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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翻墙不是技术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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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合间。
既然歌未央打定了主意,白映寒也随他去,拿得下月蓝之泪是他的本事,见不见得到凤汤,歌未央不晓得的是除了他这个活了近九万岁已然成神的神仙外,世上还有个可上达天庭进出天门的神仙--觉易。
令他有些头疼的是,他这个挂名师傅虽谈不上是副热心肠,甚至对人情这东西甚是冷漠,然歌未央总归是赤炼家的人,不巧的是他师徒二人同这个赤炼家交情不浅。
自然赤炼家有要求都会一一满足,于白映寒而言,任何阻拦小白凝神苏醒的神魔鬼怪人妖只有一个下场。按理说歌未央动了心思打定主意夺取月蓝之泪本看不见翌日的晨光,之所以无视他不过念在他是小白的子孙,若他动了手,他日小白睁开眼免不得要大动肝火一场。他是太晓得她的性子,莫说月蓝之泪多关键,便是拿她的那缕残魂救治宁澜她也绝不皱下眉头。
不怕她怨自己自私,不动歌未央已是他能做出大的最大让步。
至于觉易,当年遥亦云身陷素落谷,迦罗身在云王府怀着五月身孕,天南地北,聂寅那老东西本想借着打击遥亦云逼迫迦罗交出月蓝之泪,恰好带口信的信鹞子被觉易拦截。
在迦罗这件事上他不是没有私心,虽说一个是当朝皇帝最宠爱的皇子,可跟他有何关系,他的死活与他何干?毕竟事关他深爱的女人,饶是大罗神仙,亦同世间的凡人无二致。
但创世神就是这么随心所欲,不相干的人也可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三人亦然。
觉易私下里封锁了一切关于遥亦云的讯息,他甚至使了些手段令本就备受煎熬的遥亦云雪上加霜,聂寅又是个暴脾气,在打击迦罗这件事上暴戾的本性诠释得完美,按着觉易的剧本,遥亦云只会葬身素落谷。
创世神爱开玩笑,也爱看戏。
迦罗不知从何处晓得了遥亦云的处境,就要从云王府杀回素落谷,觉易洞悉后大惊。
嫉妒得不行的觉易天真了一回,他以为只要遥亦云死了,自己再送送炭火,关心备至一下,迦罗总是会回心转意的。
所以他做了个令他悔恨漫漫神仙路的决定:封死了迦罗的灵力。
饶是如此,便也没什么,圣女没了灵力还有别的本事,但觉易做的很绝:变相囚禁了迦罗。
伤心欲绝的迦罗亦然做好了时刻赴死的觉悟,然觉易怎会轻易放她离开。
算准小白此世的出生,白映寒如期而至,找上了觉易。
悔恨便是至此拉开了序幕。
仇家找上了门,却不是仙家,也非赤炼家,而是云王府在朝堂上的死对头。
觉易是仙人,管束了仙魔妖,却漏算了人。
半年的牢狱之灾令本就虚弱的迦罗吃尽了苦头,最艰苦的时候差了那么一丁点未出世的遥珥便没了,迦罗为了保住腹中血脉,同冥王达成了协议:用自己余下的生命换得平安的五年。
狐族的寿命很漫长,千百年的生命换得短暂的五年,迦罗也是别无他法。
念及远在天南的迦罗和未出世的孩子,遥亦云成功的挑拨了聂寅身边对他嗤之以鼻的妙修,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这回来以后第一件事便是斩杀了令迦罗身陷牢狱的叶林,最快速度接回了迦罗,刚回到云王府,遥珥呱呱坠地。
处理完白映寒琐事的觉易本打算将遥亦云挫骨扬灰,要他消失天地间,掐指一算,才惊觉自己做了极大的蠢事。
正是这件蠢事,让他晓得了他和迦罗算是彻底的错过,也感叹遥亦云那小子的命大,也苦笑自己的愚蠢。
饶是如此,他并未死心,甚至跑到冥殿和冥王讨价还价。
可惜。
未果。
话说回来,歌未央虽是妙修的儿子,准确说,是妙修名义上的儿子,迦罗还在素落谷时同妙修向来水火不容,却独独对这个名义上的养子疼爱有加。
念在迦罗的面上,只怕觉易会趟一趟这浑水。
白映寒不怕他找上觉易,也不怕他见到凤汤,即便凤汤不顾惜小白这最后苏醒的机会,他也会拼尽一身修为护她周全,哪怕最后她会怪他怨他甚至恨他。
或许最后能不能见她最后一面都是未知数。
他还有最后一道王牌,只是这王牌一出,犹如离弦剑,回不了头。
都没关系,只要她记得那年山下风雪中曾有人对她微微一笑便好。
众人闲谈之余,顾飞望了望天色,快步走到王杨二人身旁,行礼道:“二位师长,我见天色已晚,据说太湖城夜景赛京都,私心想着近日师长忧心忧虑,四处散散心排排忧才是。”
一听要出门,众人提起精神来了兴致。
王浩宇眉头紧锁:此番出门虽打着散心健体的名头,实则是萧校长有嘱托,私下里还特意交代他要私办,万不能告之他人。
向来嘱托的日子便是今日,他正愁着如何避开他人。
见王浩宇这番为难模样,杨显芝笑道:“既来了,不出门逛逛岂不白来了?”
闻言王浩宇笑得尴尬:“是是,要出门逛逛。”
“我同浩宇兄是师长,同大家自然逛不到一块儿去”,杨显芝淡笑道:“不如我同浩宇兄一块,你们自己看着办。”
王浩宇连连点头。
众人一乐,便开始拿出地图乐呵呵的围坐一团打商量。
打发了猴崽子们,杨显芝凑近了低声道:“浩宇兄可是有何不便之处?”顿了顿,又道:“若是不方便,不如咱俩私下里各逛各的如何?”
神台一清明,王浩宇感激的抬头望着他,发自内心笑道:“那就各逛各的!”
灿笑之余,他心里犯嘀咕:若说贴心人,这杨显芝明显是老校长身边的大红人,且不说他俩关系走得近。便是论能力而言,能把一群猴崽子训得服服帖帖,要自己定没那么容易。况且这杨显芝的背景说是有些复杂,出了门朋友遍天下。为何老校长会让自己去办这么一件私密的事儿?
……
校长他定是觉得他可靠?
一定是的,一定是滴!
想到此处,浩宇兄笑得眼睛眯成了弯儿。
李狗子捅了捅柳才秀道:“嘿嘿,你瞧咱老王笑得那贱贱的模样,不就是出个门散散心么,至于高兴成那样么?”
柳才秀乐呵乐呵点头称是。
歌未央漫不经心懒懒散散道:“兴许是能摆脱掉咱们了打心眼里高兴呗。”
“……”
“……”
是这样么?
海雪出了素合间随着店员不慌不乱的来到了贵宾雅间,店员冷汗湿透了衣背面上却缓和不少。
好赖自家老板娘在身后坐镇,心里便没那么恐慌,推开门的刹那立马换上了讨喜的笑:“各位王爷郡主驸马爷,这位便是舍下的老板娘,您们慢慢聊。”
海雪不动声色淡淡抬眸,缓缓行了一礼:“小女海雪见过贵客们。”
店员眼尖,见传说中的夜王月郡主不在,暗自松了口气。
面对有了王爷做挡箭牌更加刁蛮任性的郡主同护妻不二的新驸马爷,海雪嘴角上扬,淡淡笑开……
好容易出来转转这传闻中顶繁华的太明城,墨元的各位各自都选好了奔头点,一出房门,跑跑闹闹挤挤攘攘便没了踪影。
出乎一帮人的意料,向来不争先后的白映寒居然头一个迈出了大门,歌未央打趣沈月星为何不跟上去,沈月星愣了一愣,二话没说拿了把纸伞便追了上去,杨武白了歌未央一眼随在了院花身后,这尾随的自然少不了同样爱花心切的林大力。
肖月随口道了句:“怎么现下不管男的女的都爱玩这话本子里的君子淑女这一套?”
蒋正娇一把搂上肖月的肩头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刘君拿过一把纸伞有模有样的打开搭在肩头,道:“要不咱哥仨也这么绕着太明城走一遭?”
蒋肖二人不保留的送了个大白眼大摇大摆的朝着闹市移动。
自眼眸一事后,李狗子同王启开的感情迅速升温,好得不得了,便是同王启开一屋的柳才秀愣没瞧个所以然来,一路甚至费解的模样:说好的不与乱七八糟东西为伍呢?说好的科举前只攻读上下千年呢?什么跟什么呀!
见大伙都各自结伴,杨显芝悠悠哉哉朝着太湖酒家某方向的亭子而去。
王浩宇走前叮嘱了顾飞几句,也安安心心的出了酒家大门。
顾飞耸耸肩,叹口气:“我就说咱这小班长不好当。我当初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
望着顾飞懊恼的背景,龙翎嬉笑着招招手:“班长你慢着点去啊。”
非少摇摇纸扇,深吸口气,当即忍不住咳嗽两下,一脸嫌弃的模样抱怨道:“你说说,你说说,就这么个乱糟糟漫天飞尘土的难看样子,真不晓得这些人咋想的,非要凑热闹跟着过来挤!”未了觉得不尽兴,又添了句:“挤挤挤,东大门西大门哪里是风景的距离?根本就是人头接踵的距离才对!”
剩下唐仁宋松梁玉三人挡在大门口迟迟未动,一副思索人生的架势,进出的路人不是三三两,撞来撞去竟也没撼动三人半分。
时辰久了,店员望着三人焦灼的表情好心问上一句:“几位客官,您几个莫不是想不开了?”
店员将将要开启劝阻别挡了生意招晦气去别地的唠叨时,梁玉不咸不淡问了句:“你可晓得东南往哪个方向去?”
店员一愣。
三人不约而同落寞的叹口气。
店员摸摸后脑勺,道:“你几个不是拿着地图么?”
“……”
宋松一脸绝望道:“果然,人生没有意义了!”
其实,他的本意是:连地图都看不明白就想到处玩四处混,要是不小心勾搭了某个姑娘被人家未婚夫追着打的时候连路都不找不到就太没意思了。
好赖三人是书生打扮,好赖他们上的书院是大南方最好的墨元书院,好赖他们再过个一两年也是要考科举的人,怎么能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不会看地图呢?开玩笑,当然不会!
见店员更加困惑,唐仁重重的低头叹气。
时辰慢慢过……
店员小心指着某个方向道:“东南不就在东面一里地外么……”
话未讲完,店员身旁尘土飞扬,偌大的集市里三个身影来去自如,不一会儿消失在人海中。店员眨巴眨巴眼,嘁了声:“有病!”
人海中传来了很清晰的欢闹声。
“到地儿先吃包子,据说巷门口左边那家老汉家的包子出了名的美味!”
“然后再去巷中的老银记选件首饰给院花!”
“最后去巷尾找那个戏曲老板要签名!”
声音渐行渐远。
“哎,听说龙翎那小子也是个姑娘哎。”
“那就买首饰的时候给她也买点。”
“买什么?”
“就她那男女不分的衰模样,送她一锭元宝好了,省得她还要去当铺换,多麻烦。”
“我看行!”
……
“阿嚏!”
龙翎搓了搓鼻头,贼兮兮的朝着远处的波光粼粼处溜达去。
谁规定非要等到翌日才能一览名湖的风采?是谁讲的大晚上就不能欣赏欣赏?又是谁讲的游名湖非要从正门入?
非少悠哉哉跟在妹子身后,时不时打着拍子心里哼几句,才哼到副曲部分便一头撞上了愣在原地的大妹子并不怎么结实的后背上。
一抬头,妹子浑身微颤,嘴里咬着牙蹦出来几个字,非少琢磨了下好容易凑成了一句话:“谁他奶奶的讲的只有我一人想到这法子?”
歌未央抱手不咸不淡的望着不断有人掉下来又坚强的爬上去留下几个黑脚印接着掉下来的纯白围墙,额头斜线三条。若是龙翎也跟着这帮人一个样,他绝对扭头就走,他可没那么丢人的老大。
果然,龙翎静静的望着白墙,只一会儿扭头就走。
歌未央心里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向来莽撞不要面子的龙翎会冲上去加入那帮偷翻墙的行列。
非少望着白墙,突觉自己做的曲子的开头应该加点什么,眯着眼想了想,并未有什么举动。
“咳咳!”一口气好容易松下来才提上咽喉,正要舒叹出来时却被硬生生卡在喉管里提不上来也下不去。
歌未央连咳了好几下,望着面前这个一手扛着梯子一手推开挡在其面前麻利架好梯子速度爬到半道上扭头冲自己喊跟上的大哥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他被深深震撼了:中原人果然很平易近人,就算名震江湖的大家天龙门的大小姐也很平易近人!
能不能时光倒转?他宁可不要认识眼前这个小混混,太丢人!
龙翎骑坐在砖瓦片上边招手边冲着他喊:“跟上啊!”
白墙下的男子面露苦笑:这丫头是不是出门的时候把脑子忘家了?
当下双脚离地一跃,须臾功夫已然到了白墙的另一边。
瞅着非少姿态翩翩的从白墙上跳下,某人极度想装作不认识这二人,明明很简单的事,非要弄那么复杂。
夜色中的太明湖果如传闻中一般醉人,湖中倒映着岸边的灯火,倒也不那么静谧,湖风微凉,夹杂着浓淡适宜的水腥味儿。
若说墨元村是张芝麻饼,那太明湖本身就是三张芝麻饼。
处在原地的龙家兄妹被眼前景色深深吸引,歌未央嘁了一声。说什么太明湖多美多美,也不过如此,同皑皑白雪山下青牛羊遍地驼铃响的西域相比,小小太明湖实在太矫情。
突然,“咚”的一声唤醒了正烟雨迷蒙中沉醉的兄妹二人。
“我的天王姥姥,谁这么缺德,架梯子也不架齐全,害得小爷我这摔得真实诚!”一男声从龙翎身侧响起,来人是真不客气,顺手搭在她肩头一用力就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就要走。
龙翎嫌恶的一把拍掉对方的爪子,正要开口讲什么,连着两声咚咚声,非少却不客气的笑了:“哈哈,还以为只碰上了一个没脑子的,今儿个真稀奇,居然碰着三个!笑死人了!哈哈!”
闻言的歌未央真心想着默默走掉不回头,谁能带他回到最初的原点,穷其一生也想着怎样才能离此二货远点!
此时此景,犹如街市上的小打小闹一般,重点是,某人真心实意的丢不起人!
他歌未央向白狄狐仙发誓,就算动用最糟糕的手段求助白映寒都不要在这两人身边待着,他深深的怀疑自己会否当年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被妙修逼得太紧迫,以至于没带上脑子就出门了,当初自己是有多不开眼才找上这样的二货当老大?连带着她身边的所谓玉树临风的兄长,会否脑子里只装着草了?
天晓得,他多想就此默默的走开,默默地好好地逛一圈……方才是怎么想的来着?跟着出来套消息?正牌消息没套着,无意中居然淘出了兄妹二人的另一面?
创世神除了爱看戏本子之外,还爱开玩笑,天晓得他在这兄妹二人身上下了多大的血本。
若是血本无归……呃,怎么会血本无归?
落地的三人中,有一人打扮清奇,此时望着龙翎的蓝眸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