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绾芳华》长山玉

27、旧识

　　不等恭娘说什么，白映寒淡淡的合上书本，起身，面无表情道：“也好。”
　　龙翎经过蒋月娇三人的时候，停顿道：“你们要一起来么？”
　　若不是碍于昨晚，不是介意白映寒的恐怖，不是介意歌未央的狠厉，其实他们非常想吃鱼，莫说过了饭点还有没有饭，光是打了这么长时间的架也早就体力不支了，可是……
　　蒋月娇笑笑：“你老哥好容易来一回，我们就不打扰了。”
　　肖月附和道：“就是就是，你们好好叙叙旧，我们就不打扰了。”
　　刘君纠结的撇撇嘴，愣是不敢说一句话。
　　听到这里，龙翎随口道：“这回我哥是要同咱们一起上学的，怕是要常住。我以为喊上你们一起熟悉熟悉，既然你们不想去，那便随你们。”
　　闻言，三人脸色瞬间呆愣。
　　“哈哈哈哈，看这仨怂货傻掉的表情，跟吃了人中黄一样。”梁玉捧腹笑道。
　　“就是，不就是吃个鱼么，大家都饿了，龙翎，你小子要做好可别忘了咱大家伙儿啊。”李狗子笑道。
　　“狗子说的没错，闹腾这么久，大家都饿了，湖里鱼又吃不完，一起呗。”卫国附和道。
　　想起龙翎的烤鱼，林大力咽了咽口水，也跟着道：“咱打架归打架，不能伤和气，好赖都是同窗，吃吃烤鱼而已，别那么小气。是吧？”说着捅了捅杨武。
　　见众人都去，杨武思忖着饭堂老师傅的手艺，难得不记仇的点了点头。
　　说着众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勾肩搭背的走出了学堂。
　　唯独剩下蒋月娇三人面色凝重的站在原地一脸纠结。
　　龙翎趴在窗口冲三人笑道：“当真不去？到时候饿得没力气了只苦了自己。”
　　刘君一个没忍住，道：“你小弟很能打，我们……”
　　闻言不对劲，蒋月娇立马一脚踹了上去，陪笑道：“没事，我们仨随后就到。”
　　龙翎闻言，笑笑走了。
　　龙翎前脚刚走，肖月后脚就给了刘君一个嘴巴子：“你小子，乱说什么呢，要是让歌未央那小子听见，晓得我们看见了什么，可就死定了！”
　　忽然一阵寒风掠过，一个身影瞬间出现在三人身后，冰冷的声音响起：“就知道你们仨有问题，说吧，都看见了什么？”
　　三人吃了一惊，回过头，却见靠在桌子上神情玩味的不正是歌未央么。紫色眼眸幽冷无半点热度，看得三人腿脚瞬间站不住，现下的歌未央的神情可不就是昨夜跟银发男子对打的神情么。难不成这家伙想弄死他们？
　　“银发……！”肖月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其实怪不得他失言，此时歌未央的眼神中充满了魅惑的紫色，一步步迷惑着他们的心神，仿佛被勾了魂儿似的，就那么将自己隐藏的秘密说了出来。
　　未等蒋月娇和刘君开口，歌未央淡淡道：“昨晚你们醉酒睡了一夜，没看见任何事，记住今天的话。”说完他随手打了个响指。
　　三人回神，却不见歌未央的身影。懵懵懂懂中，他们好像记得有人说过什么，突然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三人也没多想，想着龙翎方才请吃鱼，便有说有笑的一齐离开了。
　　在墨元遇见恭娘是沈月星没想到的收获。传说中这位意阁兰轩的龚娘神秘得紧，便是楼里的管事忙活一年也不见得能见上她几面，她的行踪可以用飘渺来形容。若不是沈月星同父异母的三哥夜夜跑到意阁兰轩闹了事牵扯了沈辰星，说不定她一辈子都不会结识恭娘，更别提一番交谈后成了闺中密友。
　　自上次花魁赛后，她还为着何时能再见到恭娘发愁，没想到，恭娘居然自个儿出现在了墨元书院。当下她欣喜异常。一见面，便不客气的搂着恭娘家长里短。
　　恭娘恬淡含笑，既没欣喜也没疏离，亲和有度，眼波温婉。沈月星以为她历事太多，并未没将对方的淡漠放心上。
　　正想着恭娘路途劳累没好好吃东西，碰巧龙翎正烤鱼款待她老哥，沈月星想着正好借花献佛，路上顺带领着她四处走走看看。
　　见到了闺蜜，沈月星说不完的话，恭娘只是静静的听着，唇角含笑。
　　“星儿，我的东西还在书院外的马车上，我去去就回。”恭娘含笑道。
　　“小事一桩，我去吧，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就回来。”沈月星爽快应道。
　　“麻烦你了。”恭娘没同她客气。
　　一溜烟的功夫，沈月星朝着书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水车转了一圈，竹筒水满“噔”的一声敲击着排水竹管，秋阳里明显带着丝丝凉意。
　　恭娘唇角上扬，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多年不见，还是喜欢这般嬉闹。”说罢，一个闪身翻出窗外，直接跳上了旁边房屋的屋顶。
　　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精致的妆容上，好似画中的人儿，一头青丝更是被染成了好看的亚麻色，秋风吹拂她的裙摆，衬托了她眼中的深邃和坚定。
　　片刻，屋顶上一个魅影闪现，歌未央稳稳当当的站在了恭娘对面，冲着她嬉笑道：“这么久不见，月姐姐还是这般漂亮，怎么办，好想把姐姐娶回家。”
　　恭娘淡淡一笑，随后开口笑道：“好啊，你我加上宁澜和离若，正好可以凑桌麻将。”
　　听到恭娘提到宁澜，歌未央脸色一变，收回了眼中的嬉笑，随意道：“两个月后，澜儿就成了他人妇，我岂敢觊觎。至于离若，那妮子什么嗜好你我都知道，我怎么可能把她领回家呢。我看来看去，也就月姐姐你最合适”，顿了顿，他继续道：“不如，我去和聂寅那家伙说说，就说你红鸾星动，想嫁人了？”
　　恭娘掩嘴一笑，道：“也成啊，到时候离若挥舞着弯刀追着你砍我可不救你。”
　　“哎呀呀，月姐姐怎么能这么无情呢，好歹也是我家的人了，岂能见死不救？”歌未央故作惊讶道。
　　“呵呵”，恭娘笑了笑，淡淡开口道：“谁都知道你和宁澜的事，偏就离若横插一脚，愣是拆散了你俩，那丫头追你可追得紧，听说前阵子愣是缠着惊羽一同来到了中原，指不定哪天你就会碰上她，那丫头要是知道你现在追在一个小丫头身边当小弟，说不准哪天那小丫头就变成死人了”，仿佛看见了龙翎的死状一般，恭娘当真怜惜的叹气道：“我瞧着龙丫头是个好的，要真是被离若给毁了确实挺可惜的。”
　　听到这里，歌未央神色狠厉道：“我迟早会解决那丫头，到时候别说妙修护着她，就算那聂寅那老东西我也一并解决了。”
　　恭娘巧笑嫣然：“我等你的好消息。”
　　须臾，歌未央恢复了眼神的嬉笑，调笑道：“意阁兰轩离这里可是遥远得很，月姐姐莫不是真看上我了来这里找我吧？”
　　恭娘微微一笑：“对啊，可不就是看上你了嘛，万一你被什么别的小丫头骗走了，我巴望了这么些年岂不白忙活了？”
　　歌未央笑笑：“说的跟真的似的”，顿了顿，看向湖泊的方向轻声道：“连你也知道了？看样子泪雅夕森也会来，你们七个终于重聚了。”
　　“是啊”，恭娘抚上自己的左胳膊，惨笑道：“太久了……”似是想到了什么，收回眼里的怅然，恢复淡然道：“你不晓得，传言中的七色死士早已不存在了。”
　　歌未央不解。
　　恭娘淡淡道：“当年凤汤诛杀君颜，主人同我们奋力抗敌，夕便是在那时灰飞了。”淡淡的语气，穿梭了万年，神情依然平淡，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不等歌未央思索其中厉害，恭娘继续道：“凤汤要君颜死，主人为了救他，当时需要一枚灵魄，泪为了成全主人的心牺牲了自己。”
　　恭娘淡淡的说着，开封了一段陈年往事，她本就无意透露太多，一段话说来也只是点到为止，并不指望歌未央听懂多少，只是望着湖泊方向看见挽了裤腿在浅水里拉渔网的消瘦身影的时候，情不自禁话多了起来。
　　像，果真很像。
　　当年的主人也如同那身影一样，看着呆傻，偏就在君颜的事情上，耗尽了毕生的聪慧换来了他的平安，自己却万劫不复。
　　这于主人来说，究竟是傻，还是傻？
　　见恭娘的神情严肃起来，歌未央识趣儿的收起了玩笑，认真思索着那段传说，思索着关于对面这个美丽的人儿也参与过的古老的传说。
　　那段传说与他而言不是秘密，因为赤炼家的核心弟子都必须知道那段往事，尤其那段往事里活下来的人依然遵守着最初的诺言守护着赤炼家族。
　　他想来想去，怎么也记不得聂寅那老家伙提过七色死士里有人灰飞，因他一直告诫他们，七色死士是不死之身，永生永世守护着赤炼家族。
　　看出了歌未央眼中的不解和迷惑，恭娘淡然一笑：“不怪你不晓得，泪和夕的灰飞是我们七色死士的秘密，赤炼家族的历代族长都不清楚，你又从何而知。”
　　“那为什么……？”歌未央不解，这个秘密为什么会告诉他？
　　恭娘叹了一口气，淡淡道：“主人回来的事只有你知道，我们已经失去过她一次，这一次是再不能失去得起的，这辈的赤炼家我只信你一人”，顿了顿，恭娘的目光变得飘渺：“世人只道七色死士力量强大可畏，以为他们是无敌”，说到这里，恭娘的口气变得自嘲：“若我们当真无敌，又岂会失去她？”
　　顺着恭娘的意思，歌未央抓住了她的意思，愕然道：“你是要我保护她？”
　　很满意歌未央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恭娘笑道：“是。”
　　歌未央吃惊道：“若她回来的消息传到了你们这里，是否意味着君颜也知道？若君颜果真永生永世不老不死，那他会守护她，对吗？”
　　听到自己一直不喜的名字，恭娘神色变得疏离，幽幽道：“君颜？”
　　时光一瞬间回到那年，主人为了救他轻易便将他骗走，他潇洒的离开后却留她一人面对当年的惨烈……这些，她可都清楚明白的记得！
　　“世上早就没有什么君颜了”，恭娘嘲讽道：“那个家伙靠不住，若非他，主人也不会走到万劫不复这一步。与其指望他，还不如靠自己。”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歌未央情不自禁的问道。
　　“当年？”
　　思绪一下回到了那年。
　　那时凤汤见她执迷不悟，以君颜的性命威胁她，她为了保护君颜，故意气走了他，他却毅然决然的走了。
　　可是，他怎么就看不出她在骗他呢？
　　他怎么就那么轻易的走了呢？
　　明白躲不过的她亲自跑去万华宫和凤汤谈条件，为的是争取时间，只因她不愿看到他经历生老病死，甚至不愿意看到他成魔成妖自毁前程。
　　狡猾的凤汤假意答应，她一眼看穿。
　　于是她赶在凤汤下手之前，用毕生的修为加上泪的魂魄，完成了对君颜永生永世的诅咒：永生永世为神。就连他们，也跟着不老不死。
　　主人的用心她岂会不知？主人这么做无非是要他们永生永世守护他。
　　可笑，当真可笑！
　　世上竟有这般痴傻的人儿！
　　果然是当年月老绑在他俩身上的红线太粗了么？
　　恭娘一瞬间的思绪飘了回来，望着歌未央，冷冷道：“那个家伙从来都靠不住。”
　　歌未央吃惊：从未看见过一向沉稳的月姐姐这般情绪失控。当即断了继续问下去的念头，随意问道：“要上去打个招呼么？”
　　晓得歌未央在提醒她的失控，恭娘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恢复万年春暖花开的表情，淡淡道：“来都来了，怎么都要吃顿饭再走的。”
　　“嘁，月姐姐还是这般的馋嘴。”打趣恭娘的同时，放晴的天空飞来一只信鸽，不偏不倚听落在歌未央的手臂上，“咕咕”叫唤。
　　“准备行动了？”恭娘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嗯。”歌未央放走信鸽，一脸痞子相道：“就说月姐姐对我最好了，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更别说什么月蓝之泪，还真别说，龙氏兄弟把这丫头藏得够深的。”
　　恭娘笑笑，戳了一下歌未央的脑袋道：“你不也没闲着？放消息让朝廷的人故意把那块破石头送出来，也是够贼的。”
　　“怎么能叫破石头呢，有了它，宁澜就有救了。”歌未央说的激动，仿佛当真看到美丽的人儿站起来，能说能笑，能听见他呼唤她的名。
　　“哎”，恭娘叹口气，良久道：“你们找到了她也没有用，月蓝之泪也救不了宁澜，徒增伤悲，何必？”
　　“不会的！”仿佛被触动了最脆弱的心弦，因为太弱，经不起任何的波动，歌未央情绪激动，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道：“澜儿会好起来的！就算要得到凤汤的心头血，我也会得到的，既然你早就知道小白会重生，那么自然也知道君颜在哪里，他既然是神，就能上天，见得到凤汤，我的澜儿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自觉说出来的话无比的苍白，歌未央难过的垂下了头，紫眸中泪泉涌动，一滴泪悄然滑落脸颊。
　　恭娘心疼的拭去了他的泪水，却残忍的提醒道：“重生？凤汤下的死命岂会变更？”继而惨淡的笑道：“你以为那小子这几万年忙事情忙昏头了就不计较了？”心里却冰冷的道：别说你做不到，就算你做到了，我也会亲自毁了月蓝之泪。
　　歌未央嘲笑道：“就为了一个死人？她都死了数万年了，早就成灰了。”
　　“啪！”
　　歌未央脸上火辣辣，他晓得这一巴掌恭娘是用心在打，倒不是不知道那个人在恭娘心里的分量，只是事关宁澜，情急之下便没了分寸。
　　“不许说不敬的话！”她没死，永远不会死，她只是睡着了，睡的时间比较长而已。
　　歌未央吐掉血水，冷冷道：“你不告诉我君颜在哪里，我自己去找，不是说神仙们都无事不晓的么，我找白映寒去，那家伙活了那么多年，总该知道些什么的！”说完，头也不会的跳下了屋顶。
　　“白痴。”恭娘嘴角划过一抹淡淡的冷笑。
　　多少次了，每一次提到小白，他们总会不欢而散，有那么重要么，不过就是个死了万年的人，再重要，能重要过眼前一个鲜活的生命？！
　　他不懂，为何七色死士如此执着，便是银冀和红魅在她的事情上同样这般执着，他忘不了提到失去她的话语的时候银冀的失控癫狂，忘不了红魅眼中的怨恨和冷凝。
　　如果说她很重要，那宁澜呢，她就不可怜不重要？
　　他们就见不得澜儿需要月蓝之泪吗？
　　当年若不是离若有心使坏，澜儿也不会赤足穿越苍茫的盘古拉斯，也不会受伤。一想到当年妙修设计想害死自己的时候是宁澜千山万水的给他送去活命的解药，心中要开启月蓝之泪治愈宁澜的心思更加沉重坚定：传说中的她再重要也不过是传说，于他，治好宁澜一身的恶疾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是他们，宁澜也不是小白，他没必要为了个不存在的人止步不前，任命运摆布。
　　歌未央朝着湖边走去，恭娘也没闲着，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院长萧正合的屋外，轻轻的扣了两声。
　　屋内的人听见有人敲门，随口问道：“谁啊？”
　　“是我。”恭娘清淡的声音悠然的传了进去。
　　一听这声音，萧正合思索片刻，随即一个激灵翻下床，随意披了件外衣，忙不迭的穿错了鞋跑到门口仔细的梳理了杂乱的须发，郑重的开了门。
　　抬眼瞧见来的人笑若春梅绽雪，神若黄穗披霜，一时愣在原地，满眼的不可置信和惊讶，仿佛害怕眼前的人儿会随风飘走，炯炯有神的牢牢锁住对方。
　　“正儿，好久不见。”见萧正合愣神半天不开口，恭娘开了口。
　　“是是是，看我，快进来坐。”萧正合正好七十，可见到了恭娘却像个黄毛小子一般羞涩不知所措。
　　恭娘淡淡笑道：“我就不进去了，被人看到对你的声誉不好。”
　　“谁敢！”萧正合一听就不乐意。
　　“呵呵”，恭娘笑道：“别人定会说你为老不尊，说你这么多年不妻娶老不正经。”一字一句说的有板有眼，愣是让萧正合无力辩驳。
　　“哎”，萧正合叹口气，道：“我换件衣裳，去外面走走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