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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歌未央(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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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翎愣了一下,拿出方巾随意笑笑:“没事的,我自己可以擦,不劳烦你了。”
非少额头冒青筋,说着就要起身:“臭小子,你这是作甚?上次教训还不够?!”
歌未央笑笑,青葱手指放在鼻下尖声道:“哎哟,小非,脾气还是这么臭。”
非少听见小非二字,浑身不自然抖一抖。
歌未央继续挑衅道:“难不成还要来一次,上次只你一人玩得起劲,愣是绕着东华府数圈,这么喜欢兜圈圈的游戏,我瞧着这楼里地方小,不知道够不够你玩的。”
闻言非少脸刷红,红色蔓延耳尖脖子根,想起上次的事情是对方耍得自己团团转,自己一点不捞好,他非少纵横江湖没有数十载也有数载,轻功更是在江湖上数一数二,那人却只一两功夫的脚程就把自己甩掉,功夫可见一斑。
那来去飘渺的武功自己没见过,不知道师出哪里,自己使尽全身解术也没赶上,一路上嘴皮子功夫倒没少使,明明听见声音就在前方,就是不见人影,非少自忖一招没过上就败了。连他来时亦不知,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不知道是敌是友,他觉得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见他对妹子没敌意,也就随他便,只心爱的古琴一事,非少觉得此仇不可不报,但考虑对方是高手,比自己还高手的高手,就不可硬来,只有找机会再议。
自己虽身为天龙门的大少爷,气度足够,他人毁坏了自己的东西,本不该小气的耍脾气让人还来,不同他计较就是气度,若还能以礼待之那就是风度。
然,玲珑琴可是自己吃饭的家伙,这小子一来就砸了自己的饭碗,可不是简单的气度风度问题了,这是毁人饭碗的问题。若让旁人知晓自己的饭碗都保不住,他的声誉可就毁了。
越想越深,越想越觉得玲珑琴一事要慢慢来,起码得先探探对方的底。
“上次觉得精力旺盛,静待不住,所以才在东华府活动活动筋骨,正好碰见了未央兄,不知未央兄是否也闲待不住到处溜溜。”此番话不过是抛砖引玉。
龙翎忽然道:“是了,想起来了,就是你不怕死摔了阿哥的心爱宝贝的胆大之徒,叫歌未央的,为什么的什,什么的么。”
“……”歌未央流汗,看着她一身少年打扮的模样,叹口气:这丫头终是有些缺心眼。解释道:“是未央生的未央。”心觉定是她辣子吃多了,捋不清舌头。
白雾缭绕,雾那头的非少擦嘴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双丹凤眼时刻注意着歌未央的一举一动,既然话题转到了这里,便也大方的问了:“所以,未央兄是认为本少的琴该砸的吗?”
玲珑琴成了心尖尖上的刀子刺入心中,不提还好,一提就犯,想起自己为找做琴身的沉香木跑了多少里地,又是怎样小心翼翼的打磨雕刻上色,为了寻到百年难遇的凤尾丝,愣是在冰冻三尺的极寒之地守了大半月才等来了凤尾兽。
凤尾兽生活在极寒之地,是头长小角的四脚兽,尾部毛发绚丽多彩,跑起来时像凤凰般耀眼,故名为凤尾,性温顺,喜音乐,尤以弦乐声为最,其尾部毛发弹性、韧性俱佳,是做上等琴弦的不可多得的好材料。凤尾兽生活在极地之北,冰川的山洞中,苦寒非常人难以忍受不说,住址十分隐蔽,要找到非易事。
非少从老人们口中得到传说,再极有耐性苦寻,找到洞穴后弹了半月的弦乐吸引凤尾兽剪下毛发,整整花了五年时间,从这个层面上讲,非少要生气是很自然的事情。
“没什么,就是看着碍眼。”歌未央一句话讲得云淡风轻。
“你说什么!”非少皱了皱眉。
“阿哥莫气”,龙翎边用手帕擦擦眼角泪花边说,看着媚态万千的歌未央,心里不自觉生出几分气郁:“阿哥生气是自然,那把琴花了他半生心血,每次出演都带上,碧君姐姐和顾伯碰都碰不得,当做宝贝一般养着,你摔了他的琴,他要打你是自然,你也过分,看不顺眼便要砸坏,可知那是我阿哥的命。”
非少听到这里哼了声,表示认同妹子说的话。
龙翎连忙继续说道:“你砸了他的琴就是不对,他要打你很正常,倒是你,砸了琴还理直气壮不认错,确是你的不对了。”
龙翎想,要是有人将自己最喜欢的小吃或者是软鞭毁给自己看自己定是要生气同那人拼命的,这也怪不得阿哥怒成那样。
心里认为小歌在丝毫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见阿哥不爽就能捡着什么砸什么很是过分,换做是自己最多心里嘀咕几句就没事,认为歌未央也同严老爷子一样是个暴脾气。提到他,龙翎心里又是一阵唏嘘。
“你可知我为何会毁了你的琴?当真以为我觉着碍眼才砸的吗?”歌未央忽然脸色一变,变得极为正儿八经。
非少哼了一声,并未搭理他。
“你且说说。”龙翎开口道。
“我从小被虐待,有娘生没娘养”,歌未央轻声道:“阿娘每每弹一首曲子后便会毒打我,所以我听着那首曲子心里便来气,便毁了弹曲子的琴,见一把毁一把。”
“你原是个苦命人。”龙翎唏嘘道。
“我晓得你的琴珍贵,也晓得你造那把琴不容易,不就是沉香木和凤尾丝,我不日赔你便是。”歌未央饮了口茶,淡淡咂嘴。
“什么叫赔你便是?你知道我造一把琴多不容易?说的这样轻巧,怕是诓我呢。”非少别开脑袋,恨恨道。
歌未央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团放在非少面前,饮了口茶淡然道:“我给你双倍的凤尾丝,沉香木亦是双倍,木头太大我没带来,直接送天龙门了,你回去便知我到底是不是在诓你。”
非少顺手打开布团,果真看见双倍的凤尾丝,不觉心底愕然。觉得歌未央的脸皮很厚之外,城府也不一般。自己从未表明过来路,对方不但知晓,而且熟门熟路,这个人,果真耐人寻味。
“阿哥你怎么说?”龙翎问。
“看你模样诚恳,且不说你是不是苦命人,单冲着凤尾丝和沉香木,我便不再为难你,只是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咱们互不相欠。”非少收好凤尾丝,幽幽开口,心觉此人终究来路不明,自己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还带着妹子,还是远离的好。
搭台上舞姬换了身衣裳接着舞动,这回跳的是盼春,一身黄绿相间的身影来回,看得客官拍手称好。
楼下来了两个奏曲弹唱的艺人,一老一少,老的衣衫褴褛,拿着二胡,弓腰驼背,小的一身白衣裳,头戴小白簪花,手攥一白色方巾,瞧着可怜的紧。
二人进门遇上了能说会道的店小二,报明来历想登台献唱赚点生活银子,小二见二人打扮,二话没说就要哄走,小女子嘤嘤哭出声,哀求他放自己二人进去,小二不让,说了堆难听的话,驱赶着二人,推嚷中小姑娘不小心打翻了客人的酒菜,客人大怒,店小二忙擦桌子道歉赔笑脸。
动静越闹越大,惊动了店老板,店老板给客人赔不是,又搭上两坛子好酒客人才作罢。弄明了事情经过,店老板皱着眉头哄一老一少走,老少不依,坚持要登台唱曲儿,双方就这么纠缠着。
惊动的不光是店老板,还有宾客,宾客们全当看热闹,谁也不言语一句,只静静看着。
好打抱不平的龙翎瞧见了,正要伸出援手。旁边的歌未央二话不说,起身一个漂亮的回转翻身下了楼,两步并作一步到老少身边,抓住店老板将将朝老人家挥过去的肥手,拿了锭银子放到手上说:“他们是我的客人,准备些酒菜上来。”
老板见了银子,乐开了花,冲着一老一少没好气道:“这次看在大爷的份上不和你们计较,下次别来了。”
老人家感激不尽,说着就要跪下磕头,歌未央连忙扶起。小姑娘从来没见过这等阵势,两眼一翻就要倒下,一蓝色身影扶住要倒下的她,小姑娘瞬间惊醒,巡视四周,见到蓝色衣衫的龙翎,叫着恩人就要跪下,歌未央扶着老人家没多余的手,还是龙翎一把扶着才没着地。。
二人说什么都要谢恩,歌少笑笑:“我等本就见不来那欺辱之事,不必谢。”
姑娘看清玄衣男子的长相不禁一愣,痴痴念道:“却是哪里来的美神仙。”
龙翎歌少二人笑了笑。。
老人坐下,圆润柔和的弦音拉响,楼上传来琴声,悠悠扬扬,一种情韵荡气回肠,音符如行云流水,小姑娘手拈白衣方巾,开口:。
忆江南,七色云霞霓裳舞。惊鸿初见,曾相识。引思遐,无意重逢。一生波澜横划,谁妆容颜落月羞花。胸藏柔情三寸丝帕,折几枝淡白梅花。离别牵挂,留笑,人前故潇洒。
二胡声浑厚清扬,一曲终了,人人拍手喝彩,为的却不是搭台上的好戏码,而是楼上的女声清唱。
一方桌,桌前汤碗锅盆,桌面下一地的瓜子壳。一桌三人嗑着瓜子,待曲子终了鼓掌称好。
非少嗑完,拍拍手上的壳,漫不经心的问了句:“你怎么还不走?”
妹子也跟着问:“你怎么还不走?”
完全在意料中,歌未央拍拍手,正儿八经道:“我其实就是想同二位交个朋友。”
“哟,瞧您说的,交朋友就要毁了我的琴,那咱们若是兄弟,还得要我的命吧?”非少不客气的回讽了一句。
龙翎听着小曲,也说:“阿哥说的有道理,你还是走吧。”
“本以为二位是心胸宽广之人,定不会为了一把琴同在下计较,此番前来是真心实意想同二位交朋友,凤尾丝是赠礼,送去天龙门的是在下收藏的一把琴,名为玲珑,虽不是什么上好的沉香木,却也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的……”
“等会,你说什么?”非少竖起了耳朵。
“送去天龙门的是在下收藏的一把琴?”
“下一句,不,最后一句?”非少侧脸望了他一眼。
“金丝楠木?”歌未央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非少继续不懂装问道。
“相同二位交朋友。”歌未央试探的开口。
“阿哥,你动心了?”龙翎抓了把瓜子问道:“金丝楠木怎么了?”
非少抓了把瓜子给歌未央,说道:“你当真送我古琴?”
歌未央点点头,诚恳道:“确实是,用的也是凤尾丝。”
“有诚意”,非少心里恨了自己一眼,面上笑容满面道:“我就说打一见你就熟络,以后咱就是朋友了。”
“阿哥,你……”龙翎刚想说什么,被非少一把打断道:“歌兄如此说就是见外了,咱俩一见如故不是,以后还请兄弟帮衬这些才是。”
“哪里哪里,非兄肯认在下做朋友是在下的福气。”歌未央抱拳回应道。
“你当真把古琴送到了天龙门?”龙翎摸到一点门路问道。
“当然了,既是小非的心头好,怎能怠慢呢,你说是吧?”歌未央摇着纸扇,说道。
“小歌你别见外,我阿哥就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别理他。”龙翎磕着瓜子道。
“小孩子家懂什么”,非少佯怒道,眼神一转,满眼的喜色藏不住:“歌兄一会儿也要去意阁兰轩?”
“正是”,歌未央回应道:“是在下的仆人打听到小非近日托关系找入门牌,这才向熟人要了三块金牌当做见面礼。”
“谈什么见面礼,多见外”,非少笑得合不拢嘴道:“咱们的关系,还说那么见外的话。”
龙翎见非少开心成这样,道:“既然阿哥认你做朋友,以后你便是我龙翎的朋友,既是同去意阁兰轩,不如就一起吧。”
其实,自打歌未央帮助了老少爷俩,他在龙翎的的心里地位大大提升,好感增加了不少,觉得他的眉眼增添了几分善意。人人都对爷俩漠不关心,而他却主动出手相助,可见是善良之人,至于长相中拒人千里的模样全是假象,他其实是个善良,锄强扶弱的苦命大好人。
在他的帮助下爷俩能演唱,虽然不知道唱些什么,在她看来,自己向往的侠客就是他的做派:衣抉飘飘,眼里闪现侠士的神采。她大概能想象出歌未央在不久后受人敬仰时的英姿。不自觉向他投好,抓了把瓜子给他。
歌未央接过瓜子,陪着龙翎一起嗑瓜子。
另一边,歌未央送琴的举动打动了爱琴如命的非少,赢得了他的好感。然,非少私下里认定此人绝非善类,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为什么才接近他俩,偏偏自己就吃他那套,才多会功夫就令自己心生好感,对他视如好友。
非少想到自己的琴被砸坏的那天,左右想了想经过,结论出他定是故意那么做来吸引自己的注意,趁自己追他的功夫来算计什么,今日铁定算对了时辰才出现,此人心怀不轨有所企图,虽不知企图是什么,然仔细观察肯定能发现蛛丝马迹,然后顺藤摸瓜揭发他的真面目,揪出他来不让他得逞才是正道。
打定了主意的他想把一切都告诉龙翎,可依着龙妹子的脑袋瓜,一时半会儿肯定反应不过来,要是打草惊蛇就不好了,憋着主意的非少意味深长的喝了杯茶,心中大石放下,就盼着蛛丝马迹赶紧出现。。
七月初六,歌未央头一次见到懵懂无知的龙翎。
那日阳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与天空中的斜阳相互辉映,岸边的垂柳随风轻摇,空气中是淡淡的湖水清新的味道,客船上一少女身着白衣懒懒趴在窗棱上。
受不了官家小姐的纠缠,一人泛舟湖上,躺在棚顶上喝着小酒唱着小曲优哉游哉,就是那么无意间一瞥,瞥出了后来的瓜葛。
空中飘来妙音,想来弹琴人的技艺不差,可弹什么不好,弹的正是自己最讨厌的绝魂曲,无意中碰到了自己的死穴,扰了他的清静。
正巧是从少女坐的船上传出来,便对少女多加注意,见少女两鬓青丝随意挽髻,一直白玉钗斜簪,略施粉黛,简单大方,人群中算不上惊鸿。湖风吹拂,少女发丝随风拂动,他的心随之拂动。令他念及远在天边的她。他那时想,澜儿与少女念及相仿,若是她康健,应是少女的模样。
他自忖阅美人无数,天生丽质的俏佳人,端庄优雅的大家小姐,冰清玉洁的冷美人,妖艳的尤物,绝代风华的美女都见识过,如此多情的他却被她的一抹蓝眸深深吸引,那抹蓝色像极了他的澜儿才有的神色。
只见少女神色黯然的摘花瓣,花瓣随水漂流。本是花一般的年纪,脸上却呈现与年纪不符的愁容,他以为这样是不和自己的审美,若是能让这样的女子一笑,虽不倾国倾城,倒也明媚清纯,忍不住看得痴了,如碧水般温润透亮的眸子里有不知名的忧伤,望着湖水出神,手里的白花花瓣渐少,却是咬着唇不知所思。
经过一个拐弯,少女消失,他却不想这样的女子不见,边跳下船篷,划船一路紧跟。见白衣少女下了船,便暗中接近,又见跟着的还有其他人,其中一青衣青年扭扭捏捏不肯走,走进了才得知他就是适才弹琴人,正巧一行四人都为把破琴伤脑筋,于是出了一把力,将古琴摔得粉碎,解了他心中的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