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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折 叛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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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隆冬,放眼望去,皇宫漫天都是扎眼的银白色。
在这片恺恺白雪之中,那一抹清浅的紫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清新的紫色从和毓宫闪出,有些忌惮又有些兴奋地冲宫门跑去。这除了皓毓还能有谁。
皓毓刚到宫门口,便看见一个侍卫骑着马心急火燎地冲进来。
她敏捷地一侧身躲进假山后面,等到那侍卫走远了,才不慌不忙出来,从守卫甚少的西南五华门混了出去。
嘚嘚嘚——吁——
那骑马的侍卫停在了朝殿前,慌忙跑了进去。
“启禀皇上,最近一些反叛乱党的集中巢穴已经查到,乃是长和街的庆阳楼,他们以经营为掩护,暗地勾结京畿周边的叛党,伺机谋反。”侍卫向宗瀛禀报道。
“长和街的庆阳楼?”宗瀛站起来,以疑惑而威逼的目光扫视侍卫。
“是。乃四王爷亲自查获。”
“四皇弟……”宗瀛有些些感动。转而又道:“传旨,立刻围剿庆阳楼,楼里一干人等,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臣领命。”侍卫的嘴角有意无意地抽动了一下。
长和街。
因为是在冬日里,街道两旁的小吃摊上的美食都热腾腾地冒着白色的雾气,伴和着摊贩们的吆喝,还有来来往往的百姓行行驻驻,一切都充满诱惑而显得有些迷离。
皓毓无限怀念地向周围留恋地望了望。实在是太美好了——自从上次沈琪带皓毓来吃了这里的小吃,她便开始念念不忘,现在也终于可以一饱口福了!
皓毓兴冲冲地跑到馄饨摊前,要了一碗馄饨美美地吃了起来。
正吃在兴头上,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热闹地喧哗赞赏声。皓毓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离她不远的一个贩摊前挤满了人。皓毓不舍地看了馄饨一眼,还是好奇地朝那个贩摊走去。
费力地挤进那个贩摊前的人群里,皓毓一看,才知原来是在即兴书画而卖。
她细细欣赏着这幅已经装裱好的书:天杆、天头、惊燕、诗塘、画幅、地头、轴杆、轴头一应俱齐,全幅气势磅礴且华丽烨然,但最吸引她的,是诗塘上所写的不羁狂草——妄。
“此书变动犹鬼神,不可端倪⑴。”皓毓叹道。
“姑娘果然有眼光。”贩摊老板讨好道。
皓毓轻轻笑了笑,得意地杨扬头。这是当然,每年宫里进贡的名家书画就不计其数,看多了自然能称道的有理。
“这是何人所写?”皓毓问道。名贵书画看多了,但如此狂妄不羁的风格的狂草她到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书粗看残破不堪,但细茗却是气韵流畅,想必作者一定是文采不凡。
“书者正是在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皓毓背后响起。
“沈琪?是你?”皓毓转身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沈琪披着一件貂皮裘袄,鬓边的两绺发丝随性垂下,双眸闪动着明亮的狡黠。他缓缓道:“是我啊。”
皓毓怀疑地打量着他,眼中分明写着:不、相、信!
沈琪却无所谓地笑了笑,顺手搭在皓毓肩上,笑道:“对了认识你这么久,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皓毓?公主?皓皓?”
皓毓的脸一点点沉下来,忍无可忍,她瞪着眼直视沈琪:“你的手!这回我可要用砍刀了。”
沈琪神色一紧,半笑着放下手:“我可是会轻功的。”
“你就是会盾地也逃不了我的手掌心!”
这本是带着威胁的话,但在沈琪听来,却仿佛别有用意一般。他轻轻地笑了笑。
顿了顿,沈琪道:“我叫你什么?不如……皓儿。”
皓毓阴着脸龇牙咧嘴道:“小毓。”
“小毓?小毓。小毓……喂我叫你呢。小毓!”
“……嗯。”
“走,本公子请客,带你去吃全城最好吃的美食。”沈琪不由得自豪地扬了扬头,这倒是实话,他自小浪迹天涯云游四方,尝遍天下美味,这小小都城里的美味怎会逃过他的刁口?
一听到美食,皓毓便来了兴致,道:“好!”
这时,一个人影蹭地从皓毓身边闪过,那人影用力的扯动让皓毓倏地惊觉!
“贼!我的荷包!”皓毓心急地高呼,说着便追过去。
沈琪眉头一蹙,喊:“小毓,不要去!”话毕立刻循着皓毓跑去。
那个人影跑了几步便闪进了一家酒楼。
皓毓轻哼一声,紧随而入。
沈琪追至酒楼下,抬头一看,招牌上赫然写着:庆阳楼。
他心中暗叫不妙,便施展轻功从二楼而入。
与庆阳楼相对的鸿雁楼上,一个女子素衣金边长裙,脸上浅笑盈盈,眼中却满是厌恶,道:“怎么来的还有别人?”
“那也不碍事。”一旁走过来一个身着深褐色丝袍的年轻男子,透着隐隐贵气。
“是么?”
“你说呢?”说着,他转头朝那素衣女子莞尔徐徐道。
她也心领神会地笑了笑,继续凝视对面的庆阳楼。稍稍侧顾远处,似乎在等待什么。
皓毓气急冲入庆阳楼,心中大骂那毛贼。
然而一进楼,她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反而类似是衙门的摆设。
这时,身后传来砰的声响。门关了,像是被深厚的内力震拢的。
“谁?有胆偷我的荷包怎么没胆出来!”皓毓叉腰怒道。
偌大的大厅里,回应她的是空旷的回音。
沈琪飞上二楼,蹑着手脚,顺着二楼长廊潜入,他的后背贴着缓缓前进。虽然沈琪只有十九岁,但闯荡了八年的经验告诉他必须提高警觉。
沈琪知道,刚才在街上那个拿皓毓荷包的人绝对不是小偷,他在拿荷包时分明是故意扯了皓毓的衣服,明显是希望皓毓发现,而且他似乎料定了皓毓会追过来,所以就这样看似无意而却有意地把她引到这里。
这样做的目的,一定不单纯。沈琪用直觉判断。
“谁?有胆偷我的荷包怎么没胆出来!”楼下传来皓毓的叫喊,心下一喜,正要下楼,却发现此时也有两个人从二楼的房间走出要下楼去。
沈琪敏捷地一侧身,闪进一个梁柱后面。
嗒嗒嗒。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皓毓转身。
挞挞挞挞。
长和街口出现一队士兵,浩浩荡荡地朝庆阳楼而来。
百姓侧顾,议论纷纷。
鸿雁楼上,两人展颜冷笑。
当那阵脚步声停在楼下时,皓毓清楚地看见,那是两个面目狰狞的男子,彪汉粗狂。
皓毓怔了一下,这样打起来,吃亏的好像是她吧。
彪汉缓缓向皓毓逼近,嘴角挂着冷冷的讪笑。
楼上的沈琪见状,正要出手相助时,却听见扑通一声,那两个彪汉对着皓毓跪了下来!
这是为何?
沈琪和皓毓都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比唱戏还滑稽的一幕。
正在此时,庆阳楼的门被重重地踹开,冲进来数十个士兵将皓毓团团包围。不等皓毓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冲进来数十个士兵冲上二楼,另外数百个士兵将庆阳楼紧紧包围。
皓毓瞪大眼立在原地,先是被两个陌生的彪汉跪拜,紧接着又是被士兵不明所以地包围,她一时间也理不清到底怎么了。
然而躲在二楼的沈琪却立刻神色一凛,施展轻功飞到房梁上,默默地看着楼下的一切。
“统统给我抓起来,一个也不许放过,都关进天牢!”带头的侍卫长高声力喝道。
士兵们一听命令,立刻擒住皓毓和那两个彪汉。
“放肆!大胆!你们凭什么抓我?”皓毓不甘地在士兵手中挣扎。
侍卫长瞥了皓毓一眼,轻蔑道:“皇上有令,怀疑庆阳楼通敌叛国,将庆阳楼里一干人等全部抓入天牢听候发落。”
“我是十一公主,你们也敢抓?脑袋呆腻了吧!”
“十一公主在和毓宫里,怎么会在这儿?再者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十一公主也不例外。”侍卫长嗤之以鼻,完全不相信皓毓所说。他一挥手,喊:“全部带走!”
“是。”
“放开我,等皇兄知道了,我一定让他把你们大卸八块!喂,放开我,我不去天牢——”
沈琪看着被士兵押走的皓毓,好几次都冲动地要跳下去救她,但却还是理智地忍住了。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如何弄清事实,而不是趁一时之勇反而误了大局。沈琪蹙眉想道。
等士兵全部走尽,他从梁上跳下在二楼走廊上。无意间地一转头,他透过镂空雕花木窗户看见对面鸿雁楼上的一男一女,他们正冷眼看戏般地注视楼下,嘴角勾起诡异的弧线,在严寒的冬日里更似一道寒光。
沈琪打量着对面的男女,女子素衣金边长裙,肩上披着极地雪貂披肩,当沈琪的目光落到那女子的袖口时,恍然瞪大了眼。余月前的记忆汹涌而来,他再看看那女子身边的男子,顿悟似的一蹙眉。
注解:(1)变动犹鬼神,不可端倪:借鉴唐代韩愈评价书法家张旭的话,意思是说张旭书法富于变化,神出鬼没,搞不清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