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蓝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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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闪雷鸣，狂风骤起，大雨滂沱。
从头懵到尾的众人愣是顶着木板站在雨里看着更一脸懵的龙翎缓缓向书院大门处走去。
“咱们是要替那……姑娘淋雨么？”蒋月娇还不习惯龙翎是个女子的事实。
一道惊雷响彻天空。
“屁话，咱们闲的啊！”肖月抹了一脸的雨水，没好气的吼道。
“那咱们站在这里不回去作甚？”刘君顺嘴搭了一句。
“……”
书院门外。
打得不可开交的二人使出的招数令四周亮如白昼，一紫一绿两束光平地四起，不难看出战况有多激烈。打完了第十四个回合，焦灼的二人对峙雨中，血水混着雨水浸入泥土，很是清冷肃杀。
龙翎愣呆呆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众死士们瞅见后不自觉按紧了刀柄，突然一道白光闪现挡在了她和死士们之间，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穿着龙翎衣衫还未换掉的白映寒。
因沈月星一席话彻头彻脑艨艟的她一点未注意到前方肃杀的气氛，甚至眼神涣散的继续走，直到“咚”的一声撞在了白映寒的背上才恢复了神识。
也就是这一声微不足道的闷响，打断了对峙的的二人。
“你……你……你……”“你”了半天，终是吐不出一个字。走神的时候心里就在琢磨着怎么面对沈月星，还有被“诓骗”的白映寒，原本想着面对白映寒还好说，因那只狐狸早已猜到。可没想到真正面对时，望着高大颀长的背影，还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此时龙翎方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好家伙，她的一个小小心眼，竟深深的伤害了两个人。
沈月星自不必说，白映寒也是有自己的自由，凭什么她龙翎一句话就要当个成功红娘？她是一腔热血不错，可她从头到尾就没问过当事人愿不愿意。
好吧，这下篓子捅大发了。
她的眼里尽是沈月星和白映寒的身影，尤其是看见了白映寒身上自己的衣饰的时候，心里更是像被雷劈了一般难受，难得的咬着嘴唇绞着衣角抬着头看着白映寒望向自己的脸，愣是流不出眼泪，哪怕自己早就悔恨的肠子都打结了，更加没注意到前方一队人马朝着自己目露凶光。
“便是这丫头？”原本神色轻蔑的银冀看着白映寒身旁身形娇小男子装束的龙翎很是不屑一顾，下一刻他更加不屑的讥笑了一声。
银冀的笑声彻底激怒了看向白映寒身后的消瘦身影的歌未央。原本白映寒在不在他都不在意，只是想着找机会把银冀随便打发了好去看戏，没想到唱戏的主角出现，如此狼狈不堪。
按着他的性子，他一定会很激动发生了什么，在看到龙翎很差的脸色的时候，他特别想知道过程。前者带着很浓郁的恶趣味，后者出于发自肺腑的关心。
“啧啧。”
银冀的讥讽声唤回了暴怒中的歌未央，使出的招数更加狠厉！
一道白光瞬间照亮半边晚空，白光经久不灭，刹那功夫，束束光芒化作点点银辉，数丈银辉汇成一条银河，银河阴寒逼人，迅速化作利箭直逼银冀的面门而去。
银冀巧妙的闪到了龙翎的身旁算是躲了过去，数位死士瞬间化作青烟消逝风中。
“就为了只野麻雀，居然想杀了我”，银冀眼含冰冷笑意道：“呵呵，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话音未落，银辉空中转了弯跟着银冀的方向飞来。银冀瞬间移位，银辉紧追不放，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灰烬。
银冀脑子一闪，突然出现在了墨元书院的院大门上，嘴角闪过一个不易察觉的坏笑。
银辉朝着大门就冲过去。
眼瞅着大门就要化作灰烬，歌未央并没有收手的打算，一旁的银冀准备随时瞬移，后看好戏。
歌未央不是很在乎她么，若这丫头毁了书院的大门，那么她可就待不下去了，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找茬，他还是很乐意看到这丫头被罚的。
千钧一发之时，一道星空般闪烁的镜界出现在大门上空方向，只瞬间功夫，银辉被圆形镜界悉数吸收消失不见。
再一看去，龙翎无助的靠在白映寒的肩头，而白映寒收回使了仙术的右手，脸上冷若冰霜，看不出是个什么表情。
银冀见自己使坏不成，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大门上翘着二郎腿，手肘垫在腿上，修长的手指拖着消瘦的下巴，挑衅的看着白映寒，没有温度的声音道：“不过是个小丫头，乳臭未干，您老也感兴趣？我觉得……”
只一刹那，银冀瞳孔放大，断了未说完的话，确定了自己没看错之后，深思了起来。
“谁派你来的？”歌未央挡住了银冀在龙翎身上琢磨的视线，没好气的喝道。
“七色死士从不服从任何人，除了她。”银冀收回视线，抬头看了看夜空，突然使了个术法，大门上空亮如白昼，随后从怀里拿出了一枚宝石匕首。
匕首出鞘，闪亮的光芒晃了躲在大石头后面偷听偷看的蒋月娇、刘君和肖月三人。
这仨平时和龙翎的交情还算不错，是以当龙翎大雷雨的天气一个人朝着书院大门走去的时候他仨很是不放心，遂跟着过来看看，尤其在知道龙翎是个女娃娃的真相的时候脚下更是半点功夫没耽误。眼瞅着龙翎走到了白映寒的身后，就看见了歌未央和夜晚也能看清颜色的银色衣饰的男子大打出手的阵仗。
毕竟都是官宦世家出身的屁大的孩子，虽到了举行成人礼的年纪，但和歌未央等人比起来，还太嫩。这架势，这阵仗，从所未闻，从所未见。尤其当歌未央使出银辉的时候更是齐齐的傻了眼，愣呆呆的张着嘴巴，雷劈雨打都没反应。
直到银冀拿出了匕首，匕首闪亮冷峻的光晃了他们的眼，这仨才反应过来。蒋月娇想叫，刘君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小声的提醒道：“你要是喊出来，咱仨都得见阎王！”肖月哆嗦的问道：“那咋办？”刘君想了想，道：“先看看再说。”
肖月又哆嗦的拉了拉刘君的袖子，道：“我说，能不能……？”
刘君心里也没底，只知道这时候得静观其变，可偏偏肖月这厮三番两次的拉着自己的袖子，顿时慌了手脚，没好气的道：“别说话！”
肖月立马捂着自己的嘴巴，很明显的指了指刘君怀里的蒋月娇。刘君慌张的看了看。
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方才还能出声的蒋月娇昏死在了刘君的怀里。
原来适才刘君自己一紧张，就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所以，一个没注意，捂昏了蒋月娇。
“月娇？！月娇？！”二人拼命的摇着蒋月娇，也不管不顾的出了声，声音还挺大。
正在对峙的银冀自然早就注意到了这仨人的动作，淡淡的看着歌未央，玩弄着匕首道：“小时候你的飞刀厉害，三岁能百步穿杨，我总也赶不上你，不过我也没闲着，苦练后，也能一刀解决十人。现下有仨活靶子，不如我一下解决了给你看看，你好指点指点我如何？”
说着，狠厉的匕首寒光一闪。
“慢！”歌未央冷冷喊停：“这些不过是蝼蚁，弄死了也不怕脏了自己的手，你若想比，咱们可以再约，不过我是觉得这些小儿科没什么难度，胜之不武。不如咱们比比看，看谁先找到月蓝之泪如何？”
“呵呵”，银冀冷笑了两声，道：“我知你不是个游手好闲没事找事的人，自然也不是大发善心处处散播同情的人。月蓝之泪，你不是找到了么，就这么跟我比，岂不是不武？”
传说中赤炼家族有一块无上之宝——月蓝之泪。生死人肉白骨，活人使用长生不老，关键是，身为圣物的月蓝之泪还能满足使用者一个愿望，无论上天入地，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就算是升仙入魔皆能成。
这样的稀罕宝物一直由上古世家赤炼家族守护着，怎料多年前的一场变故，月蓝之泪的守护者光圣女携带着宝物离开了素落谷，至今未有半点消息。全世界发了疯的寻光圣女，未果。
直到皓远五年，也就是十七年前，云妃故去，遗体被盗，宫人从皓远帝的密室里取走其肖像的时候发现这位神秘的妃子的眼瞳居然是冰蓝色的，而她的眉心盛开着一朵娇艳的曼珠沙华。
消息一传出，有八卦的人把云妃和失踪的光圣女联系在一起，顿时轰动了整个大陆。
须知赤炼家族的世代光圣女通有的体征便是蓝眸和曼珠沙华的印记。
众人恍悟，遂发了疯的寻找云妃的后人。
可惜，在世的只有传说中的莲公主，自当年犯事出狱后便音讯全无的莲公主。
适才银冀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看清了龙翎的一双蓝眸和被雨淋湿的衣衫下若隐若现的印记，况且歌未央不是个白费功夫的人，一旦他出手，绝对有戏。故，银冀不管那衣衫下是不是曼珠沙华，他都一口咬定对面这个看似寻常的女娃子就是伽罗的孩子，亦江湖朝廷找疯了的那个失踪多年的莲公主。
“呵呵，这孩子的娘不过是个普通族人罢了，跟月蓝之泪却是没有半点关系。”歌未央淡淡的笑道。
“有没有干系我一试便知。”银冀看似无心的说道。事实上什么莲公主，光圣女，月蓝之泪，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七色死士存在于世上的唯一理由绝不是什么长生不老，升仙得道。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刺激刺激歌未央，谁让这个后辈见了自己这么无理，一无理还无理了这么多年。
昼亮的天空一道红光闪现至龙翎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龙翎的手腕，只那么一下，白映寒一个转身，便带离红色身影数丈远的地方。
“哟，怎么了，我就是看看而已，早日找到月蓝之泪，那小子也好早点交差呀，总不能老是让他出现在这姑娘的身边吧，到时候她不嫌烦你也会受不了不是？”齐腰的红发随风飞舞，眼眸嫣然。
“你不要动她，她的事，你以后也不要插手。”久未开口的白映寒终于开了口，声音淡漠疏离。
红魅笑了笑，手指一点，大石头后面的三人一下子晕倒。她笑了笑：“这样可以了吧，都不是外人，说话也方便些。”
“你们夫妻还真是……”
歌未央一句话没说完，银冀闪到了他的身旁，看着他冷笑：“早说了不要背对敌人，真淘气。”未等歌未央说什么，一个手刀劈晕了他。
银冀拍拍手，走到红魅的身旁，看着护着龙翎的白映寒，不慌不忙的说道：“这丫头顶多也不过是赤炼家的遗孤，寻寻常常，没什么特别的，难不成，这么多年来你等她不到变了心？我记得你好像不需要月蓝之泪吧，那东西于你无非也只是颗补药。”
此时的龙翎早在难过流泪的时候被白映寒点了昏穴，不知不觉中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所以周遭的一切她都不知道，甚至连被那仨猴崽子跟踪也不知情，更加没有看到银冀和红魅的样子，就连歌未央使出银辉也不知道。
红魅皱了皱眉，舔了舔手指上龙翎手腕上的血，道：“难说。”
白映寒皱了皱眉，伸手在龙翎的手腕上一抹，伤口即可复原。
此时停了雨，芳草清土味道弥漫，透心的凉意随风穿梭。
银冀抚着自己额间黑色的月牙印记，眼神变得温柔深邃，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多少年了？他记不得了，只知道从追随她的那时起便忘了岁月的存在。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
她离开后，不知道过了多少次月圆，过了多少个春秋，太久了，久的连他的年龄都记不得了。只是觉得年岁还是那年，花好月圆，岁月静好。只是一切来得太快，美好的时光不复还。若不是遇见红魅，他不晓得何以渡漫漫岁月。
他变老了么？
魔是不可能变老的。
如果她回来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一头银发，该是也不会在意的吧，因为她的眼里只有他！
想到这里，银冀很是不悦的怒瞪远处的白映寒。皆是因他，都是这个男人，若不是他，他和她会很好的生活在一起，绝对不会分开，是他！是他分开了他们！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仇恨的目光中烈焰炙热，银冀的手上涌现一团能量，能量球越变越大，越变越亮……
“冀。”
红魅握着他的手，烈焰消失，能量消失，还维持着发功的手势。
“我，要，你，死！”
愤怒的银发在风中凌乱飞舞，浓黑的眼眸闪现银光，面怒狰狞，黑色的月牙印记延伸出了好看诡异的花纹……
口哨声起。一只巨大的红色烈焰鸟从天而降，张开尖利的爪子一把抓起了狂怒中的银冀，喷了一声嘶鸣声便消失在夜空中。
“多少岁月了，他才刚学会控制情绪，没想一碰到你还是淡定不了。”红魅坐在半空中，淡淡说道：“她要回来的消息我还没告诉他，不然，以他的个性，这孩子指不定会被他弄死。”
白映寒搂着怀里的小人儿，淡淡的道：“谢谢。”
红魅收回淡漠的神情，认真的看向对方怀里的人儿，错神道：“这孩子不一般，她不是一般赤炼家族的人。”说着，她眯着眼，透过身体打量人儿的灵魂，仿佛看到了什么，在确定之后，错愕道：“这孩子体内有东西！”
淡淡的眉，卷长的睫毛，直挺的鼻梁，粉嫩的唇，透红的面颊，怎么看，这都是一张无害的脸。龙翎此时睡得安详，丝毫不知道有人此时在思量她。
“啊切。”
龙翎很不适时宜的打了个喷嚏，唤回了出神的红魅，白映寒泰然的拢了拢披在她身上的外衣，她也不客气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睡。
意识到自己失态，红魅依旧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眸，失声道：“是她？不，不会，这么长时间了，她早就消失了，怎么可能，可，可在她身体里的那股气息，那股熟悉的味道明明就是她！”
“……”白映寒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五万年了……”红魅自言自语道：“五万年了，五百个轮回，五百次沉淀，凡尘俗世早就磨光了她的灵气，没想到在这个孩子身上还能感觉到，是的，绵绵的气韵，是她，虽只星星点点，但确然是她。”说着红魅喜极而泣。
两行热泪滚落，半空中开出好看的红花。
情不自禁的摸着耳垂，冰冷的月牙还在，红魅突然被一把冷水浇醒，她突然意识到，她所希望的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想而已。
“还不确定。”白映寒的四个字一下子把她拉回了阿鼻地狱。
“我能感觉到她体内有东西，可还未苏醒”，红魅恢复了淡然说道：“那力量太古老，不是你我能起封的了的。”
“是凤汤。”白映寒淡淡道。
“当年的话果然都应验了。”话一出口，红魅觉得很是伤情，接下来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难过：“那你们……果然，苍天无眼，老天无泪，凤汤那厮果然是个小心肠的，就是见不得你们好，就是见不得你好，甚至连她都赔进去了……他是不会那么轻易的松手的。”
“……”白映寒神情脉脉的看着怀里的人儿，声音轻缓，深怕吵醒了什么道：“她不后悔，我亦然。”这话像是对红魅说，像是对她说，像是对龙翎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不对”，红魅迟疑道：“不仅仅是凤汤，还有别的气息……”擦了擦眼角的泪，降落到了地面，走近二人。看着白映寒小心仔细的模样，开口道：“说起来，都是孽，海雪一样，她也一样。”
“封印最近松动了，需要你的帮忙。”白映寒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红魅。也许是因看着她轮回了太多，他已然没有任何表情。哪怕是求红魅帮忙，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寒模样。
“这个是自然。”红魅从手中幻化出一枚兰草，开出的兰花鲜艳动人，周身散发着红色的光。
“多谢。”白映寒接过来，就势将兰草打进龙翎的身体里。
“每一世，你都远远的看着她生老病死，从不参与她的生命，这一次为何？因无字天书？”
都说他守着她生生世世，其实她和银冀还有那五位何尝不是一样。只是等待的时间太久，也是因为太相信天书上的预言，大家从最开始的期盼到最后的害怕，慢慢的，她只是一个当大家看到印记的时候会怀念的对象罢了。
一方面他们都渴盼她的回归，另一方面，他们也惧怕她的出现。因为情，他们离不开她，因为情，他们宁愿永生永世见不到她。
她的回归意味着灰飞烟灭。灰飞了，那就真的没了。轮回了，还有丝丝希望。
皆是因百花和凤汤，没有他们，她和他不会弄成现今这个模样！苍天真是不公……差点忘了，凤汤那小子现在就是天，还能指望他有什么心肝么？
“如果你决定了要反，我随叫随到。”红魅说完这句话，便消失在夜空中。
繁星点亮最近的星尘，他们并排坐在悬崖边。
小白：你说明天会天亮么？
君颜：会的，世界没有那么脆弱。
小白，我愿永生永世陪住你，愿与君天荒地老。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蓝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