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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来是你 ...

  •   近了年关,初梦园里也一改平日里低调古朴的作风挂上了大红灯笼,摆上了红红绿绿的花草,倒贴了福字,挂上了年画,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这时候唯独我是最清闲的,只消除夕时候给大伙儿唱支小曲儿助兴就行。
      闲着无事,索性坐在屋子里翻着古籍,希望能查出些关于这镜子的眉目来。却是隔得老远就听见师父这边嘱咐那边指挥的声音。
      师父自称阮三娘,大伙儿都亲切的称呼她为三娘,却不知道她到底姓甚名谁。听戏班儿里的老人们说师父二十年前曾经是江南一地有名的花旦,可突然间消失了三年,她再出现的时候身边还带了个孩子。不久那孩子死了,她就用所有的家产开了这家初梦园。听来是蛮离奇的,谁也不敢多问,每个人总归是有自己的那些前尘往事的。
      “白牡丹,我给你说啊……”师父总是不敲门就往我这屋子里走,其实除了她在唱法身段上要求颇为严苛以外,还是一个挺随和又能游刃有余于这龙蛇混杂地界儿的好手。
      “哎哎哎,我说你还在这儿看书。大伙儿可都忙得团团转,就见你这般清闲!”师父转身斜欹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捻起腰间绯色绢子拭了拭额头的汗珠,见我没应声,又道:“也罢,我是来告诉你,恭亲王府上可是派人来吩咐了,初一那天要设宴,让你去唱一场。你可是听见了?”
      “嗯。”我应和了一声,继续翻着这《异物宝鉴》。
      “你这没出息的丫头,和你说话呢,你嗯什么。这恭王府可是第一次来光顾我们初梦园,点名要你唱《贵妃醉酒》,你好好准备准备。别砸了我阮三娘的牌子。”师父啐了一口,站了起身子来,我没抬眼,却能想象到她佯怒的模样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子。
      “海岛冰轮初转腾~”我拉开嗓子便是一句,好应付她过去。
      “行了行了,你这心里呀,有数就成!”师父边说边出了去。
      虽然翻了许久也没见着自己想找的这个镜子,但这《异物宝鉴》里确实记载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能书人生死的生死符,有能谱宿命的阴阳笔,有能去地府的阎罗令,有能牵姻缘的红线……如果这些东西不是真的存于世间的话,那便是这写书的有着举世无双天马行空的想象。看得久了有些乏了,不知怎地,入了冬就嗜睡,提不起精神来。搁下书,转身往软榻上小憩一会儿。

      这雪后初霁的天气,微风中带着点点沁人的寒意。我站在一树开得纷繁的腊梅后,寻着笛声瞅见那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一位约摸四十左右的男人。看衣着打扮,应该是王室贵胄之类。只是那箫声悠长,似诉缱绻,仿佛从笛声中可听出爱得浓烈,恨得刻骨,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复杂且纠缠。
      突然,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只听见仿佛从空山幽谷中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前尘往事转头空,他年相逢又匆匆。千年灵花血与泪,便晓轮回碧空中。”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睡醒的时候天才刚刚透着点光,天边出是一抹浅浅的蓝色。脑海里还想着那首诗,什么千年灵花,什么知晓轮回?但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和那镜子有关系。

      今儿是王府设宴的日子,大伙儿早早的就起来准备着,生怕出了岔子。我挑了条海棠红绮罗暗压云纹长裙,外披一件云白大氅,梳洗完毕用过早饭后方是和第一批马车先去恭亲王府里踩场子。
      随着那引路的小厮的脚步,匆匆瞥过这恭亲王府。远没有之前想的那么金碧辉煌,甚至不避讳的说比不得一些大户商贾家里的装潢气派。想来恭亲王是当今皇上的姑丈,也就是端仪长公主的夫婿。两个人这段佳话十几年前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连我都有许些耳闻,如此这般,可不寒碜了些。

      还记得有一日,云姨在路上见着恭亲王的马车打道上过,便和我说,若有情人皆是如此该有多好。据说在十几年前,恭亲王还只是个我朝官瓷供应大户李服的儿子李安的时候,因为一次机缘认识了当时出宫游玩的端仪长公主。两人一见倾心,不久就办了喜宴喜结良缘。拜堂不到八个月,公主就生了一个男婴。先皇特赐了李安恭亲王爵位,允许世袭。云姨说,世间夫妻间就该是这样伉俪情深。如今想来,也不见得真有情。其中不知道夹杂了多少权力与利益的交换。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夜幕降临了。我闲得无事,小厮说可以在四处转转,我便借机在这王府里溜达。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白色的身影,仔细一看,可不是给我镜子的人吗?王府里怎么会由得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到处走呢。“你来得倒好,你给我那镜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世上真的有妖魔鬼怪这样的存在吗?”又见到他,满腹的疑惑急着找一个答案。
      “跟我来。”他却没回答,只是朝王府后花园里去。
      “哎,那儿不是……”不能去吗?后面几个字被我生生咽了进去。刚刚小厮千叮呤万嘱咐我,内室不得擅闯。可是他的声音,好像让人拒绝不得。就像我没拒绝收下那奇怪的镜子。这不就是梦里的那个声音吗?这和尚,到底是谁?
      不知道这是绕了几个圈子,抬眸正瞧那不远处亭子上的的牌匾写着漆金的四个大字“红尘一梦”。为红尘千万奔波,奈今生几多蹉跎。
      “王爷。”那白衣和尚双手合十,轻唤一声。
      “有劳大师为我跑这一趟。”亭子里站着的男人身藏蓝色袍子上绣着几朵八爪菊纹,华丽又低调。发髻高高束立,中间嵌着一颗蓝玉珠子。这蓝玉珠子可不是平常玩意儿,叫“鲛人之泪”。全天下只有两颗,一颗在当今宠妃裕妃手上,被打磨成了两粒耳坠。另外一颗被赏赐给了刚刚帮朝廷解决了财政困难的这位恭亲王。原来是和恭亲王认识。
      我急忙蹲下身子行礼道:“民女秦漪晚给恭亲王请安。”
      “你就是白牡丹?”他的声音略显疲惫“无妨,我知道你。起来吧。”他抬了抬手,我颔首起身准备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端坐在石凳上,双眼低垂望着一双胭脂红的绣花鞋。

      “大师,可以开始了吗?”他转而问到白衣和尚,只有我一个人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开始之前,我得先给她看点儿东西。”白衣和尚挥袖将镜子从我袖口取出。他手上金光闪烁,在我眼睛上一抹,我看到四周的景象便都被蒙上一层薄纱。忽而景象清明起来,那院前的大树上,竟然挂着一个,女鬼!她头发披散,乌黑的舌头往外伸着,挂在树上晃啊晃的,两只手向前,指尖的腐肉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突然,又一道金光闪过,前院的树,依然只是一棵树而已。
      我紧咬着下唇,额头上渗出颗颗冷汗。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真正看到鬼,还是吊死的女鬼。要说不害怕,一定是骗人的。
      “这算是回答了你刚才的问题。”白衣和尚的声音依旧没有一点温度,像是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谁要他这么直接的回答了!
      “我……”我磕磕巴巴地还没回过神来,颤抖着手指指着那树:“那儿……”
      “王爷,你家树上有吊死的冤魂不肯离去,王爷还是早日请人超度了她的好。恶鬼虽小,也能扰府上安宁。”白衣和尚说得和他看见的是个平常女子般。

      你说为什么鬼怪都长得那么丑呢?
      众生面相,美与丑不过是空相。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那我呢,是美还是丑呢?
      众生于我眼前,皆是一样。
      不行!不能一样!

      脑子里忽然浮现一些片段,却不知道它们属于哪里。

      “多谢大师提醒,前日里公主责罚了个婢女,婢女翌日便死在了那树上。老夫明日便找人诵经送她超度。起初我还半信半疑,如今我相信大师道行惊人,定能助我。不知我现在需要做什么?”恭亲王扬了扬嘴角,似乎是看到了希望。
      “先请王爷给我们讲讲你的这个故事。”白衣和尚道。
      “我记得那也是一年冬天,我和我爹刚刚同江南商会的商户们谈完事情,酒过三巡后商户们就带着我们去当地最有名的的百花园里看戏。那个时候正在演《凤还巢》,她在台子上唱着——思前想后柔肠百转,前生造定今世缘。我问旁人,她叫什么名字,他们说这是百花园里的当家花旦梦三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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