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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Fourteenth day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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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木椮出了门,才发现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那就是我记得那栋洋房,却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
“是怎么样的房子?”
我努力地回忆着,“两层,红砖墙,外面有一个很小的花园。”
木椮若有所思,“还有别的吗?”
别的?
我闭上眼睛,尽量将自己置于那次非常短暂的片段回忆。
非常寂静。
非常黑暗。
只有岑林,世界就只剩下了岑林。
啊。
我看到了光亮。
是在夜空中炸开的烟火。
轰然盛开又极速陨落。
不对。
我合着双眼,又怎么能够看见?
这是我的回忆。
我慢慢睁开眼睛,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但是我决定跟随内心直觉。
我转向木椮,对他清晰吐字:“去紫鸢山。”
在紫鸢山,我与岑林看过【紫鸢祭】的烟火。
这是我不久前苏醒的回忆。
我记得,那天我看到的不止烟火,还有……
我感到了强烈的恶心。
干呕了几声,终于将这种感觉压下。
“怎么了?”
木椮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从前面回过头来。
我摆摆手,对他说:“没什么,我们走吧。”
叫了车子。
一路开离市中心,然后往紫鸢山前行。
我与木椮静静地并肩而坐。
我不想说话,心里期待又害怕,兴奋又恐惧。
太多种情绪梗塞在喉,只要一开口,就会决堤而出。
而木椮,他只是将手撑在一旁的扶手上,托着脸,朝窗外观看。
他并未作出多余表情,但我总感觉他也有独自的思量。
我们距离如此的近,却各自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一个红绿灯口,车子停下来。
我发现这刚好是【静疏】附近的道路。
尽管不在馆内,我也能想象出【静疏】现在的情景。
昏暗灯光,看似欢乐实则非常悲伤的歌曲。
对。
还要有一个木椮。
不是像现在这样的,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彼此都不曾对话,只是安静地在位置各做各事。
一切都不曾开始,也就没有终结。
多么令人怀念。
又多么令人伤感。
【静疏】,我的日常,什么时候我们已经这样渐行渐远?
“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的手指抚上紧闭玻璃窗户,那个方向,是通往【静疏】的小路。
“烛宵,只要你想,没有什么不可以。”
只是……
如果能够回去,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以前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子?
汽车发动,呼啸而出。
【静疏】被甩出很远很远,最后终于不见了。
我们询问了司机,紫鸢山附近,只有从山脚到山腰这一块地方,有人居住的房子。
沿着上山的公路开出一段,然后可以见到一个木头的指示标志,在此拐入另一条通往居住区的道路。
进入山林后,树木在雨水中影影绰绰,前方几乎不可视物。
加之这片区域多为度假用的单栋房屋,为避吵闹,建筑得相距大路甚远,从这边看去,也仅仅能窥见一点屋檐的痕迹。
在行驶的车辆上判断出哪一栋是我记忆里的房子,实在太具有难度。
“我们下车吧?”我皱起了眉头。
越是靠近,我心里的焦躁就越是躁动,像一群捕捉在玻璃瓶里的蝴蝶,争先恐后想要破茧而出。
木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点了点头。
付清了车钱,木椮撑着我的红伞,我则是拿着从家里角落翻出的漆黑雨伞。
这是我出于私心的一种安排。
“小伙子,这个时候进山可不是个好时候。”司机是一个中年人,长的十分和蔼。
善意的提醒总让人感到温暖。
我对他微笑,“没关系,我们做好准备了。”
“唉,那你们多加小心吧。”
司机说完,摇上窗户,飞驰而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草木与泥土的辛辣味道,沿呼吸道径直而下,直抵肺腑。
“走吧。”
我迈开脚步,前方是幽暗的林木与未知的记忆。
可能是重视隐私与营造氛围的关系,房子与房子的间距,没有统一,不过大抵都相距甚远。
不是。
不是。
还不是。
一栋又一栋的房屋,里面却没有一个是我们应该驻足的终点。
雨水浇灌鞋子,双脚与裤腿已完全然湿透,寒冷侵入骨髓。
信心在时间中一点一点地消磨。
说起来我们所有的依据就仅仅是我的记忆。
然而,我的记忆,是真的能够被相信的吗?
潮湿的头发掩住了我的神情,这种不知何时才能够结束的寻求,实在太过绝望。
我感到一双手握住了我。
温温的,是木椮的手。
像木椮那样体温灼热的人,此时也仅仅保持着一点温度。
如此难熬的旅途,他不曾发出一声怨言。
“再看一栋,就不看了。”木椮捏了捏我的手心,他使用了比较强硬的语气。
现在天色逐渐变暗,继续寻找下去,只怕会突生变故。
我抬起头,雨珠像断了线一样,坠落大地。
幸好我的身边还存在着木椮,我黑暗中唯一的光热,支持着我往下前行。
“谢谢你,木椮。”
我对自己说,不论以后发生如何的事情,我都要记得此刻木椮对我的好。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时间的概念在这个时候变得非常模糊。
我只知道与木椮对话以后,我们便机械地走着。
体力的流逝与心理的压力,让我没有力气再能够组织对话。
树木渐渐变得稀疏起来。
平整的大路旁,出现了一条很小的路径。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就产生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们过去看看。”
我把那条小路指给木椮看。
木椮对我点了点头。
扑通。
扑通。
我的耳边被心跳的声音逐渐占据,其他的声响都已远去。
只有这如若擂鼓的节奏,提醒我还存活在世界上。
我加快了脚步,越过前方的苍天大树,终于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两层的老旧洋房,破败的红砖墙,枯萎的花园。
我呆呆地望着这栋建筑,从喉咙里发出了哽咽一样的声音。
“木椮,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