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绾芳华》长山玉

32、绿眸

　　太明湖酒家，五楼雅间内。
　　“混账！”见完了异常的闹剧，严霖枫冷声道：“人都去哪儿了？”
　　话音刚落，青禾意味深长道：“哟，传说中的西院果真不同凡响，想必是早就做好了垫底的准备才这么松散吧，今儿个真是长见识了。”
　　此话讲得杨显芝心里一惊，深觉自己所做的挣扎果真付之东流。
　　青禾口中的西院乃是当朝东南西北四方最大威望最重的四所书院的墨元书院。
　　“许久不见，骏马爷就长了脾气，东华府果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好地方，莫不是只会欺压百姓吧，今儿个真是长见识了。”龙翎晃着杯里的竹叶青，轻声淡淡道。
　　严霖枫冷冷看了一眼龙翎，目光不善且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龙翎头也不抬，自言自语道：“也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真是到现在才明白，是我愚钝了。”
　　闻言，青禾收起玩味的心，面露不悦冷声道：“人都死哪里去了，难道要看着外人骑在自家主子头上才晓得东华府的家规是个什么东西么！”
　　不待何伯上前，立马有下人得了信儿跑到严霖枫耳边言语了几声，他眉头微皱，看向青禾道：“父王遇上了点麻烦，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回来。”
　　青禾望向严霖枫微笑：“我和你一块儿去，留在这里我只会想吐。”
　　语闭，一身高傲的走了出去，严霖枫随后，接着是何伯，再然后，东华府的下人们一一紧随其后出了雅间。
　　至始至终一旁未语的沈月星神色复杂，她察觉到了青禾严霖枫及龙翎三人间细微的交集，想起了马车上的无心之谈，瞬间明了了什么。倒不是她有意在意这些，而是方才她明明想靠近白映寒，却被什么拦着动不了，浑身像罩在了琉璃罐中，甚至张不开嘴，她明明望见白映寒同歌未央的唇角开启，明明离得这样近，却愣是只字片语未听得。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听不见，当真急死，后龙翎和东华府的那二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自然就注意那些去了，奇就奇在了那头听不见动不了，这头虽动不了却字字不落全听的真切。
　　发展到这里，在场的那么几个还有心肝的人心知肚明东华府和龙翎之间的关系。
　　青禾等人一走，沈月星打了个喷嚏，这才恢复了正常。再一回神，却见白映寒望着太明湖神情复杂，兴奋，激动，失落，悔恨，喜悦，难过……读到这里，连她自己都惊讶这么多的情绪是要怎样的复杂才能清晰诠释！
　　直觉告诉她，方才他同歌未央的谈话中肯定很有料。
　　杨武心疼的上前嘘寒问暖，林大力脱下自己的外衣正要亲自给院花披上，却被杨武捷足先登扯过了外衣，林大力很受伤，杨武一直在院花身边晃悠，很巧妙的阻挡了自己同院花的所有交流。
　　切，俗话说兄弟如手足，媳妇如衣服。这话换在他林大力和杨武身上非常合适，兄弟如手足，媳妇如衣服，只不过衣服穿在兄弟身上，自己这个手足还要帮衬着兄弟穿衣服。这兄弟当得，怎一个掐死对方抢衣服的心可比拟。
　　恢复后的沈月星一张口便问：“怎么你们认识？”
　　随口的一句话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也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紫羽兴奋的观望，天知道他的八卦心多需要这样的八卦消息来浇浇水滋润滋润。
　　非少饮了口茶，慢悠悠道：“那些个没心肝的人，我们可不认识。”
　　龙翎一口饮下杯中烈酒，笑道：“是啊，那些个没心肝的，我同他们怎么可能会认识。”
　　宋松一脸懵道：“不是啊，那老头不是说你们是旧识么？”
　　龙翎感受着烈酒的后劲，随口道：“我也说了，旧识旧识，旧了不相识，笨。”
　　“听说那个骏马爷从前有个青梅竹马，后来不过是贪图端亲王家的权势和青禾郡主的美貌才当上了骏马爷”，杨显芝看似无心道：“不知道这个青梅竹马翎儿你可认得？”
　　这朋友交的真要命，她都那么讲了，明摆着不过是打哈哈绕弯弯不愿重提旧事，杨显芝这家伙非得这么明明白白的讲出来，这家伙是故意的，就嫌事不够大，肯定一定绝对是故意的！
　　“他要娶谁是他的自由，我是不认识这么个青梅竹马”，非少拿出了早已完工的曲谱，递到紫羽面前，道：“你可识得？”
　　紫羽大写的一个失落，天知道他也想听听八卦，尤其是皇室家族的八卦，偏偏他这点小心思早叫非少一眼识破，故意扔了个这样的问题过来，瞎子都能看清他眼中的警告意味，果真，跟着非少就是不能参与这些个陈年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中，尤其是非少家的陈年芝麻烂谷子。
　　理清了非少眼中警告意味的深度是最高级别的红色之后，紫羽清了清嗓子，无辜道：“什么青梅竹马？我怎么从没听过。”
　　非少很满意紫羽的反应，满意的笑笑。紫羽额头冒细汗，心里松口气，这一关算是平安过了。
　　王浩宇一脸鄙视。他就瞧不起如此附庸姿态。
　　“哦，是嘛？”杨显芝接着打太极道：“我怎么听说是骏马爷抛弃的人家，啧啧，遇上这种负心汉，可真要命。”
　　听到负心汉二字，杨武来了兴致，顺嘴道：“这年头负心汉多了去了，能怪的完吗”，说到这里，看了眼沈月星，着重道：“反正我不是负心汉。”
　　“啧啧，你就是瞧见人郡主长得漂亮，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得这么委婉，怎么你提笔写文章的时候不用上？”想起方才自己的殷勤功劳被夺，林大力也下了不小力气补了一把刀。
　　“去去去，庸俗，怨不得女人看不上你。”杨武反击。
　　一旁沉默许久的李狗子望着龙翎愣神，直到王启开一个响指惊醒了他，才要开口问他发什么呆，李狗子若有所思道：“提起那个青梅竹马，我有一亲戚原来在傲剑山庄当护卫，自从那小子当上骏马爷之后去过一次意阁兰轩，就选花魁的那次。”
　　众人眼神一亮，李狗子续道：“我那亲戚在楼里面见到过那位亲梅竹马，不过当时人多没瞧到正脸儿。”
　　王启开忍不住泼冷水：“没瞧到还扯个屁！”
　　李狗子嘿嘿一笑接着道：“待我细细道来，是，是没瞧到正脸儿，可借着灯光，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睛。”说完一副有戏的模样。
　　林大力咬了口蜜瓜，道：“眸子？什么眸子？狗眸子还是猪眸子？”
　　杨武白了一眼，不耐烦道：“继续讲！”
　　顾飞望了望两位师长的态度，正色道：“君子从不背后议论人。”
　　王浩宇很满意的笑着点头。
　　杨显芝却在内心暗骂：缺心眼的。
　　提到关键处，李狗子连比划加重语气道：“哥们儿，那不是人的眼睛……呸，不是一般人的眼睛！”
　　众人心里一悬。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水汪汪，楚楚动人，明亮生辉……”
　　“讲重点！”众人异口同声。
　　“绿色的！”李狗子激动的大声道。
　　绿色？！
　　闻言，非少龙翎心里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继续悠哉哉的吃水果啃酱蹄。乖乖，她的眼睛明明是蓝色，一听见是和自己不相干的绿色，便觉得没自己什么事儿。才啃了一口，咬吧咬吧着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绿色？
　　绿色！
　　天呐，敢情那混蛋有个藏匿多年的青梅竹马他俩过去日日厮混在一起连她都不晓得！
　　多劲爆的八卦消息！非少不由得挺直了腰板竖起了耳朵将接下来的对话一字不差的收进耳中。
　　其他几个人以沈月星杨武林大力宋松的内心很是激动，好似挖到了宝贝一般。
　　这四个可不是激动东华府的狗屁骏马爷有什么亲梅竹马，他们在意的是这个青梅竹马的眼眸，绿色！关键便是这个绿色。
　　沈月星出自火云城，火云城盛名江湖，平日里接触的人多且杂，见识自然多了些。
　　杨武林大力虽是朝廷将臣之后，但自小有颗闯荡江湖的浪子心，自然对江湖上的事迹多了些关注，尤其在人文游记方面下了不少功夫。
　　李狗子的祖母是当地有名的神婆，自小便被传授一些奇闻异事。
　　就眼眸的颜色而言，这几个人多少知道些。
　　追溯上古，眼瞳统共分了多种颜色，人族仙族通通为黑色，神魔两族为红色，凤族为黄色，狐族为蓝色，龙族为绿色。
　　后岁月变迁，狐族的头头香消玉殒，又演化成了传说中的赤炼家族，因为族人同外族通婚，混血的眼眸又为紫色。
　　“我滴亲娘嘞，你那兄弟没看花眼？果真是绿色？！”宋松惊呼。
　　“我以我亲娘发誓，果真是绿色！为这，我还和他强调好几遍，因为是绿色的很罕见，他看了好几眼，确认了才回来同我讲的。”李狗子在心口夸张的比了四根手指头。
　　两位师长同顾飞有些懵：“绿色？什么意思？”
　　野学问深厚的李狗子解释道：“老师您不晓得，自古以来，只有龙族的后代的眸子才是绿色的。”
　　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
　　这消息太劲爆了！
　　堂堂东华府的骏马爷的老相好居然不是人！咳咳，居然是龙女！天呐，这消息要是放出去还不得狠狠捞一笔？
　　头脑转得快的杨显芝有意无意道：“紫羽兄，你说要是这时候放消息出去，加之太湖酒家又是太明湖的最佳观望地点，这要是被人知晓了，那生意肯定特别好不是？”
　　紫羽一拍大腿激动的握住了杨显芝的双手，感激涕零的深深的望着他，心道这小子太合拍了，他这段时日手上正好缺钱，若真能狠捞一笔缓解缓解燃眉之急也是非常幸福的。
　　“想都别想”，非少冷冷抛了这么一句，道：“太湖酒家是你家开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酒家的老板娘多神秘，哪年观湖不是被朝廷包了大半，说白了也就只剩这一间房算是百姓的，若不是老板娘喜欢我给她谱的观湖曲，指不定这酒家以后就改姓皇了，皇室的皇！”
　　冷水再冰冷也挡不住大家心里的燃起的熊熊八卦之火。
　　“我的亲娘嘞，龙女！”王启开想了想道：“该不会就是太明湖上碰见的那条吧？”
　　沈月星认真想了想，道：“应该是，从头到尾出现过的龙女可不就是那条么。”
　　“天，圣祖皇帝遇见过她，她又是骏马爷的老相好……”林大力沉思：“严霖枫的相好岂不是个老太婆！”
　　“我去，咱大殇朝的女人都死光了”，杨武鄙视的翻了个白眼道：“连老太婆也要，咱骏马爷的口味真重！”
　　“可不就是，啧啧，肯定是良心发现了，觉得不能再勾引良家老太婆，所以找个正经人家成了家。”王浩宇自言自语道。
　　顾飞惊讶的讲不出话，说好的不在背后嚼舌根呢？
　　李狗子缓缓道：“这个也不一定，龙族的后人那么多，谁知道是不是老太婆。”后又觉得这么讲这几位不一定听得明白，便加了一句道：“上古家族的寿命都很长，万年不过四五岁。是以自龙女离别圣祖皇帝之后至今于他们不过数日罢了。”
　　“对了，你那兄弟还看见什么没？”龙翎难掩内心激动的问道。
　　李狗子想了想道：“对了，还有。”
　　“还有？！”非少的心有些慌。他那妹子傻乎乎，他脑子可灵光着，他可不会傻傻的相信严霖枫会凭空冒出来一个亲梅竹马，还龙女？开什么玩笑，他长这么大，傲剑山庄同龙门私交甚好，可没听说对方同什么龙族有来往，不然，按着严尧镜那么爱显摆的性子，不广而告之大肆炫耀一番才怪！
　　严家勾搭上了龙女，亲舅老爷啊，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唯一可以安心的是不论对方勾搭上了谁，只要不是自家妹子，那就大红灯笼高高挂，事不关己任水流！
　　“还看到了她的嘴角，嘴角有颗志”，李狗子仔细回想了想他那亲戚的原话，道：“大概小小西瓜籽那么大。”说完还真仔仔细细的在龙翎等人吐完的西瓜籽里到处翻了翻，果真找了一粒绿豆大的小小西瓜籽。
　　为了令人信服，他还真将那黏糊糊的西瓜籽贴上了自己的嘴角。
　　“噗！”非少直接喷了，只有他晓得那的的确确是真的西瓜籽。
　　“有机会见见。”龙翎倒是对那个龙女深信不疑，她也很好奇严霖枫什么时候多了个龙女老相好，按着李狗子的意思，这个龙女若不是特别丑便是别样的滑稽。
　　接着大家开始扒拉龙族神族人族仙族魔族等各族民众的体貌特征的差异。
　　王浩宇饮茶润了润嗓子，缓缓道：“龙族是绿色？那其他族群什么颜色？”
　　李狗子一瞧碰见个好问的，便将自己所知道的通通一一道来：“凤族是黄色，狐族的后人是蓝色和紫色的，人族仙族是黑色，神魔两族是红色。”
　　一番话道来，惊得王浩宇半晌合不上嘴。心道：这娃儿太能吹了，编出来一个什么龙女不说，居然还扯上了什么凤族、狐族和人族仙族，还神魔嘞。天知晓天地间只有一个种族，那就是人，什么神魔歪门的，全是胡扯。也难为这帮脑子不够使的娃子们傻乎乎的信了。
　　李狗子以为王浩宇信服，继续道：“是啊，我阿婆是这么同我讲的。”
　　王浩宇情深的拍上他的肩头道：“难为你阿婆了。”坑你坑得这样认真。
　　在场不信什么凭眼眸区分种族的还有杨显芝，他不在乎严霖枫又没什么龙女相好，此时的他细细望了望龙翎的一双蓝眸，若有所思的思索起来。
　　绿眸？
　　好胡扯的证据，那样的情况下将蓝色错看成绿色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歌未央此时转到龙翎身边，阴悄悄道：“好一个青梅竹马。”接着别有深意的望着龙翎。他可是在场人之一，什么绿眼睛的可唬不了他。
　　“要我说，是那个女孩子不长眼，什么青梅竹马，全都是屁。”龙翎仰头一饮而尽杯中佳酿，道：“如同显芝所言，他就算当上了骏马爷，也掩盖不了是负心汉的事实，那姑娘遇人不淑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好一个遇人不淑。”
　　门口突然传来温柔磁性的女声。
　　白映寒一怔。
　　所有人望向门口，雅间门轻轻敞开，蓝色水花凭空飞舞。
　　风中飞舞的金色发丝下是一张灵动柔情勾勒出的姣好面容，绿溜溜的明眸格外动人，发髻松散将将触及肩头，十分娇柔不失风情，纤细曼妙的身材十分有料，水蓝色的纱衣恰到好处的遮住了关键部位，最动人一双修长白嫩的长腿，小腿处绿色丝带缠绕再次强调了完美的腿型。
　　这么一个大美女，就算是本子里被疯传的上古时期的神，大抵如此了吧。
　　“果然是你。”白映寒轻声淡淡道。
　　美女巧笑嫣然：“没错，是我。”见白映寒冷在原地，她主动上前靠近，十分讨巧的弯起嘴角柔声道：“许久不见，颜哥哥怎么和我生分起来了，倒叫人家很是失落呢。”
　　什么叫麻酥酥？什么叫做销魂一笑？什么叫做三千弱水中的一瓢？见识到了美女之后，就连反应迟钝的龙翎也深深觉得，这美女可比青禾出彩得紧，大大的紧，这简直就是上苍的恩赐，这美女完全满足了世间男儿对配偶的所有幻想嘛，她简直就是所有男儿的梦想！
　　啧啧，面对这么个大美人儿居然纹丝不动，白映寒，你脑子是不是早上起床的时候被门夹了？
　　还是……你根本就忘记带脑子出门了？
　　看看身边杨武这几个，就差往人身上贴了，口水都流成河了，你他娘的给点激动的表情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