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绾芳华》长山玉

14、送花

　　歌未央一粒粒摘下提子摆好，视线没离开手，却仔细帮二翎分析比赛现场：“这回的四号打得一手好算盘，别人只当她求胜心切强使出如此大胆的表演法子实属无奈，未想这出戏根本是在赌，她拼了自己的未来，赌的就是自己的姿色和那位的不忍，果然，她胜了，没想到那位终究是个怜香惜玉的，换做是我，怎会做出这等事，明明是个怜香惜玉的主，为何会伤了你的心呢？”话虽多却句句打在某人的心上。
　　龙翎心思五味陈杂，闻言顿了顿：“咱们是来看戏的，不是来八卦的，要看就好好看”，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别提原因，别提原因，一个没忍住，问出了口：“为何男子都喜欢美艳的人儿，难道看上的不是品性，而是皮囊？”
　　歌未央继续解惑：“那也不一定，虽说不排除男子好色的前提，对女人还是分三六九等的。有的喜欢白菜，因为它的味道好，有的喜欢萝卜，因萝卜的功效佳，有的喜欢青椒，因喜它的劲头足，就看男子瞧上的是什么了，但每一种都要挑个貌相好的。”
　　“若是貌相不好的呢？”
　　“那就难办了，只盼遇上个喜欢自己的，再说你也不是貌相不好的，相信我，那位不是你的良人，他没福分，不懂得欣赏你的好，终有一天，他会悔得肠子青。”歌未央劝解道。
　　歌未央的评论在她的失神中溜走。想来严霖枫要的是白菜，偏偏自己是个萝卜，这就叫不对口。萝卜无论如何都不会变成白菜，青禾就是那颗白菜，自己只是他看不上眼的萝卜了吧。
　　孤影泛舟，逍遥游。月夜廖然，星独伴。落步生涟，舞天澜。谁忆，当年夜。山下盟，诺似烟，誓亦散。莫问，君故在？空留，梦中莲。百花落，千叶红，犹心头。情根深种，深愈痛。泪斑驳，悦也涌，苦自受。暮至，苍鬓霜。回眸，潮汐过。风蚀尘霜，烟波散……
　　多应景的诗。
　　台上的姑娘一袭青衣，抱着琵琶边弹边唱，一字一句，像极了他俩。
　　明明是热闹的夜，在场各位均心潮澎湃，唯有在座的一人心如刀绞，苦痛不堪，面上强自欢颜，丝毫不见痛楚，只桌下紧握的双拳出卖了心。
　　一直机械的咬苹果，若不是有人提醒，将将一个果子连核带叶就要吞下。
　　不可否认，曼妙女子对她的冲击太大。龙翎年幼，尚不知何为男欢女爱，今日见到此番堪比春宫的场景，免不得面红耳赤，然对方是自己爱惜了小半辈子的人，免不得心里一阵唏嘘。这才想起但凡男子，都经不起女子如此这般痴缠。这才觉得，他同天下的男子无二致。
　　经过曼妙女子的鼓励，接下来的表演无不大胆出奇，各种难入目的场面。非少这个阿哥很称职，每当一幕幕不堪的画面出现都蒙上她的双眼，接二连三的节目她没得看几眼。
　　被挡住视线的刹那，浮现脑海的全都是他，她曾经渴盼，不管是不是大轿，是不是八顶大轿，只要他在场就好，有他在场，天涯海角也跟他走。
　　现下却深感恶心，令人作呕的恶心。他不过也只是天下男子其中的一个罢了。是自己太想不开，才会一头栽在他身上不可自拔。如今没了关系，她深觉庆幸。
　　龙翎以为老天爷是残忍的，叫她失去了他的同时连他在她心中完美的影子也不放过，连过往的美好也要毁给她看，非叫她忘得彻底才罢休！
　　叫她见到他的这一面目难道只为了冲散他留在她心中的影子？她不谙男儿的风流性子，如今他留在她心中最后的一点痕迹，都被现实狠狠揉碎。究竟是她太执着还是单纯太过？
　　一切都是枉然罢。
　　众人惊呼，台上上来个春梅绽雪，神若黄穗披霜的可人儿，正是她在竹林里碰见的美人。美人举手投足间透露清丽秀雅，乌黑发亮的秀发用一支金簪挽髻，再看过去，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红衣少女，台下玉石桌前的人早不见踪影。
　　红衣少女持剑静立，佳人抚琴，剑随琴动，身形若扶柳，体态轻盈，挑剑刺剑一气呵成，剑气似有生命般在她周身游走，不知是哪片云彩流落凡尘，招招流畅势如破竹，凌厉闪动间不失美感。
　　少女使得完整的剑舞，随着音律的消失，少女挑剑回转，一曲终了，台下掌声连连，喝彩声四起，结束一刻少女冲八张玉石桌的其中一张方向俏皮眨眨眼。
　　非少偏头问龙翎：“你认识她？”
　　龙翎静静望着前排的隔壁桌，脑海里尽是他们一起练剑的身影，她的顽皮，他的沉稳。故并未回应。
　　非少晓得她的难过，亦未究问。
　　那人静静看表演，静静喝茶，静静坐着，再不看送出去的衣衫一眼。
　　她心凉，终于学会何为不在乎。不在乎，便是自己挑灯夜战了月余的成果被他想也不想的当抹布使。
　　龙翎啊龙翎，你敢不敢不要这么投入。龙翎啊龙翎，太过多愁善感不是什么好事。她在心里这般教诲自己。
　　不少看客往台上扔花，少女机敏的接住一支玫瑰咬住，缓缓往台下走，却不是回自己位子，而是径直走向一个方向，众人惊呼，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激动着。
　　少女走到一素衣少年面前，拿着花朵舞动两下便送到了少年面前，所有视线集中少年身上，这才注意到少年与众不同的蓝色眼瞳。
　　前一刻还在悲痛失望的龙翎一双眼睛从未离开过贾员外身旁的那个青色身影。
　　下一刻那人转过头来，四目相对，龙翎心里一怔，心下一番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人微微一怔，片刻恢复神色，望向她的目光好似路人，她在他的眼神中再也看不见了什么，有什么从那双黑金色的眼睛里消失了。
　　未来得及有何感触，只觉面前站一人，回过神来见一少女向自己献花，不是别人，正是沈月星，她含羞送花，新鲜娇艳的玫瑰，花瓣上有几滴露珠，在暖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这是唱的拿出？龙翎丝毫想不起刚才发生了何事，众人目光聚集在她身上，令她不自在之余弄清了现状。
　　是轮到自己了么？
　　有一瞬间的触动稍纵即逝。她晓得曼妙女子的大胆，晓得他将自己亲手缝制的衣衫当抹布一般送与她，晓得那本就是件恶心事，既是恶心，免不得嫌恶一番。如今轮到自己，却是万万做不得恶心事。哪怕，对方也是女子。
　　龙翎木讷的撇过头，花朵上的露珠滴落自己手上。她回过神，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女，看着对方殷切的目光，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以为自己不过是看客，来意阁兰轩不过是个意外，并未想参与其中，自然，不会接受姑娘的馈赠，或是替姑娘增添票子。
　　见她半晌没反应，少女僵硬着手，巧笑嫣然，嘴里甜的出蜜来：“公子。”
　　望着她的身影，龙翎怅然，后又迷茫。
　　纵使这是青楼的规矩，她既来之，则安之。望着眼前的红衣少女，龙翎丝毫没退步的打算。
　　歌未央吃着提子，嚼巴嚼巴，转头道：“这么美的花，送她多可惜，送我可好？”
　　见有人帮找台阶下，沈月星想也没想道：“如此甚好。”
　　那回歌未央很大方，一出手便是一百两黄金。
　　接下来的后半场，非少一直很沉默，不为了旁的，为了自家妹子越发难堪的脸色。他知晓为何，也明白为了谁。
　　奈何男男女女风月场上的事他不精通，带妹子出来散散心是他能为妹子做的最大的努力。不想半路杀出了严霖枫，勾起了妹子的伤心事，深有得不偿失的苗头。
　　曾经，若是他送自己花，她定把自己打包了送他。可现实这东西很要命。明摆着他把她当路人，冷眼望着，如此绝情，仿佛成亲离去的是她。她想过千千万万他俩相好的场景，其中就有一方成亲的场景，与现下千差万别。不想成亲是真，只是，他再回不到自己身边。
　　现实这东西它根本捉摸不定。
　　少城主跑到后台，见自家姐姐回来，丝毫没有吃惊的反应:“姐，你说他会不会以为你和那妖艳女子一般是为了提高票数啊？”
　　沈月星给了他一击栗子头：“胡说什么，你姐姐我是那样的人吗！以多年的经验而谈，再来几次偶遇，或美救英雄，他就该是姐姐我的囊中物了！”
　　少城主汗颜，他以为对方不是那么轻易就得手的猎物，瞧对方的模样很是伤情，说不定已有心上人。他姐这招怕是不奏效，且对方不似对感情随便，看似很弱，实则不弱，起码不是他姐这类型消受得起的。
　　隔壁桌的一男子眯着眼睛看着某一角。
　　身后的随从凑上前来：“王爷，打听清楚了，天龙门龙天南的女儿，叫龙翎，身旁的是龙天雄的儿子龙非，另一个没查出来。”
　　男子玩弄手中的酒杯：“一个女儿家扮男装终究是不对的。宫里头选秀的名额里有她么？”
　　随从恭恭敬敬的答道：“她爹是江湖人士，不属于官僚的范围，不过她爹曾是宫里的一品护卫，还在六扇门干过几年，后来不知为何就退隐了，王爷的意思是……”
　　男子嘴角上扬：“这样啊，选秀怕是指不上了，但总可以求我那可爱的侄子定个亲。”
　　时光荏苒，再次相遇，她，终于学会了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