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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日上三竿,窗外的暖阳毫不客气地晒醒了屋内贪睡的米小圆。她一脸慵态地爬起身,身边的妹妹早已不在。屋外很安静,偶尔传来家畜在泥地上奔走啄食的动静。走出去转了一圈,爹娘也不在。

      米小圆进厨房找了点吃的填饱肚子,又在院子里和家养的小畜们玩耍很久,但都不见他们回来。

      什么状况?都跑哪儿去了?

      百无聊赖中,迟迟等不到他们回来。想来想去,他们能去哪儿呢?爹和娘可能上山了,那米小亚可能是在穿过树林的那个山坡上看故事书,晒太阳。那里绿草如茵,晴天蓝天白云,他们两姐妹很喜欢到那里看书。

      不过站在树林外,浓密的枝桠遮住大片朝阳,林子入口处阴凉万分,充满森气。她虽犹豫,但很快做了决定。她克制自己不去想任何恐怖的事情,心想只要一直朝一个方向前进马上就能穿过它,却不想这次进来,这个林子似乎比从前更大更广。她在林间穿来穿去,竟逐渐失了方向。

      再度停在分岔的小路口,米小圆进退两难。以前不太记路,早知如此就不进来了。而且这一路上,她总是听见应该一种声音。那是一种压抑的嘶声,锁在喉部不发而已,一发惊人。米小圆不敢深究这声音的来源,咬咬牙选了右边这条道。

      道的两边立着一尊尊攀枝交错的古树,地上印着点点斑驳。米小圆一路走,最终伫立在一小块阳光直射的地方。热滚滚的日光照在她面上,此刻应是正午了。早上吃的那点食物也消化掉了,她觉得有些饿。

      米小圆抬手抹把大汗,突然被头上一晃而过的黑影吓得魂儿大抖。

      “谁?”

      四下里察看,她在一根粗壮的枝条上找到了黑影的本身。那根枝条粗壮如干,而那黑影的厉爪竟能完全握住大半!

      米小圆僵住两秒,随即拔腿就跑。可她根本甩不掉上头凶煞的嗷叫!口渴得发不出声,腿跑得发麻,可她依然要努力地跑。小时候发生过的事情再现脑海,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安若在哪儿?

      视线渐渐模糊,可她只是抹把眼泪继续奋力逃脱。那嗷叫声离她越来越近,满有势不可挡的架势。米小圆只要稍加回忆,便能轻易想起被那双强有力的爪子抓住是多么刻骨的滋味。此刻她甚至全身犯痒,仿佛身后有东西下一秒就要碰到她。幸好是在林子里,她可以出其不意地改变方向,防止身后的悍物立刻追上她。

      一边拼尽全力逃跑,一边急切希望安若可以及时出现。可惜事与愿违。渐渐地,她有些跑不动了。顿然停住狂奔的双脚,由于发软的下身支撑不住上身,她顷刻跌倒在地。还没等她喘上一口气,下一秒后背便硬生生地被冰冷的利爪刺穿。被强行拽入高空,米小圆身上的伤口被扯得更深更大,撕裂的疼痛让她止不住要大声哀叫,可她没力气发出声音,口齿干得只剩泡沫,喉咙干涩发疼。

      风在耳边呼啸,身下疾行的草草木木看得她头晕。她应该是要昏过去了吧。她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成为口中美食,只想立刻死掉,起码少些疼痛。

      胸口倍感沉重,有股陌生的液体在涌动。她的思绪越是昏沉,那液体越是向四周发散。莫非,这就是临死的滋味?可她尝过,不记得是这样的啊。那时候,也如现在这样的境况,但只觉得痛,刺骨的那种。

      她还记得,安若是如何突然乘着纯白鸟兽出现在她视线里,是如何一掌干掉让她痛得要死的罪魁祸首。第一次坐在鸠鸠身上,艳红的血液华丽丽地染了它一身。安若怀里拥着疼得大哭大闹的她,后背撑着满脸惨白的小亚,沉着冷静地带她们到达医馆。第一次踏足热闹的城东区域,闻到的是满室的药草香。她以为,法力高深的巫可以挥挥手便治好她,却没想到在城东治了竟整整一个月。安若说,巫王的黑鹰生性凶猛残暴,且受了巫王亲自下的术,爪和喙皆有伤巫的高强法力,像她这样平民小巫就医不当只能等死。还好,那时候她有安若。然而现在,有谁呢?

      只有临死的她,还有上头得意嗷叫的铁血黑鹰。

      意识一点点消弭。据说生命将尽,身体会感到冰冷,此刻的米小圆却觉得浑身滚热难耐。快睡去前,她亲耳听到有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焦急而急切。紧接着,她又听见黑鹰凄惨的哀嚎,然后便感到她整个身子毫无受阻的迅速下坠。

      砰的一声落地。

      撑开半只眼,米小圆隐约看到一只身形与鸠鸠相似的鸟兽跟着落在地上,接着几双凌乱的脚朝她奔来。她看到一双红羽裹鞋,和她脚上的那双一模一样。那是她成年前一晚娘亲送的,是祝贺她的成年礼。红羽裹鞋的主人蹲下身,米小圆僵硬的面部肌肉失去了表现吃惊的功能。她只淡淡望着眼前的妹妹,不明白为何小亚早早地得到了她的成年礼。

      米小圆痴痴地看着她娘惊慌无措,木然地由着她爹沉着脸将她抱起。到那只一跛一跛拐过来的鸟兽跟前,她被轻轻放置在温热的兽身上。鲜红的血液染上羽毛,不是太刺眼,因为这只鸟兽的羽毛是灰色的。比起强壮的鸠鸠,这只显得很瘦弱,米小圆趴在它身上可以隐约感到它皮下的脊骨。

      想问一问这是谁的鸟兽,想探一探他们从哪里回来,可米小圆真的困了。双目一闭,剩下的事情全然不知。等到她醒过来,是个大雨天,屋外大雨瓢泼,屋檐倾雨不歇,很难清净地睡个好觉。

      米小圆整个身子趴在床上,前胸压得酸疼无比,想翻个身缓一缓,又因牵动后背的大伤口而痛得哭爹喊娘。闻声赶来的旗晟、舒浣和米小亚先是欣喜,接着又忙手忙脚地帮她垫上柔软的被褥。

      “娘,好疼。”一张口,虚弱的口气彰明她的伤有多重。

      舒浣赶出赶进,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定神草喂她喝下。旗晟在屋里走来走去,目光全聚在自己的大女儿身上,眉头紧蹙。米小亚坐在床边静静盯着她姐姐一脸苍白,很是担忧:“姐姐,你昏了两天,总算醒了。”

      听到这,米小圆顿觉胸痛无比。可不是,整整两天保持着趴的姿势,无辜的胸口得承受多大的压力啊。再看到家人同样憔悴了许多,她说:“定神汤还有吗?你看你们,脸色这么差,都喝一碗吧。”

      舒浣忙摇头:“这几日都是雨天不断,即便是安若也寻不到几株定神草,这么宝贵的草药不能浪费。我们休息一下就好。”

      米小圆还要说什么,只听开门关门的声音。进来的是湿哒哒的安若,他手里捏着一株纤细的紫红色草药。他递给舒浣,声音焦急:“这是朱华草,请伯母用清水洗净,再将它碾碎连渣带汁敷在小圆的伤口上。”

      米小圆清楚地看到爹娘脸上的诧异。但他们没问什么,双双出了屋。安若施法处理了身上的雨水,走近床边:“等敷了药,就没那么痛了。”

      “嗯。”米小圆鼓着腮帮略显为难,“安若……”

      安若抬眼,等着她继续说,米小圆踌躇,终于娓娓道来:“你能不能想个法子,让我不用趴着那么累。我胸部好疼,再趴下去,没等药效发作就会疼死了。本来胸就不大……”

      米小亚偷偷笑一声,安若扶额表示头疼。他无奈道:“小圆,你只对我这般直白就好,千万别对其他的男巫这样。”

      米小圆红着脸:“你到底有没有好法子?”

      安若不用嘴说,单靠手做。他凝神,手掌缓缓凝结出一个耀眼光球,光球越变越巨大,其中还有水波在荡漾。米小圆瞧着出神,突然感觉自己浮在了半空中,那个胀大的光球来到她身下,等她落下时,柔软的光球舒舒服服地托住她的身子。一张神奇的水床引来米小圆对安若的高度赞美:
      “安若,你太帅了!太厉害了!简直酷毙了!”

      这几个词是她从城外的小女生口中学到的,她觉得用在安若身上恰当无比。不过安若听得糊糊涂涂。

      “你接着休息吧。小亚,你出来一下。”

      米小亚随着安若出去了。米小圆不管太多,趴在软糯的水球上放肆地摇了摇身子,虽然扯动伤口痛叫了一声,但还是面目灿烂地趴着享受了。水球不但趴着舒服,还能让她看见外面的倒影。屹立的山川,偶过的鸟兽,路过的巫,还有……小亚和安若。

      巨大的一片绿叶鼎立成遮雨伞,其下的安若递给米小亚一个东西。虽然倒影看得不清,可米小圆认出那是前几日的那把金扫帚。她看见小亚抱着扫帚像捧着宝贝,还看见安若又递给她一块牌子。然后安若乘着鸠鸠飞走了,小亚在回屋的路上。等小亚再来到她跟前的时候,既没捧着金扫帚,也没拿着那块牌子。她觉得很奇怪。

      “小亚,刚刚安若给你的那块是什么东西啊?”

      “什么?”米小亚有些吃惊。

      “我看到他递给你一块牌子,还有一把金扫帚。”米小圆如实说,同时直白地,“那块牌子是做什么的呀?”

      “是一块普通的牌子,是安若答应送我的。”

      “礼物吗?拿给我瞧瞧!”

      米小圆略显兴奋,但是米小亚不肯。她嘟囔着:“别小气嘛,我又不抢你的。”

      “姐姐,真不是稀罕的玩意儿,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我好奇啊。再说我现在只能待在床上,好无聊。”

      米小圆默默地揍水球,以泄心中之闷。米小亚只好出去拿了一本小书回来:“姐姐,我借了一本故事书,念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

      故事书无非是讲从前的哪知巫如何成长,如何遇见另一只喜结连理。听着听着,米小圆睡着了。米小亚收起书,静静地注视此刻睡得安宁的姐姐。平日里不装心事的人,才能像她姐姐那样何时都能睡得这般香甜吧。她从怀里取出方才安若交给她的方木牌。木牌散着一股古木的清香,染有陈年古木独有的枣红色调。木牌上,深深刻着醒目、庄重的三个大字:允修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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