才答道:“在下嘴笨,可,三欢姑娘从来连我名字都不知,不过是我对三欢姑娘的一厢情愿,又怎么好得用这样的话来压着我与姑娘间浅薄的情意。”梦三欢转身斜欹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睛啐了一口道:“油嘴滑舌!可我,就是喜欢。哈哈哈哈!我就是喜欢呐。”
那天傍晚的日落一定很醉人,不然两人怎么会吐露得如此情真。后来李安问梦三欢喜欢自己什么,梦三欢说:“其实,我也不知。就是一种感觉吧,我看着你的时候,心里觉得很安稳。靠着你的时候,觉得很安全。见不着你了,就像丢了魂儿似的。见你眉头舒展来听我唱戏,我知道你今儿的事儿一定谈得很顺利,见你眉头紧锁来听我唱戏,我知道你今儿的事儿可能遇着些困难。我想问你,却惶恐自己逾越了界限。你不说,我岂不尴尬。我不知道同你说什么好,只能说客官明日请早。”
梦三欢这次是真的醉了,伏身在雕花矮桌上:“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看你就是出生在大户人家,我们不会一辈子纠缠在一起,知道了也没用。说不定你以后还会嫌我烦了,害怕我上你家门去闹你和你夫人。我出生卑微的戏子,从来不求什么一生一世的虚假幌子。所以你的家世背景,我通通不想知道,知道了也不过是徒增我们之间一道划不过去的鸿沟,你说是不?”
“三欢姑娘说得有道理。”她喜欢他,但她不愿意成为他的牵绊。这字字句句都说得那么诚恳,点点滴滴都为他考虑得周到,他实在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他们对可能存在的问题都心知肚明,李服是不会同意他娶一个戏子当正妻的,梦三欢又怎么会甘心为妾。可他又怎么舍得负她。
李安说他从一开始就觉得梦三欢很坦白,什么都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不用他猜。梦三欢还说:“你就叫我三欢吧,姑娘、姑娘的可是真寒碜人。你若想同我好,切莫怕了负我。我姑且是不怕的。大师说经历红尘才能解脱红尘。”梦三欢边说边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恰一双朦胧又真挚的眼睛盯着他,“我叫三欢,你若同我好,就是我梦三欢的男人,我就叫你三郎。待姹紫嫣红看遍,管他什么冬去春又眠。今后只管眼前逍遥快活,不论明日,不论明日。若今后隔了天高地远,便是老死不相往来。你说可好?”
这样的要求,该是有谁能拒绝呢?李安也不过是个寻常男子,他自然是喜欢梦三欢的,他只想如今先是处着,等自己接掌了家里的所有铺子,也不怕他爹不许。梦三欢如此的情深意重,他不忍心负她。但现在纵然是千般许诺,梦三欢都是不会信的。那就姑且先应着吧:“好。”
此后李安还是一如既往的去听梦三欢唱戏,他等到最后曲终,然后梦三欢就会同他一道回他为他两单独置办的院子里去。梦三欢每日按时地登台唱戏,然后曲终离开,班主见着李安也是真心对她好,也就说不得什么,只想若是梦三欢真是寻得户好人家嫁了,那倒是不错的。这戏子的生路,能有些什么呢。
若寻常得了空,梦三欢会拉着李安陪她出去走走。这地方多是些离青城百里之地,偏僻得紧,却是风景正好。他懂她的心思,她不希望他们两人在一起被熟人撞见,让他为难。梦三欢越是这样做,李安越是心里不舒坦,觉得愧疚在一点点加深。本该是他护她的,如今却是她为他处处考虑周全。
又是一年近了年关时候,李府的信函早就是到了青城,急催着让李安回去。这一是汇报江南的账目,二则是家人团圆。李安将家里的催促推了又推,走之前还是带着梦三欢去了五十里外的月老庙。
月老庙在高高的翠峰山上,也许在这样的山雾缭绕里才能更接近神灵吧。二人爬上山的时候恰好是正午天气最热的时候,梦三欢早就是满头大汗。李安要背她,她倒也不客气,跳上李安的背就死死的趴在上面。“你可别睡着了留口水呐。”李安感到她的整个脸都在自己背上,他笑。
“那是,你不知道我垂涎你的美色已久了么?”梦三欢笑,双手还不规矩地摸了摸李安的双颊。二人一路折腾着到了月老庙,梦三欢跳下李安的背就往庙里去。李安急忙跟上去,只见梦三欢虔诚跪在那里:“月老在上,苍天为证。小女子梦三欢,今生只爱三郎一人,不求长相厮守,但求他若需要我,我就在他身边。”李安也跟着跪下了,双手合十:“月老在上,苍天为证。我李安,今生只爱她梦三欢一人,护她安稳,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不会背弃她。只能有她是我的妻,与我白发为伴,若有违誓,天打雷劈,不得善终!”李安爱梦三欢,所以是一心想给她名分的,尽管梦三欢说她不稀罕。他也害怕,害怕这一别中间有什么差池,梦三欢定是不会为难他,可他就不愿意她这么委屈自己。
李安走的时候,梦三欢送了他十里路。梦三欢还是说:“若你回不来了,便是忘了我梦三欢好了。权当这欢喜哀乐都是红尘一梦。梦醒了,人就散了。”两人心里都有数,但是又有什么可奈何。
回了家,李安只想把账本给他爹清算清楚了,吃了团圆饭就赶紧赶回江南去。可李服就是借故拖延着不让他走,甚至不常和他说话的姨娘都罕见地要他陪着去庙里给家人祈福。这毕竟是姨娘第一次让他陪着上街,如此也推脱不得。
他就是在庙会上见着那个时候的端仪长公主苏未的。苏未偷溜出宫,身旁只带了个小丫鬟。散了庙会就走迷路了,恰是遇见了几个小混混。李安被姨娘念叨成家大事念叨得有些烦心了,匆忙地借口辞别了姨娘就往抄着下山的近路去。李安遇见苏未的场景好不尴尬,一个被糟蹋了的长公主,她没有哭,只是蜷缩着躲在黑暗里,要不是李安踩着她的衣裳,他也发现不了她。那情景,让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李安好心将外衣脱给了她,然后将她带回了府里。后来李安或许是有些许后悔的,如果自己不那么好心,是不是就不会错过和梦三欢的姻缘了。
那时候的端仪长公主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皇宫里又哪里能允许这样的事情让天威尽丧,所以皇帝是一封封的诏书往李府里下,金银珠宝的赏赐都往李府里送,很简单,就是要李安娶苏未。李安心里惦记着梦三欢,自然是不肯。最后也是可笑,皇帝命了禁军拿着李府上下百口人的性命要挟李安,李安不得不从。
世人都说这长公主和李安,是两情相悦,天作之合。谁知道是皇帝都得带兵威胁才能成的亲事。两人成亲不足八月,苏未就诞下了一个儿子。这对谁而言都是莫大的耻辱,但是又无可奈何。皇帝自觉得对李府也有所亏欠,于是册封李安为恭亲王
李安之后有多次去找梦三欢,但是任凭他找遍了青城的任何地界儿都找不到梦三欢。百花园的班主说梦三欢在李安走后两三个月便和戏班子失去了联系,怎么都找不到人,一些喜欢她唱戏的客人也追着戏班问了好久,才渐渐失去了兴趣。李安就这样和梦三欢失去了联系,他找不到她,他知道,梦三欢若不想被他找到,那他是决计不可能找到她的。
没想着恭亲王和端仪长公主原是这么一段阴差阳错,或许这就是老天的故意捉弄吧,有情的偏不让你成全。
“我找了她十几年,还是找不到。她真的就那么舍得离开我吗?你说她一个女人,又能去哪里呢?”李安从袖口抽出一支笛子,笛声悠扬婉转,就和我梦里听见的那调子一样,爱不得,恨不能。“有劳秦姑娘和大师帮我找找她,我想知道她过得如何。若是嫁得好人家,我也安心了。”
“怎么找?”我狐疑地看着白衣和尚。
只见白衣和尚抓过我的手,手指一道金光快速地划过我的指尖,便有血渗了出来。这是要做什么!“和尚不是吃斋念佛不杀生吗?”我想要收回手,却被他死死抓着,只听他道:“你就不怕你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到了晚上来找你吗?”
“那和你割破我手指有什么关系!”原来和尚也会威胁人!
“你的血加上恭亲王的血可以增强这镜子的法力,让你免受妖魔鬼怪的侵扰。这买卖这可划算?”他见我迟疑,又道:“但佛祖有好生之德,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你。”
想想刚才见到的那个吊死鬼,算了,我叹口气道:“要多少血才够?”莫不是把命都赔了去。
“放心,不会要你命的。而在祭血过程中,你将通过碧落镜,看到献血者的一生。”
恭亲王见我迟疑,苦涩地笑了笑:“我有情如春江水,奈何春水赴东西。”
我有情如春江水,奈何春水赴东西。那么多年不过是痴爱了一个人罢,他一直在找,那梦三欢呢?若是一直躲,岂不是更悲凉。原本是天下孤零零的人,她又该靠什么生活?那命理谱上究竟写了怎样的何去何从,我也好奇。只道是,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是生前注定事莫负姻缘。“拿去拿去,免得觉着我小气。”我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将手放在他面前。他轻轻将我渗血的指尖放在碧落镜上。
而恭亲王自己取出匕首于手掌割了一刀,瞬间血流如注。鲜血滴在碧落镜上,碧落镜发出白色的光来。
“白牡丹,你将看到的,是王爷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