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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是男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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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泊边缘蜻蜓低空飞过,日暮时分果真下了雨。
秋雨漱漱,淋湿了一群盯着前方正在雨中打斗的二人身影保持戒备的银色死士与青年,也淋湿了大榕树下互看傻眼的无用书生。
沈月星唇角惨白不客气的推开了护花心切的杨武,气得直哆嗦的朝着某个方向走去。龙翎没打着,眼看院花也离开,杨武一票人心有灵犀的追了上去。
白映寒追着那抹红色来到了湖泊对岸停立在一个很是显眼的大石头上,一身月蓝的衣衫很快淹没清冷的雨中。顺着他的目光只见一个娇俏的红衣女子不客气的回望他,眼神中带着冰冷的笑意,媚人的朱唇微启:“真没想会在这里见到你,怎的没见你师父?”
女子齐眉的刘海贴在额上,雨滴顺着齐耳的鬓发滑落月牙状红色宝石的耳环凝成水流落下,顺着浓黑的睫毛落在精致的小脸上聚在下巴尖滴落。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相看无语两柱香的功夫,任凭雷声漫漫狂风四起,树摇枝落,衣袂飞舞也不动摇。
突然女子笑了,笑靥嫣然:“这么多年来,你过得可好?”声音不大,却能清晰的传到对方的耳朵里。
“很好。”轻轻的口吻,却足够穿越狂风骤雨。
“我也好”,女子笑着:“银冀待我很好,我很知足。”顿了顿,想起什么又说道:“我有孩子了,小两百岁,才刚学会走路,叫金竹。”
墨黑色瞳孔微阔,白映寒淡淡开口:“都过去了,何苦。”
狂风呼啸,电闪雷鸣,湖面上下颤动,雨声阵阵。
女子眼中笑意全无,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误会了,我和他是在金竹成的亲,孩子自然叫金竹,和你,却是并无半点关系。你现在可混的可以,居然和一帮屁大的娃娃嬉闹,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白映寒不以为然。
女子想了想,道:“你不会真相信那个传说吧,仙魔自古羽化灰飞,生死岂会轮回,世人,一碗孟婆汤便新世界,相貌音容全变,就连仅剩的回忆也没有,茫茫人海,你还真信了觉易老儿的话不成?”
“这是我的事。”
女子不慌不忙的拉开胸口的衣襟,淡然说道:“看见了吧,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不过是好心提醒你,免得你寻人不到白忙活一场,听说雪公主这么些年也在寻你,我到底不及她一半的痴心,若是你能和她修得正果也不枉她为你掏心掏肺那么久。”
冰冷的雨水浇在女子的胸口,还是能看清女子的右边胸口上一个黑色唯美的狐狸图腾印记。
白映寒淡漠的看着那枚印记,神情舒缓了不少,开口道:“恭喜。”
“有了这枚印记可知银冀待我的真心,别人向我道喜我总是开心的,却不想恭喜二字从你口中说出我却是笑不出来,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还是能泰然面对你。”说着从腰间掏出一块石头丢向白映寒,道:“海雪那孩子痴心,不过你给了她一个这么长时间的难题总归得给她一个答复才是,且不说她的几个哥哥多宝贝她,龙王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和你师父又是故交,本来多好的一件美事,偏让你弄得这么煽情。
你可知海雪那三个哥哥发疯了似的擅闯白云慈,水君那么深明大义的神仙就快要同你师父撕破脸。身为朋友,还是提醒你一句,是死是活你总得给海雪一个痛快话,便是让她死心也彻底一点。”
说完,女子身形一闪,消失风雨中。
白映寒看了看手中的石头,收回袖中。
大雨倾泻,杨武一干人等拥挤的挤在龙翎的卧房门口,本就狭小的屋檐下愣是挤了十来个人,大家伙表情抽搐的看着对着木门施展暴力的沈月星愣是大气也不敢出。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柔可人的院花竟会有如此汉子的一面,拳打脚踢不说,声音也很狂躁:“姓龙的,你给姑奶奶出来!”
唯有杨武林大力二人傻乎乎的重复道:“给大爷出来!”
此处拐了不知道几个弯弯的远处的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内,王浩宇的两个胞胎女儿围着龙翎东拉西扯,从诗词歌赋扯到邻里间的八卦,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夫人王孟氏慈爱的看着活泼好动的女儿们一脸满足的缝补着丈夫破旧的衣衫。
王浩宇皱着眉头的很高兴的拿出了王孟氏带来的特产摆在杨显芝的面前,心里极不情愿脸上却堆满笑的让他不要客气随便吃,一边盘算着是不是下次和王孟氏及女儿们约在别处见面,这个地方最好杨显芝他不知道。
解决了心中的疑惑,杨显芝吃的很开心。这回可没给任何人留下把柄,看着身边和王浩宇热聊的关李二夫子,他觉得这回来王放这里算是来对了。
李夫子主教诗经,乃是书院里唯一的女老师,有她在这里,自己的担心忧虑完全可以消除。因为同是女人,李夫子和孟氏有说不完的心里话,李夫子随便应付了王放两句就挪地儿到了孟氏身边说着贴己的话。
关夫子是书院里众老师中出了名的别扭老头,年纪一大把,不但没有越活越像小孩儿,反而对着礼学中的之乎者也讲究的很。
一个是女先生,一个是老学究,加上王孟氏和一双女儿在,杨显芝的心算是完完全全的放肚子里了,他现在最感兴趣的不是会不会和龙翎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而是嫂夫人王孟氏今儿个带的腊鸭的味道比着上一次带来的有什么不同,切放整齐的腊肠比着上一次带来的在大小形状上有什么区别,瘦肉和肥肉的分布比例对口感的影响。
杨显芝除了是个出色的琴师之外,对美食也同样的讲究。
两个小妞在面前叽叽喳喳,龙翎却没什么心思听,她现在心都飞到老榕树下了,天知道她多想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如若沈月星和白映寒真的成了,那她不单单报了恩,还顺手牵了一条红线呢,算是为月老祠做出了贡献。
啧啧,她都开始佩服自己的高明了。
王悦伸手晃了晃发呆的龙翎:“翎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我姐妹俩说的你不乐意听?”听着王悦这么说,一旁还在说的王欣停了下来,同样好奇的望着她。
好不容易这对姐妹花停止了叽叽喳喳,龙翎回过神来,看着她俩冲她俩一笑,伸出手指勾了勾,示意二人靠近。
王氏姐妹一看有点意思正待要靠近,孟氏却开了口道:“你俩一见着你翎姐姐就没完没了,现下什么时辰了,该睡了,别吵翎姐姐了,影响了你翎姐姐的休息,明儿个捉到的鱼都要瘦一圈。”
姐妹花一听,很不情愿的离开了。龙翎望着王孟氏道:“我的手艺哪会让湖里的鱼儿瘦一圈?”
王欣一听,兴冲冲的跑上前来道:“姐姐说的可是真的,晚些时候睡也成?正好咱姐妹还有好多趣事没说与姐姐听呢。”
龙翎心里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这张臭嘴,真是话多,活该多说了这么一句。
王孟氏耸耸肩,看了看缝好的裤角,漫不经心道:“女儿家的睡眠最重要了,要是睡晚了,可就变成王麻子了。”
俩姐妹一听,立马朝着睡房跑去,边跑边喊:“我可不要变成麻子!”
听得王孟氏这么说,关李二夫子都告辞了。杨显芝看看窗外,拍了拍自己的手,冲着龙翎道:“天色晚了,也不好打扰二位,本来嫂夫人好容易来一趟,却让我等扰了真是不好意思。”
王浩宇心里埋怨道:就算知道会打扰,你这家伙还是厚着脸皮照样打扰!
王孟氏放下手里的针线,送二人到了门口,挥手道:“两位慢走,有空常来。”见二人消失在拐角处,回过身拍了拍盯着一桌子狼藉的丈夫,嗤笑道:“多大个人了,还把这些小事放心上,下次我再多带些来便是。”
王浩宇深深叹口气:“王家村离这山沟沟百八十里路,你带着女儿们来一趟已是不容易,还要劳你费心做些吃食带上,为夫真是愧对你。”
王孟氏巧笑嫣然嗔道:“你呀。”
王浩宇看着收拾桌子的妻子笑了。
这头杨显芝挺着吃撑的肚子和龙翎又一茬没一茬的说这话朝着卧房走去,那头沈月星恨得就差把房门给拆下来。
杨武没说走,挤在屋檐下的一群人也没有走的意思,大家也是关心事态的发展,用林大力的话说就是:“就算自己没戏,也要操心院花的终身大事!”
大家相看不语,默契的朝着房屋的拐角处,眼巴巴的瞅着,好似下一刻龙翎那罪魁祸首就会冒出来。
“嫂夫人家的饭菜就是比寻常人家做的饭菜香。”杨显芝剔了剔牙,有意没意说道。
“可不是,比起咱饭堂的饭菜可谓是美食。”龙翎嬉笑道。
杨显芝深以为然,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刚一拐过角,一群人拥挤的叫嚣的模样尽收二人眼底。
雷雨轰鸣,狂风肆骤。
二人眨巴眨巴眼睛,闹不明白这帮恨不得把吃饭时间都用来睡觉的猪怎么会出现在龙翎的卧房门口。对方一群人眨巴眨巴眼睛,好似闹不明白自己只是随便希望龙翎那混小子赶紧出现早些完事了好去睡觉而已,没想到老天爷这么给面子的应了!
嗯,看样子睡觉这种事对于还在长身体的热血方刚来说的确是大事。
“你!”院花的声音响彻在雷鸣电闪之间。
很“识时务”的杨某人这时候很巧妙的闪进了人群里,一瞬间就不见了,以至于龙翎指着自己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回廊一时间有些走神:这个显芝,溜得也太快了吧。
“指什么指,就是你!”正在气头上的院花不客气的推开众人走向发懵中的龙翎。
龙翎而头上黑线三条,她奇怪,这时候,沈月星不是该和白木头花前月下么?突然一个惊雷轰轰。好吧,就算没有花,没有月亮,怎么着也该听听雷声看看雨培养培养感情才对嘛。这时候混着这帮猪来门口堵自己算是个什么事?
院花大步流星三两步走到龙翎面前,一把抓住她的左手腕,极是不悦的说道:“跟我来!”
众人看着走向雨中的二人,眉头微皱,杨显芝同样眉头微皱。他们都在思考一个比较纠结的问题:想看戏,却必须淋雨,到底去是不去?很纠结。
大雨滂沱,院花丝毫不介意瞬间被雨水打湿,龙翎自小便是野惯了,对于这点小雨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她在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这丫头被拒绝了?
一向呆头呆脑的龙翎这回难得的聪明了一回,因为她想着白映寒老大不愿赴约,那么依着他的个性,他完全可以使性子不答应,这样一来,他既赴了约也没有违背自己的本意。想到这里,龙翎心里骂道:真是只狐狸。
沈月星气冲冲的拉着龙翎一路快走,从卧房到老榕树有多远,她们就走了多远,一路上沈月星没说一个字。
龙翎看着被大雨淋湿的沈月星消瘦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想了半天,她其实是想问:你现下不该和白映寒在一起听雷观雨的么,怎么会堵在自己的房门口,还差点把门给拆了?可是话到嘴边,一长串的问句变成了简短的四个字,挺废话的四个字。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挺无语的,沈月星现在的样子像是没事么。
闻言沈月星停下脚步,一把松开了紧握住龙翎的右手,劈头盖脸冲着她就是一顿大吼:“没事?我的样子像是没事?!”
“……”不像。
“我问你”,大雨滂沱,沈月星用尽了力气大声说道:“日暮时分你为何不来?”
不来?按着计划就没有她的戏份呐。龙翎想了想,老老实实说道:“怎么白映寒拒绝你了?”
拒绝?看她的样子分明就是知道来的人是白映寒。不错,她心心念念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居然一门心思的安排她和别人约会,是她太蠢了没看破还是对方根本喜欢的就不是她?
“哈哈哈哈~”沈月星仰头大笑,雨水打在她的脸上,也让她的神台清明了不少。是啊,她从头到尾就是个傻瓜,自己明里暗里的给了那么多的暗示,可这小子就是不明白,也许他不是不明白,而是他根本没有喜欢上自己,或者说,自己天涯海角的来到墨元村根本就是一厢情愿!
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傻的傻瓜么?
“你……”
“很好,好得很。”沈月星苦笑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龙翎一时间失神:“什么?”
沈月星态度坚决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此番的喜欢乃是男女之情的喜欢,蓝色眼眸里充满了茫然,脑子里回想起歌未央的随口之言,突然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乖乖,她可算是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情况了:敢情这丫头喜欢上自己了!天呐!乖乖隆地咚!
龙翎心虚的看了看对方眼中充满希冀的眼眸,深呼口气说道:“我们之间不可能。”
非少曾经告诉过她,对于女孩子,尤其是面对感情问题的时候,一定要委婉,因为女孩子的内心都是很脆弱的,需要小心的呵护,一定要婉转,最好是拐个十个八个弯弯的让她们自己去猜,这才是对女孩子的尊重。像直言不讳,就是对女孩子的不礼貌也不是绅士该做的事。
面对喜欢上自己的沈月星,龙翎决定按照非少的教导委婉些,她其实也就是把自己是个女的的事实婉转的告诉沈月星,至于事实的真相,留给对方自己猜。
沈月星苦笑道:“是吗。”沈月星是个不纠缠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不会为此纠缠别人什么,甚至连个为什么也不会问,因为她觉得没必要,都不喜欢了,再去问为什么会显得很多余。
“白大哥是拒绝我了”,龙翎心道果然,沈月星接下来的话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可是没用,我爹寻花问柳一辈子,一次因为得罪了个巫女被诅咒子女一辈子只能有一个爱人,咒语的启动仪式便是我的初吻。”沈月星淡淡的说道,心里尽是苦涩。
龙翎睁大了眼睛,深蓝的瞳孔微缩,一脸不相信道:“你是说你……?”
沈月星坦言道:“是的,我吻了他,我以为来的人是你。”
天呐,自己这都干了什么事。
“可是……你为何不来?”沈月星失控大哭道。一辈子的幸福就这么没了,一生的诅咒就这么开始了,一个自己动了真心想追随的人,就这么没了。不甘心,她不甘心!
“我……抱歉。”除了抱歉,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虽然后知后觉,但她不傻,她知道,现在如果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的话只会更加的伤害她,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与其这样,还不如什么都不说,默默的道歉就好,有些事,适合烂在肚子里。
“你可知那时候我是下定了一辈子跟着你的决心,可知当你约我时我有多开心”,沈月星哭喊着说道,突然,眼眸中闪现一丝愤怒:“是你,是你毁了这一切,你把我梦着和你厮守的梦想亲手撕碎了!一辈子,我的一生能有几个一辈子?!”
“抱歉,我做不到。”心中满是歉意,龙翎咬了咬嘴唇,任凭雷雨浇湿面庞。
“啪!”电闪雷鸣的一刹,一个响厉的巴掌狠狠的打在了龙翎的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沈月星撕心裂肺的喊完,朝着远处跑去,跑到一半,停了下来,返身冲着龙翎喊道:“龙翎,我恨你!”
龙翎此时的心情很差,听到这句话更是差到谷底。
“龙翎,我爱你。”没有怒吼,没有撕心裂肺,沈月星的声音很轻,和雨中的风一样轻,一字不落的传到了龙翎的耳朵里,搅乱了龙翎那片快要平静的心海。
沈月星跑走了,留下龙翎在原地淋雨。
“你他娘的真他娘的不是东西!”顶着斗笠走上前来的杨显芝难得的吐了一句脏话。
“月星,星儿!”跟着追着沈月星方向去的是林大力杨武和王启开三人,他们现在已经最想做的就是成为那个为沈月星疗伤给予安慰的暖男,至于龙翎那个渣男,只要龙翎一天还呆在墨元,他们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对付他!
“我的天呐,龙翎,你小子也太……不是东西了!”蒋月娇支吾了半天,最终只得叹叹气。
“我他爷爷的是个女的!”这个时候龙翎心里本能的反感听到关于自己性别的话,尤其是这个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错乱性别无意中对一个女孩子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她发誓,以后谁要是再说自己是个爷们,她就跟谁急!
“……”雷鸣轰轰,电闪如白昼。众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愣在了雨里。一帮人纠结了半天还是三三两两的顶着几块木板来到了雨里,才来就看见院花哭着离开,然后就听见了这么一句,当真把众人雷得外焦里嫩!
一直以来,大众情敌居然她奶奶的是个女的!还有比这个消息更惊人的么?
远离他的日子里她并未闲过,甚至别样精彩。关于他的故事,早被顺水东去,她,终于将他淡忘,或许,这便是她离开他的初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