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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Fourteenth day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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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急地从口袋里摸出玫瑰雕花钥匙。
插入锁中。
手指颤抖着。
咔。
听见大门开启的声音。
我与木椮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动手推开了紧闭的门扉。
潮湿与灰尘的味道迎面扑来。
我走进去,伸手按了按门边的电灯开关。
没有亮。
估计是许久没有人居住,电费不足以支撑供电。
“我先进去,烛宵,你等在这里。”
木椮把我拦在后面。
我觉得木椮有些大惊小怪,不过也没提出意见。
因为从刚刚开始,我的身体就在不可察觉的打颤,我不知道这是因为寒冷,还是我并未准备好面对未知的自己。
木椮拿着手机照明,他在一楼简单查看,然后去了二楼。
没一会,他就踩着楼梯下来,对我说:“没有人,可以进来了。”
没有人?
难道木椮认为这里还会有其他人存在吗?
尽管心里存有疑惑,我在这里并没有过多地进行思考,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
这栋房子一定存在着我恢复记忆的契机。
一楼的房间是客厅,餐厅,厨房,盥洗室。
二楼则是书房,主卧,两间客房。
虽说是两层的洋房,但屋内却不显得宽敞,总让人感觉到压抑。
我在餐厅找到了蜡烛与火柴,点了两支,一支给木椮,一支自己手持。
在摇曳的烛火中,一切都覆盖上了神秘的色彩。
蒙灰的麻布沙发,踩上去吱呀作响的木头地板,以及被开始出现斑驳痕迹的老旧墙纸……
好熟悉……
又好悲伤……
但是想不起来……
就只剩下一层纸张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这是最后一件房间。”
木椮的面孔在蜡烛的照耀下,轮廓更加分明。
我的手握住了做成玫瑰形状的房门把手,一扭,大门就打开了。
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偌大的全身镜。
与我记忆中的不差分毫。
走过去,在前面站立。
深暗房间里,仅有我手中光火,照亮我的脸庞。
一张如此英俊的样貌,不知什么原因,看上去却显出了平淡,仿佛失去了人类所有的鲜活以及动态。
“烛宵,你过来。”
木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从镜子面前移开了目光。
他正站在门口附近,我朝他走去,“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道明亮的闪电霹雳而下,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清楚地看见木椮的旁边有着另一扇的门扉。
闪电过去,房间又暗沉下来。
木椮扭了扭门把,皱起了眉头,“上锁了。”
看着门的大小与房间的位置,这理应是更衣室之类的地方。
更衣室。
我感到了恶心,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的确是我关于记忆存在时会有的感觉。
为什么整栋房子唯一上锁的地方却是一间更衣室?
“我们撞开它。”
我对木椮说。
木椮一定也是感觉到了这间房间的不对劲,没有提出反对。
反胃的感觉在不断增强。
这仿佛是头脑给予我的警告,告诫我不应该踏入禁忌的领域。
我忍耐着痛苦,一方面我感到了身体的难受,一方面又让我确信里面会有记忆恢复的关键。
“我数一,二,三,然后我们一起撞过去。”
我把蜡烛放在一旁,对木椮说道。
木椮听后也把蜡烛放在旁边,对我点点头。
我深吸了两口气,心脏剧烈跳动的感觉回归到我的身上,非常紧张,又非常想要呕吐。
“不要怕,烛宵,我在你身边。”
木椮灼灼地看着我。
我感到了一丝平静,然而又开始害怕起来。
因为木椮一定不知道,打开这扇门之后,他的痕迹有可能在我的脑海里遭受覆盖。
“一,二,三!”
砰。
脆弱的木门在两个成年男人的撞击下,显得不堪一击。
我在扬起的灰尘中,一边咳嗽着,一边拿起蜡烛,走了进去。
在蜡烛昏黄的光亮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贴在墙壁上的一张剪报。
“11月4日6点整,紫鸢市后巷角发现一具男尸。其脸被锐器完全毁伤,无法辨认。这已经是本月第三起恶意杀人事件。受害者生前皆为面容姣好的男性或女性,在深夜被害,脸被锐器毁容,作案手法统一。警方已经断定这是一起连环杀人事件。目前嫌犯尚未逮捕,请诸位紫鸢市市民,不要夜晚外出,尽量结伴出行。据尸体第一发现者描述……”
这是……
我转了一个身,面前又贴了另一张报纸。
仔细照亮一看,新闻标题是“紫鸢市杀人魔又犯新案警方呼吁市民夜间减少出行”,下面配着一张照片,是残留着大量血迹以及细小肉屑的幽暗街角。
我将蜡烛举过头顶,终于看清整个房间的全貌。
此时,那种恶心的感觉已然完全散去,一股深深的凉意,从尾椎骨开始,不断向上蔓延。
更衣室里的衣橱已经尽数拆去,取而代之的是,整面整面墙壁的剪报。
大大小小。
杂志的,报纸的,甚至是打印下来的网站内容与视频截图。
全部都是三年前的紫鸢市杀人魔事件。
“怎么会这样……”我喃喃道。
如此丑陋,令人作呕,这就是我通往记忆的钥匙……
不可能!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转身,惶恐地向前迈开步伐,不料却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怎么了,烛宵?”
是木椮。
“不要看,木椮,不要看。”
我甚至发出了央求的声音。
然而,木椮却在我说话之前就照亮了房间,无数的杀人现场,以及打上马赛克的受害者照片都在对我们咯咯讥笑。
“!”
木椮睁大了双眼,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我们在如此诡异的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雨水滴滴答答,一下一下抨击着我的耳膜。
“这里看到的事情先不要与其他人说。”木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恩。”
我惶惶地答应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线。
“烛宵,我们会解决的。”
我抬头看着木椮,我想从他的眼里看出一点对我的厌恶与恐惧。
我不发一言带他深入山林,最后找到这样充斥着杀人魔的房间,如此不可理喻,为什么还不离我而去?
木椮先我一步走出了房间,我跟着他。
这么狭小的距离,我却举步维艰,如陷泥潭。
我走的很慢很慢。
几乎耗费了百年,才终得脱出。
我与木椮下到了一楼的客厅。
谁也不想在那么诡异的房间附近再待一秒。
“这么晚的时间估计不太会有车经过,”木椮放下了蜡烛,然后转过来对我说,“我们恐怕要在这里睡上一晚,明早再出发。”
木椮的话使原本就偏低的温度又被带走了几分。
房间本身并不使我畏惧,真正可怕的是在这里待得越久,我就越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这仿佛是根源于本能的排斥。
宛若伸手探火,不仅需要莫大的勇气,还必须克服神经的反射。
然而,木椮所说无一不是事实,这个时间,又是下雨的天气,即使多花点钱,也不一定会有司机愿意开进深山。
木椮本来就是局外之人,能够与我一同前来,已是莫大的施舍,我不再坚强一点,又对得起木椮的辛劳吗?
这样想着,我感到脑袋开始冷静下来。
木椮去楼上找出几床毯子,我不愿上楼,便决定在客厅草草打个地铺。
脱去比较湿的衣物,将其晾好,我们钻进了满是霉味的毯子里。
一整天舟车劳顿,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与我叫嚣。
但是一闭上眼睛,那些老旧发黄的报纸都要朝我的眼球涌来。
非常劳累,却又无法安眠。
究竟我与三年的杀人魔事件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难道是我有某个亲朋好友陷入事件惨招杀害?
亦或者我身为秘密警探要为民除害一探究竟?
还是说……
我……
就是那个杀人魔?
一阵寒风吹过,我脖子后的汗毛全部纷纷竖立。
不可能……
我一点都没有这样的印象啊!
但是说不定,就是因为我不记得,才会……
“啊!”
背上突如其来的温暖触感,让我不禁尖叫了出来。
“是我。”
我回头一看,木椮精致的脸庞就在我的脑后。
“起风了,有点冷。”
木椮搂住了我的腰,将我拉进了他的怀里。
他像一只大猫一样,抱着我,蜷缩成为一团。
温度一点一点回归了我的身体。
在这样湿冷的夜晚,我清楚地辨认出木椮身体上的味道。
是令我安心的味道。
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由于刚刚一根弦都绷在了我的记忆上,我对木椮的举动并未特别研究。
而此刻,我开始舒展神经,另外的一件事又跳入了我的脑海。
木椮自始至终从未开口问过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之前也许可以解释为不熟悉或者是木椮独有的体贴。
但是,对于房子这件事情,木椮的反应却显得过于奇怪。
我要去一个我自己都不记得房子,这件事情本身就非常可疑。
然而从一开始,到“没有人”的查看,以及最后看到那样的房间,木椮一直保持着冷静。
说起来如果目睹满是杀人魔事件的地点,第一反应都应该是报警才对,然而木椮却告诫我不要与他人言说,这终究又是不是正常?
很混乱。
很沉重。
现实与虚幻交织。
红色的海洋,紫色的祭典。
有烟花在天空绽放。
我看到了……
木椮……
木椮是谁?
今晚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