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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大赛 ...

  •   意阁兰轩,当朝最有名气的青楼。
      这儿的美人不一般,有的饱读诗书,琴棋书画女红织锦样样精通,有的舞刀论剑不输寻常武夫,有的人品才情不输官家小姐。环肥燕瘦,绰约多姿。与寻常青楼不同,意阁兰轩的美人是流动型:交足了纳金,就算这儿的姑娘。
      想何时接客便何时接客,想接什么样的客人便接什么样的客人,工作自由化。若是对意阁兰轩不满意,大可以收拾包袱走人。
      美人如此,酒食亦然。上到皇宫的贡品,下至僻野乡间的野味,应有尽有。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不一般的专人伺候。寻常青楼不过针对贵客才有的服务,这儿却不分贵胄,但凡是客,皆能享受一对一的服务,随传随到,只求宾客满意。寻常青楼不能与它同语。
      大堂上设有意见箱,旁附有纸笔,客人们可随时写下不满之处。
      美人一流,酒食一流,服务一流,自然价钱也很一流。这儿的花价是寻常青楼的十倍,没错,十倍。意阁兰轩的客人非富即贵,各个都是有身份有来头。有了价高这么个门槛,自然将档次抬了起来。
      花魁大赛是意阁兰轩四年一度的招牌选拔大赛,关乎姑娘们的排名,名气越靠前身价越高,前程越好,选择也更多。故而又被称为烟花女子的龙门赛,过了便如跃过龙门般前程似锦。
      所谓物以稀为贵,越是身价高的越吸引宾客。为博美人一笑,砸重金往里出高价的大有人在,姑娘们趁机大赚,楼里亦大丰收。是以花魁赛又是意阁兰轩的秋收季,不是秋收,胜似秋收。
      大赛的评判人是客人,是小厮,甚至是每个姑娘,以银两计票,一两银换十票。票数会在赛区的投票箱旁的布告榜由专人计票,每位参赛的姑娘都有自己的投票箱,依票数高低排名次。投票严谨,每位姑娘只可投旁人,不可投自己。
      此次参赛的姑娘共十人,皆是人气高名声大资历老的姑娘。投票箱布告榜旁的桌子上自一个月前就分别放着十位姑娘的名讳和票箱。票数随时都在变,专门有小厮丫头守在一旁计数,只等比赛结束后比较票数的多少。票箱旁有专门的壮士看守,除了投票什么事也干不了,充分保障了投票的公平性。
      有看官说,既然人人可评,也可自己花钱给自己投票呀。这个问题是个问题,姑娘们大可以给自己投票,然一经发现,直接被取消参赛资格,十年内不能再踏进意阁兰轩。
      这个规矩很严苛,十年,对一个风华正茂的姑娘来说有几个十年好挥霍?
      有自己的票箱便能安枕无忧?大错特错。
      累计到比赛开始前还要经过一次选比,排名最末的三位会被取消表演资格。所以,一直到比赛结束前,姑娘们都不敢掉以轻心。
      客人位子越靠前,出手越大方,相应票子就给的多,故比赛时主要精力都放在八张玉石桌的主人身上。
      玉石桌乃上好翡翠制成,价值连城,故而主人们的身价不低。回回翡翠桌的客人一现身,定能引得阵阵唏嘘。
      其中四块金牌的得主分别是傲剑山庄三少严霖枫,江湖名声排第三的火云城城主沈辰星,当朝景仁王玄正,富甲一方的贾福田。
      沈辰星手握两块,另三块的得主来历不详,正是一心与龙家兄妹交友的歌未央。
      依着歌未央的意思,希望龙家兄妹接受自己的好意。然非少深觉古琴一事亏欠他不少,并未接受,只规规矩矩坐在翡翠桌后的白玉桌上,静静等待开场。
      拗不过他,歌未央将手里的金牌同旁人换了换,寻了非少身旁的白玉桌坐了下去。
      不待非少言它,龙翎深觉,此人定是有毛病,放着好好的翡翠桌不坐,非要跟着凑热闹。
      翡翠桌最里坐着景仁王,旁侧依次是严霖枫,贾福田,沈辰星。沈辰星身旁坐着个红衣少女。最后的三张翡翠桌前坐着三个不知名的江湖人士。
      这八位是今天的八大看客,所有人的目光皆注视着八人的一举一动。
      若是没跳过呢?姑娘们大多在跳龙门失败之后不是找一个看对眼的良人嫁了,便是收拾包袱会家乡开店,把自己在意阁兰轩里学到的东西发扬光大。
      故比赛后留下来的并没几个。离下一届比赛还有四年,新血注入,往往不用老板娘赶人,姑娘们早就识相的自觉走了。一来一往,大家好聚好散。
      从里往外数的五人低调至极,悄不楞声坐到了位子上,何时来的也未知。倒是后来的三个江湖人士可为闪亮登场,出现时引起阵阵骚动,引得众人惊呼。
      龙翎回到位子上时比赛已经开始,绕到自己位子上发现非少嗑了一地的瓜子,却不见歌未央的身影。非少端起紫玉茶杯润润嗓子,漫不经心道:“我说这儿的姑娘怎么穿的那么凉快,你可知为何?”
      龙翎摇摇头,也觉奇怪,入场的人皆为男子,终不见女子入场。
      “此番是阿哥失策,待会儿记得,看见不该看的东西要捂着眼才是。”非少叮嘱道。
      龙翎深感非少如此说定是晓得了什么,正要问,台上的司仪开了口。
      比赛来开序幕,经穿得尤为凉快的司仪三两句介绍后,戏台上有白纱淡抹的清丽女子抚琴,琴声回旋,击中所有人的心底。
      音律课向来是龙翎的死穴,非少造诣那么深,都没能唤醒她的乐感,小小一个意阁兰轩,自然没能引得她的入神。她东瞧瞧西看看,左望望右瞅瞅,不瞅不打紧,一瞅就望见西北方向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红色身影没瞧见她,只是无趣的拨弄果盘,脸无生气。
      一旁站着的丫环上前来问:“公子可是有什么需要的?”
      龙翎摇摇头,收敛姿势坐好。
      同样无趣的还有非少,自认为琴技不俗的他对台上靠琴做吃饭家伙的琴艺很是看不上眼,想来他的琴技天上有地上无,说他排第二没人称第一。他与玲珑琴的天衣无缝堪称经典中的经典,可惜玲珑丧命他手,否则哪里容得这等糊弄世人的声音现眼。想到这里一口饮尽杯中酒,还未能解郁结,罪魁祸首不知道哪里风流去。
      说曹操曹操到,曹操不经意间坐回到位子上,身上散发醉人的香粉味。
      非少挑眼问道:“哟,难得百忙中记得回来,说说,都有多少相好?”
      龙翎眨巴眼睛问:“为何这里只有男子出入,并未有女子身影?”
      不理会二人的问话,歌少自顾自的倒酒,手指指腹熨烫着紫玉杯,打趣的说道:“若是遇见旧人,你会如何?”
      龙翎眨巴眨巴眼睛,继续问道:“旧人?不会是你相好的找上门了吧,是老情人?”想了一会儿觉得和歌未央的关系还不错,便补充道:“你们关系怎么样,要我帮忙吗?对付老相好这点我可不在行,这得请教阿哥,他对这方面比我在行得多。”
      不等她再说什么,歌少沾了酒在桌上指了个方向,顺带着把她的头转向了东边方向,龙翎再眨巴眨巴眼睛,只见身旁坐了个二人高的胖子,除了胖子根本看不见别人,这胖子不是别人,正是贾福田。
      她心里一惊,随转头定定神,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望着歌少,咽了咽口水,道:“早些时候听说戏的说过断袖,却没想,口味这么重,我瞧着隔壁这位相好的是个实在人,应该是好说话的,有什么问题要当面说清楚,有了芥蒂就不好了嘛。你方才指我看,是想我与你换位?坐近些好说话,想来,你们在一起时他定是个偏偏美少年,是否你伤他太重,故他今日是个这般模样?”说着起身就要同歌未央换位子。
      莫名其妙换位子的歌未央觉得很莫名其妙,转身望过去已不见那人的踪影,全部视线被一二人高的胖子挡了个正着。瞬时间明白龙翎说了什么,倒是笑笑,正想解释解释,只见她已被台上姑娘出奇的驯兽表演吸引。
      台上的姑娘一身火红打扮,手里拿着皮鞭,鞭鞭打在地上发出塔塔声,她训的也不是真的兽,而是人穿着兽皮装扮的灰熊,灰熊张爪咆哮,片片刻就扯去女子的外袍。众人一声惊呼,全被女子的模样吸引,只见女子身穿红色纱衣,微露出深色裹衣,女子闪躲不及,灰熊上前来大掌一挥,纱衣滑落,女子只身着深红色亵衣,露出白嫩嫩的双臂双腿,好不妖艳。女子一边闪下戏台,一边有条不紊的挪向八张玉石桌的最里面的一张,举手投足间透露谄媚和妖娆,声乐未停,她踩着步点扭动身躯,妖艳妩媚。
      驯兽驯兽,不知道驯得究竟是什么。
      众人再惊呼,龙翎看不着,因为胖兄将她遮了个遍,左闪右闪好容易胖兄挪了个地儿,眼瞅着就能见到发生了什么,一双冰凉的大手蒙住了她的双眼,怎么掰都掰不开。
      耳边响起非少的声音:“少儿不宜。”
      众人再再惊呼,女子马上要攀上眼前男子的腿,一件外衣及时披在了女子身上,这一举动扫了大伙的兴,想看好戏的没见着,一时唏嘘声四起。
      唏嘘声中混杂一声致命的声音:“小心着凉。”
      龙翎心重重被撞了一下,灵台好不混乱。简短四个字,只四个字就能听出是他。大手松开,正对上鸿炎清瘦的身影,阵阵凉意袭上身。
      一定是她看错了,对,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待眨巴眨巴眼睛,意外发现眼前人丝毫没有消失或变样,反而是坦然处之的模样,却原来真是他……
      世界真是小,小到不过逛个酒楼,都能碰见。此番她的注意全在那人身上,并未看清前头无限凉快的姑娘的模样。
      非少很了解的拍拍她的肩头,说了句明白话:“别想些不切实际的,乖,好好看表演,听说一会儿有竞猜,好好表现,有大礼。”
      歌未央弄弄果盘,拈起了块香瓜咬了口,懒懒说道:“见面还愉快?”
      龙翎同样拈起快瓜:“小歌你最近有点爱管闲事。”
      歌未央继续懒懒的说道:“我一向爱管闲事,怎样,要不要打声招呼?”
      龙翎往他嘴里塞了块西瓜:“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面上不在乎,心却不自觉飞了过去。
      丝毫不介意众人眼光的曼妙女子提了提身上的外衣穿好,缓缓起身,发出甜腻软糯的声音:“多谢公子。”心里却暗自窃笑:得手了。
      龙翎这才看清他面前女子的模样,衣衫的样式无限扎眼,顾不得捂眼睛非礼勿视,心却凉了半截,自然明白过来所谓的青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座中身形修长的男子无动于衷,嘴唇微启,缓缓吐出三个字:“五百。”
      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低沉带些沙哑,是她熟悉的声音。熟悉有什么用,她记得清楚七月初六,她俩再无瓜葛,他是高高在上的驸马爷,而她,仍是个市井混混。
      身后的鸿炎拿出好多金定子,立马有小厮上前来躬身接过,片刻功夫女子的票箱里多了不知道多少票,那可是金子啊。
      得到鼓励的女子仰着头在丫头的搀扶下走回后间,神情好不得意。原本这就是场赌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失败,料想当今的驸马爷,傲剑山庄的少庄主就吃这一套,所以她赢了,向世人展现胜利的姿态。路过的姑娘们无不气得跺脚牙痒痒。
      歌未央剃过张汗巾,随口说道:“世上好男儿多得是,何必吊死一棵树上。”
      龙翎三两下擦去泪中雾气,全当眼睛进了沙。抬手间正对上个熟悉的红色身影,僵持了片刻,对方朝她做了个鬼脸,原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翻出眼白,清瘦的手指点鼻尖,撅着嘴,依然如梨花般清纯,若樱花般灿烂,正是叫月星的少女。月星冲她做鬼脸吐舌头。
      她却是没心情理会,现下她还沉浸在不可思议中,好比看见了会爬树的猪,而且还是只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猪,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只猪居然会说话!张口说的第一句话居然在骂自己。
      月星坐在火云城少主的身边,一身红衣女儿家装扮,丝毫没有掩盖自己是女儿身的事实。月星向来喜欢舞刀弄剑,对诗词歌赋一概不感兴趣,头几个节目看的索然无味,正愁找不到消遣的乐子,无意中对上了龙翎的视线,想起下午龙翎的贸然出现,破坏了彩排的步骤,心中略感不快,当下一个鬼脸伺候。
      月星嗑着瓜子喝着酒水,将就指了指斜对面,说道:“小宝,你瞧那个书生怎么样?”
      正在喝茶的翩翩美男年少城主一口茶水噎着:“都说了在外面不要叫我乳名,这么叫多损坏我的名声啊,你要不改口我也叫你的小名。”
      月星给了少主一击栗子头,一副我最大的神态:“敢,我是你姐。别闹,说正事呢,那个蓝眼睛的长的怎么样?”
      这位看似是意阁兰轩的姑娘的姑娘其实正是少城主的姐姐火云城的大小姐沈月星。
      少城主揉揉头,定睛搜寻一番,锁定目标,仔细端详,回道:“我瞧着这个比上个好。”
      沈姑娘一拍手上瓜子屑,笑了:“是吧,不错吧,以后这就是你姐夫!”
      少主一口茶水喷出,匆忙整了整歪掉的护额,一脸不可思议:“姐,你是认真的?这么做爹娘知道么,退一万步说,人家知道么?”
      姑娘笑得那叫一个奸诈:“回头再通知他,别吓着人家了,就这么决定!”
      适应了节奏的少主回回神:“老实说,这回这个虽然好是好,有点单薄了,看上去弱弱的……”后半句少主愣是在自家姐姐凶悍的目光下咽了回去,转而改口道:“姐姐的审美绝对没有问题,到底总得知会人家一声?”
      沈姑娘喝口茶润润,清了清嗓:“以我多年女追男的经历来看,这些都是小意思啦,没问题的,放心好了,就等你姐夫点点头。”
      少主心里一阵寒颤,他家这个姐姐别人不知道自己还不知道,完全属于四肢比头脑发达的类型,从小第一次向心上人表白时愣是冲进学堂当着夫子的面冲人:“小爷我看上你了,跟我混吧!”抛开对对方造成的阴影不说,夫子教了几十年的书头回遇上这么劫匪的学生,当堂就罚了她抄了几百遍的课本并罚她敲了小半年的钟。
      之后大大小小,多多少少追了不少人,对方不是横遭不测,就是横遭不测,一追一个准。
      这回又看上了个瘦瘦弱弱的年轻人,不知道下场又是怎样。少主在感慨的同时注意到这个少年郎有些不同,他的眼睛一片深蓝,深邃的蓝色一望见底,若漫天星光,肌肤胜雪,不点而赤的朱唇,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若是个女儿家定是个风华稚嫩的美人,可放在男子身上却又太过美艳,白色太素,一点不适合他,他更适合玄色,或者是朱红色,如曼殊沙华的红。
      有意思,少主觉得很有意思,一个是性格刚烈的女娇娥,一个是美艳动人的男儿郎,他们会闹出什么戏码来。他以为,她不过是无聊才找乐子,毕竟他的阿姐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归宿。既是乐子,开心便好。
      想想这两个人他意味深长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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